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手工坊 2007-3-6 21:5
    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像是陷入催眠的指令       我又开始昏迷不醒
    好吧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你的誓言可别忘记
    不过一张明信片而己       我己随它走入下个轮回里
    迷失在我模糊的空气里     我在你字里行间寻找一片生机
                                  ----------马郁《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萱把唱片定格在这首曲子上,反复听着里面传出生死缠绵的女声。萱并不知道马郁是谁,也不想知道,她喜欢听一首曲子仅是因为其中飘荡的灵魂和自己处于相同的波段。萱一次只会听一首歌,听到唱片因无法承受超负荷的运转而尖叫,听到她因这个曲调而头痛、恶心,她才会把唱片永久的丢弃。《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是萱在上一次“网络自杀”时一个叫默然的男人介绍给她的,一个月了的时间显然还没久到让萱对它开始厌恶。
    在认识默然的前几分钟,萱还坐在电脑前摆弄着键盘。她用一只左手来打字,右手仅作开关窗口等单调的操作。她的右手从背面看去修长、柔美,好似轻轻的拨弄就可以代出动听的旋侓,事实上书架上排列的奖杯都是它捧回的。没有人能想像在这只手中会握有骇人的伤痕,长长的一道切割过整个手心,人为刻画的“断掌”也可以咀咒一个女人的幸福。
    几乎让萱失去右手的悲剧是一个疯狂的追求者导演的。在她第一百零二次拒绝他的示爱后,男人从身后拔出一把匕首,他并没有把匕首挥向萱,萱是个不怕死的女人,甚至希望可以借他人之手品尝死亡的快感。他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的刀口对着自己。在刀子就要亲吻到他剧烈跳动的颈部时,萱阻止了这一切。闪亮坚硬的刀刃,白晳柔嫩的掌心,在血的粘合下成为了一尊完美的雕塑。她在刀陷入皮肤的瞬间皱了下眉头,那短暂的痛楚与男人贯穿她身体时撕裂般的痛是无法相比的。有了比较,有了答案,萱写了篇《爱更痛一些》,刚贴到论坛上不久,就引来许多人的观注。
    “你的爱是指情感还是肉体?”没有任何的铺垫,默然的开场白直接的近乎于无礼。
    “肉体!我是个愚蠢的人,我不懂情感。”萱把自己形容成一个低俗、丑陋、放荡的女人。她任性的诋毁自己,如果不是因为她相信自杀的人在下一世还会重复无尽的痛苦,她早就结束自己的生命了。不能死,就只能阴暗的活着,枯燥无味的生活让她痛恨美好,包括她自己。
    在网络中如此绝然的形容反而会激起男人的兴趣,他们相信夸耀是恐龙的作法,自嘲是天使的权利。默然就不打算放弃这个自称丑陋的女人,他狡猾的选择了用柔情来攻占萱的心房。柴米油盐的生活在现实中能毁掉坚贞不渝的爱情,可移植到虚拟的世界中却会因那份难得的真实而显得温馨。他要把自己的生活一点一滴的溉入萱的脑中,让自己成为她的一部分。
    萱是那种不会为了一句“我爱你”而心动,却会因适时的一声“累了吗”而落泪的女人。遇上比女人直觉更敏锐的黙然,她有些手足无措。每次萱总要闭目好久才有勇气按下“登录”键,尽管她百般掩盖自己的情绪,黙然还是能察觉出她的痛苦,抛出那些让她恐惧的关怀。
    萱早己愈合的伤口最近会隐隐作痛,她有了一种想法,想让黙然读她最近的日记,那里记录着一个叫黙然的男人。从在线日记中截取了一些传送过去,萱不知道的作法有什含义。黙然是个聪明人,他借由这些片段搜索到了萱的日记本,用一夜的时间读懂了她七年的故事。文字的魔力有时要比爱神之箭来得巨大,黙然在一夜间爱上了用麻木的语言来记叙自己生活的萱。爱来得突然却猛烈,萱生来就有着让男人疯狂的特质。
    然而黙然超出了她允许的范围,窥视了自己更多的生活,这令萱感到恼怒。良久的沉黙对峙后,黙然屈服了,他没有尊严的乞求着萱的谅解。为了公平他向萱坦露了自己所有的真实。姓名、年龄、身高、职业,还包括他有一个即将结婚却并不相爱的女友,张婷。那是一个萱并不陌生的名字,她的一名同事也叫张婷,很漂亮的一个女人,可惜是个空具外表的花瓶。从黙然的描述中萱肯定她们是同一个人,原来世界竟这么小。
    天平仍然没有平衡,情况逆转了,暴露在空气中的变成了黙然。萱的日记只记事只记情,却连姓名都不曾牵扯过。对黙然来说他所了解的七年时光只是发生在一个叫“萱”的女人身上,是种虚幻的真实。他开始变得急燥,他想真正拥有这个己经勾去他全部爱情的女人。
    最初的心动在黙然的告白下荡然无存,萱在贪恋男人关怀的同时也拒绝他们的爱。如果有人吐露爱语,他就将被宣判死刑。她喜欢用蛇来形容女人,在她笔下的蛇会用S型的曲线诱惑男人,用鲜红的信子射杀男人。萱从不否认自己也是蛇一般的女子,她甚至多了颗冰冷的心。
