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一次偶遇。
想必,我的前世定是个扭断脖子的人,因为今生,我遇上那么多那么多我爱和爱我的人。
只有一个小小的例外,那个寂寞如空城的孩子,我怎样都走不进他视线交织的世界。
在许许多多的作文里,几乎从未提起过他,一是因为一个男孩子过于频繁的出现于笔端,就算纯洁如雪也总有那么一丝暧昧,二是因为我找不准对他的感受,依稀觉着像捧着小小的珍宝,不愿意玩笑似的拿他示众。
可是,面对这个题目的时候,心底一片空白,他的影子清晰的跳出来,于是我对自己妥协,好吧,我拿起笔,小心的描绘他,这个寂寞如空城的男孩子。
初遇的记忆模糊不清,仿佛是从认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认识了。或许是喧嚣的马路,张狂的操场,安静的晚林或者别的什么,总之,看见他的一瞬间,我发呆,努力在阳光中临摹他的身影,直到眼睛发酸为止。
当然啦,你可以觉得这叫一见钟情。
可事实上不是这个样子,我有点搞不清楚为什么在大多数人的定义里,一个女孩子盯着一个男孩子发呆就叫作一见钟情。
事实应该是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安静沉稳略带冷漠,仿佛含了不屑的傲气与不羁,那样的神色与他周围的环境和他的年纪外表那样不符,如同他在在一片虚空,而四周都是些遥远的、无聊的、不搭调的陪衬罢了。
我觉得他像青冥,传说中诞生在暗夜的孤独的异族。
和我一样的孤独。
心跳在加快,有种莫名的欢欣,在短短一瞬间一个念头形成:我想接近他。
接近他,了解他的世界,看一看那方天幕是不是和我的一样缀满星,飘满轻云。
有谁说:表面的欢笑与背后的孤独比彻底的孤独更可怕。因为那些柔弱的孩子不希望周围的人受伤,不快乐。所以他们总是微笑,用温暖的话语去宽慰,然后把眼泪做成利刃割伤自己。
我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深知割析的疼痛。
那他呢?也是这样一只负伤的小兽么?
街道的枫叶飘着优雅的舞蹈,红蜻蜓忙乱的穿梭,阳光透过树缝稀稀拉拉的洒下来,在地上铺出迷幻的图案。
他说他叫沈雪城。简单直白的名字。
我突然就想起憧憬了一次又一次的冬天:可以落雪,空中有纷飞的精灵,松树成行成排的凝成冻霜,雾弥散四处,银装素裹,万籁俱静。
他看着我,像看任何一个衣橱或者电饭锅的面无表情。
我轻轻地笑,然后伸手,说沈雪城,沈雪城,寂寞如空城的你,愿意交个新朋友么?
他不说话,就那么站着,一动也不动,仿佛想站到天荒地老。
手中一直是空的。
他背过身的时候丢下一句话,语气冰冷没有起伏。他说,你很无聊。
一丝苦涩如此漫上来,我无语,呆呆盯着半空中的手,突然就抽回来,学他的样子冷然转身,留下一地阳光碎片的班驳。
我想我不适合去接近同样孤独的他。
我想我比较适合一个人孤独。
抬头,浅笑,瞳中有飞鸟掠过的影子。
再次见面是很久以后,我看着他横穿马路,来往的车辆呼啦啦在他身畔呼啸,半着刺耳的叫骂和喇叭。他没走斑马线,那种在拥挤的车流中视若无睹,任意妄为的样子,好像他死了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沈雪城!
我大喊他的名字,满眼惊恐,他听见了,淡淡的瞟我一眼,头也不抬的潇洒闪人。我脸红无措的站在那里,突兀的喊声引来很多人侧目,他们有的议论纷纷,似乎我是个被甩的失恋少女。
天才知道不是啊,我茫然看着他的背影,心口疼痛,为什么一个人想要获取另一个人的友谊这么困难,难道就因为他们习惯孤独?难道孤独的人都这样?难道我也是么?
风迷茫着眼睛,有什么在哗啦啦流逝,如水一般,决绝而傲然。
我依然是我,那个只擅长于发呆和孤独的孩子。
可是我不想再自我伤害。
因为我发现,隐瞒自己的痛苦只会让爱我的人更加痛苦。
我不希望他们不快乐。
日子宁和而美好,在我逐渐融洽于群体的氛围中安然逝去。
可是沈雪城呢?
他怎么样了呢?
他的那个封闭的世界,还是不是只有星没有月亮;
他还是不是像对衣橱或者电饭锅的神态对待别人;
他还是不是肆意穿梭在车流中仿佛自己死了也不重要?
我默默的想,想,想,想,直到脑袋开始生硬的疼痛。
许多年以后的今天,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只好将他压缩起来,储存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因为无法忘却,所以只能铭刻于记忆。那个寂寞如空城的男孩子,在他的视线交织的世界,我的起点永远是终点。
浮华如城市,流年如四季,我忙碌穿梭在时间空间,偶遇许许多多过客,他们或微笑,或不满,或快乐或悲伤,但是再没有第二个沈雪城了。
那年,马路,操场,晚林或者别的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一年,我和一个寂寞如空城的孩子相遇,然后下一个秒钟里,风过,错肩。错失了一份友谊,错失了同样孤独的自己,然而的然而,我偶遇了新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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