痛——写给母亲
痛——写在母亲节暨母亲周年纪念日
我心里一个直有一个问题：在婴儿呱呱坠地，医生用剪刀割开他与母体的联结——脐带时，他痛不痛？那脐带联结着血肉，联结着温暖，联结着他自从有知觉开始便感受到的心跳，联结着源源不绝的养分、关爱和安全感。当剪刀冰冷的碰触，当刀刃无情的割裂，在我想来，那痛是无法避免的，否则，婴儿为什么要那样无助的哭泣？为什么要等到回归母亲的怀抱后才肯安静呢？
是的，那一定是痛的！那痛一定是锥心裂肺的！
——因为我痛过，所以我知道！
这种痛感当然不是在我婴儿时期留下的记忆，因为那时即便我能够感受，也无从回忆，因为那时的我太小了，小的还不足以去思考，不足以去品味。而如今，长大成人了，身为人母了，却不情愿的、真切的感受到了那种痛——锥心裂肺！
我从未感受到自己与母亲分离，即便在外求学，月余不能回家；即便嫁人，在名字的前面冠上夫家的姓氏。每次走上那条不平坦的泥泞的路，心中都会不自觉的溢满平静，逢人问到，便说：回我妈那儿！也有人揶揄：又回家蹭饭了？便笑嘻嘻的伸伸舌头，晃晃脑袋：是呀！嫉妒呀？然后是一路的骄傲，仿佛有地方蹭饭也是一种荣耀。接着上楼，敲门，等待着门开后，母亲熟悉的笑脸，接过我手中的行囊，备好我专用的拖鞋，端上我可心的小菜，带给我外面的世界中谁都无法给予的快乐。然后，便随着母亲的身影转，喋喋不休的讲着哪天哪天跟老公吵了嘴，哪天哪天与同事开了个大玩笑，哪天哪天上了一节精彩的公开课，哪天哪天买了一件漂亮的连衣裙。事无巨细——分开了一月，便会将这一月内的所有，统统道来；分开了一周，便会将这一周内的一切，细细讲来；分开了一天，便会将这一天内的琐碎，从头溯起；分开了一个小时，便会将这一小时内的点滴，一一回顾。不用分辩好坏，不用字斟句酌，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一股脑的把心中的话道出来便舒服了。
在那个时候，我从未静下心来品味这种幸福，从未想到过这一切都可能会失去，或许在我与妈妈之间有一条隐形的“脐带”从未被割断，通过这条“脐带”我仍然在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妈妈所能给予我的一切，贪婪的吸收着！
没想到这条“脐带”也会断，而且是突然间便断了！
当母亲因病骤然间撒手人寰，我于一刹那间便真切的感受到了“脐带”割断的锥心之痛，这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瞬间失去依靠，情感上骤然失去依托所带来的恐惧和无措。依偎了近三十年的一具充满温度的躯体就那么眼睁睁的凉却僵硬，那么眼睁睁的在翻腾的火舌中化为一掬尘灰，手中，心中，脑中，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的，生命如一只断线的风筝，——对，就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广袤的宇宙中无助的飘摇！母亲就是那条细细的线呀，牵着我的手，牵着我的心，让我无论飞的再高，飞的再远都不会彷徨，不会无助，不会迷失回家的方向！那一刹那的痛，或者就是脐带被割断的那种锥心裂肺吧！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教我怎样做一锅好吃的炖菜，站在灶台前看着一堆原料却不知从何处下手时，我只能从记忆的深处苦思冥想母亲当年的举手投足，然后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从不肯好好的学学，只会在坐享其成后，“厚颜无耻”的说：还是妈妈做的好吃！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帮我缝制一床舒服的棉被，躺在床上，看着那床母亲一针一线缝成的小花被盖在儿子的身上是那么的温暖，不由的会自私的想：等儿子再长大一点，这床被子就小了，那时怎么办？然后，当年身怀六甲时与母亲一起坐在地毯上为即将出世的儿子准备相关物品时的温馨场景就那么不期然的浮现，刺痛了心房，模糊了双眼！
从那以后，再也不能在夜晚穿着睡衣钻进妈妈的被窝，贪婪的汲取母亲的温暖然后再甜甜的进入梦乡；再也不能在逛街时挎着妈妈的手臂，对街面上的每一件衣服，每一个行人品头论足！和老公吵架时再也不能在妈妈面前不讲理的哭诉，然后再被妈妈心平气和的说服，消了一肚子的火气；在外玩乐归来时，再也不能兴高采烈的将满溢的快乐与妈妈分享，然后在妈妈饶有兴致的询问中将这快乐无限的放大、延长！
悲伤就这样缠绕着我，我无处可遁，无处可藏，无法排遣，无法解脱！因为，妈妈只有一个呀！
但与此同时，我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经历了这近三十年来最快的成长。
晚饭时，我会依靠自己做出一顿尚可入口的菜肴，赢得老公的赞许，而在以前，做芸豆炖土豆时我永远分不清该先下芸豆还是土豆。晚饭后，我会蹲下身去，一点一点的将地砖擦净，让厨房永远光洁如新，而在从前，这些活只有妈妈反复的唠叨后我才会马马虎虎的做完。双休日时，我会把沙发靠背上的所有衣服整理一番，该机洗的机洗，该手洗的手洗，该入柜的入柜，该缝熨的缝熨，而在以前，这些都是妈妈的事。换季时，我会把厚重的被褥先清洗再晾晒，再更换上轻薄的一套，而在从前，这些事我连想都没想过！
与老公吵架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因为我总会回忆起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学会了珍惜相爱的时光；工作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好，因为我总会想到生命的无常，学会了淡然的看待成败得失；与儿子相处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多，因为我总会记起自己是如何不愿放开妈妈的手，学会了做一个母亲应该有的付出的奉献；与公婆相处的气氛越来越融洽，因为我终于体会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无奈，学会了体谅，学会了宽容，学会了表达关心，学会了以心换心！
我惊喜又痛苦的感到，自己真的长大了，不再只是年龄的增长，不再只是身高的挺立，是真真正正的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成年人，学会了承担责任和义务，学会了独立的面对生活所有的磨砺！即便这长大的方式是经历了一个多么痛苦的过程，是如果我可以选择的话一定不会选择的方式，但不可否认的是，我又一次被动的被割断了“脐带”，被母亲绝然的抛在了这个大千世界，不得不，身不由已的，无可奈何的长大了！
有时，我会想，这一切是不是母亲故意的安排，为了让她的女儿尽快的成长，她以自己的生命作为最后的教材！当初的脐带是医生割断的，而这一次的割断呢？是疾病？是时光？是大自然生老病死的必然法则？还是母亲自己的选择！方式虽然不同，但相同的是，伴随这两次割断的痛苦同时而来的，是成长！
谢谢你，妈妈！
五月的第二个星期日，满街的康乃馨散发着暖人的亲情味道，每一个手捧康乃馨的人，都显得格外美丽动人。我想，那收到康乃馨的人，也一定会幸福无边，笑颜如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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