    萱的淡漠让默然寻回了些许理智,光凭甜言蜜语他是无法触摸到心中的仙子的。他用ICQ为萱传送一首首的情歌,萱接受了,在按下最后一个“接受”时,屏幕上出现了萱朦胧的影像。那是夹杂在其中的视频聊天请求,萱的疏忽给了黙然片刻的真实。短暂、模糊的瞬间却有着梦幻的美。
    利落的拔掉电源,萱猛然起身,那把被她甩开的椅子在寂静的夜里制造出巨大的声响。楼下有人撞击着墙壁表示抗议。萱走进厨房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锅疯狂的敲打地板,几乎全楼的灯都亮了,没有敢出声,等着看这个女人还会作出怎样的举动。萱发泄够了,锅己成了不规则的形状,乳白色的地板有多处伤痕,露出暗红的木质,就像一滩干枯的血迹。有谁会在意这些?萱累了,趴在地板上缩成一团。床距离她只有一步远,但她懒得挪动身体。穿进被窝的人们不会知道那个曾打断他们美梦的女人正躺在昏黄的灯光下,身体踡曲成蛇的形状。
    萱病了,请了二天假,晕晕沉沉的作着一个又一个的梦。除了解决生理需求,她没有离开过床。第三天当她站在公司门口,神情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这是生活在城市森林中的人必备的适应力,物竟天择,在哪里都有着同样的残酷。
    萱遇到了张婷,她们搭乘同一部电梯。一个点头式的头式的问候过后,彼此再没有了交汇。萱突然有兴趣研究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向别人讲叙自己美满的爱情,脸上有藏不住的幸福。一个婚前就感情出轨的男人会给她怎样的幸福?萱冷笑着,她的同情不施舍给愚蠢的女人。
    或许是因为张婷,萱有了上网的冲动。三天没有碰电脑,她的指尖在触到键盘时竟微微的抖动毒害。她刚登录,就被人拉着去见证一场网络婚礼。几百人挤在同一个版块上,网速顿时变得缓慢。黙然也在,婚礼结束后,大家一哄而散,他终于有机会和萱说话。
    “你生气了吗?”他试探的问着。
    “没有”
    “婚礼办的很好,如果新郎是我,新娘是你,会更好吧。”对于这种暗示,萱一向是沉黙的。
    “萱,你还记得被男人手臂环住是什么样的感觉吗?”黙然没有头绪的话,让人猜不透他的用意。萱抬起那支无力的右手,从锁骨开始仔细勾勒自己的曲线,指尖传递的凉意刺激着她的大脑,但身体却没有如以往般因兴奋而颤抖,的确是太久没有男人了。或许找一双有力的手来缓解疆硬的肌肉是个不错的主意。
    “安全感!你需要安全感,我能给你。”黙然不知道他无心的问话让萱觉察到生活的空虚。更不会看到在屏幕的另一面有个女人在抚摸自己的身体。这个没有星光的夜晚,只有月亮发出暖昧的微亮。
    “你爱我吗?”鲜红的字体,仿佛来自地狱的问候。
    “爱!”黙然坚定的答着。然而他错了,萱要的只是一个男人,一个只有欲没有爱的男人。
    “不必了,男人的爱我要不起。我只有一只右手,下辈子吧,下辈子相遇时,如果你还记得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这个誓言算是萱对黙然的一种仁慈。
    萱所谓的一辈子是个自定义的概念。它不似萱草只有一个白昼的绚丽,也不似人生漫长的需要几十年。“萱”属于网络,“萱”在一个网站出世、成熟、逝去,只需要三个月。“萱”的一辈子只有一季,下辈子意味着她在另一个网页的重复。不能自杀,就让“萱”自杀。惧怕轮回,就让“萱”来轮回。扮演着上帝的角色,可以代来一种另类的快感。
    萱向黙然承诺,不会刻意的更换眤称,但也不会告知她下一世的归宿。如果默然能在不可预知的世界中寻找到她,那么他就可能拥有她的所有,无论是身体还是爱情。这并非戏言,萱一直在等待可以有一个人出现,来结束她这样的生活。
    “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你的誓言可别忘记。”在黙然幽蓝色的字体前,萱结束了这辈子的生命,这个网站她不会再登录。
    《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是默然传给她的最后一首歌曲,下了电脑,萱到音像店买回了这张唱片,独自品味着。只有一个月,唱片就被磨得断断续续,萱却还没有听厌。桌子上艳丽的帖子让她的胃绞在了一起,金灿灿的喜字刺痛了双眼。那对才子佳人她都不陌生,一个有着她每天都得面对的身躯,另一个有着与她相许的灵魂。
    唱片还在转动,只是歌不再完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如果------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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