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的济南

      我的日志 2007-6-30 21:25
济南人已经不屑于将随地涌出的小泉,冒着珍珠一样细泡的散泉,终日清流的岩泉,统计进他们的“七十二”泉里头去了。他们说的是大泉、名泉。
  我很早就想到山东来看一看,一直没有机缘。但去冬却有了机会。女儿放假回家,闲着没事,恰逢山东一位老朋友叫李晔的,打电话约我去山东走走。李晔原是胜利油田的总指挥,早已退了。他昔年到南阳,我们会过几面,不知我有什么惊动他的好处,竟成忘年交,老人殷殷相约:“家人都来,我派秘书陪你全程。”我身体能支撑,心里又想去,又有人陪,这就成了。
  火车到济南,时已深夜,外头灯火阑珊,喧嚣的大街,已静下来,这和其他大城市并无二致。待第二天清晨起来,拉开窗帘,眼前便是一片清亮:“这么清朗、灿烂的一座城市。”
  它干净,干净得像是讲究人家的客厅。没有易拉罐,没有塑料瓶,纸片和乱草也很罕见,大街小巷好像都是被水清洗了,然后又用拖布细细擦了一样。在济南城,到章丘李清照的故居,到大明湖、历山,我都有一种清明爽神的感觉。我读李清照的词时,也许因她的名字里就有个“清”字,影响了我的阅读感受,觉得她是一位极爱清洁的丽人才女。还有一桩,是我自己的偏见:大凡女作家,或者是因其有才天夺其貌,多是媸众而妍稀,“地瓜”、“红薯”、“南瓜”型的“中吃不中看”——这是偏见的了,我们现在的作协主席铁凝就是美女,她可能不高兴我这样观瞻她的姐妹。李清照谁也没有见过,我固执地以为她是带着抑郁的那种美,不是“艳丽型”的。但济南的格调,不同于李清照的抑郁美和铁凝的自然美。她疏朗,开放,优雅,一副“清明在躬”那样的雍容与从容。
  省人大一位领导知我来,当晚在他的机关院请我吃饭,饭前转悠了几处泉溪盘绕的小巷。机关院与民居都一般清洁——我是全国人大代表,但我这次来不是以代表身份视察,而是普通即兴造访的过客。看到这样的景况,一下子让我想到香港的维多利亚港湾的清洁,纤尘不染的城,连城市的天空似也被水洗过——那是有点异国情调的美。而济南是中国特色的传统美。江北的城市最美洁的还有扬州,那是带有江南情调的美。而济南则是带有黄河韵味的北方男子的阳刚美。
  我敢断言,这里住着一群爱美、爱清洁的当家人。
  再就是泉,这也是济南一绝。济南人引以自豪,故又名“泉城”。说是有“七十二泉”,但你不用去数。随便看看就知道,济南人已经不屑于将随地涌出的小泉,冒着珍珠一样细泡的散泉,终日清流的岩泉,统计进他们的“七十二”泉里头去了。他们说的是大泉、名泉。我来时,正是隆冬枯水季节,许多“名泉”都静静地,不再向外涌流,而沿着解放阁一带,岩壁下,缝隙间,涓涓的泉水,或若细流,或滴滴不断地向下边的泉河中汇集。河的两岸全都是吃这碗“泉饭”的茶馆,即汲即烹卖茶。吃茶的口味济南人也特刁,“是黄河水还是泉水到口即知”。有不少老头老太太用自行车推着塑料桶,或者手提塑料壶,小心翼翼蹲在泉边接水,凝神盯着那水一点一点进入他们的容器中,神情有点像跪在上帝前瞻仰圣像的信民。我怀疑这个城市不会有矿泉水生意——到处是泉随处喷涌,喷涌的水皆甘甜宜人,谁还去买矿泉水?李晔的秘书小李说:“矿泉水生意还是不错的。水还是这个水,年轻人爱的是瓶装的‘派’”。
  干净啊!现在别说名城大郡,就是到小县城,还有几个城市的自然水,你能即汲即饮且保证喝后肚子不闹事的?如果工业污染在那里肆虐,你敢喝吗?如果生活垃圾随便倒在河中,河水还能饮用吗?我看到泛着清流的河水中荡漾着水草,直到河底都是彻底的清。河面上游弋着小船,船工则站在船上,用铁丝网钩捞着偶尔飘落下来的枯叶,捞收水下过多的水草。岸边的茶客,接取泉水的市民往来如织,没有人丢放杂物到垃圾箱外,更没有人把塑料瓶之类的东西扔进河里。能做到这一点,必须靠全体市民的自觉维护意识吧!
  趵突泉前几年不冒水了,这曾是一时要闻。这次去看,水仍在向上翻花涌流。我问小李:下面是不是装了个什么机关或自来水管?他一下子笑了,说:“凌老师,您可以下去摸摸——是自然流出来的。涌流没有过去的那么高了,但确实是自然畅流。”他实际上回答了我心中的很多疑问。天空的晴,碧水的明,还有城市的干净,潜在的台词是:“功夫在人”。
  以后到曲阜,又以后到泰山,再以后到东营,一个样,干净清朗。就是蒲松龄的故居,一派“旧模样”,也还是干净清朗。我不再问什么了,因为潜台词是一样的:人的功夫。
  无论浓施粉黛,抑或淡扫蛾眉,美女必须远离污染,必须清洁干净,这是生活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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