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那只虫叫桃金吉丁。”程未来指着朴树上的虫。那只虫发出翠绿色、紫色、红色的光,像舞娘一样在树梢上飞舞。
印木杨凑过去看,说:“我以为你只知道打架。”
“来来她的成绩可是全年级第四,市昆虫研究所的会员。” 程敬详将桌布铺好在草地上,将食物从背包里拿出来摆好。招呼他们过来吃中餐。
程未来朝印木杨做了个鬼脸,然后跑过去坐好。像这样的聚餐,每年程敬详都会带程未来过几次。只是此次多了印木杨。程未来又在思量着他们家里那个女子的表情。
程未来头上仍旧戴着那个蓝色的发圈,只是里面的皮筋似乎松了,程未来的头发懒散的吊在后脑勺。
午休。程敬详躺在桌布上,对印木杨说:“木杨,你就和姐姐去玩吧,爸爸睡一下。” 程敬详露出非常疲惫的样子。
“知道啦。”印木杨牵着程未来的手腕往游乐场走。程未来顺从的跟着,颧骨处着落了些欣喜的绯红。
印木杨边扔钢圈套兔子玩偶,边对程未来说:“他们开始吵架了。”
程未来哦了一声,她算是知道程敬详疲惫的原因了。说:“再往左边点。你没必要感到不高兴,至少他们还能吵架,说明还有和好的余地。妈妈跟爸爸从没吵过架,连离婚协议都是各自律师代理。你希望这样吗?”
“那我应该庆幸咯。”
“当然,知足啦。啊,套到啦。”程未来蹦起来,从老板那里接过粉红色白色的兔子玩偶,娇宠的拥在胸前说:“谢谢,送给我啦。”程未来的表情又解冻了下来。
印木杨笑着点点头,说:“要不要去鬼洞。”不远处一个假山,在明媚的阳光下荡漾着幽森的气息。假山上赫然写着鬼洞二字。
“不要。”
有时候印木杨觉得程未来学过川剧变脸,现在的程未来又板起脸,眼睛看着在空中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声音干涩。“去坐那个吧。”
印木杨本来想笑她,你原来还怕鬼呀。“那走吧。”
摩天轮上升到四分之一处。程未来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色,表情又柔软了下来。说:“鬼洞。”
“啊。”印木杨被程未来突然出声吓到。
程未来转过身,安分的坐好说:“初三时,我在鬼洞里向严小磊告白被拒绝。然后被安得宛打了一巴掌。”程未来像小孩子一样目光涣散,手揉撮着衣角。
印木杨忍住笑意的说:“哪有人在鬼洞里告白的呀。”
程未来目光集中的瞪着印木杨。
印木杨挥挥手,说:“对不起对不起。那么你被那个女生打不是第一次了。”印木杨竟也变脸似的严肃起来,说:“都是严小磊在场啊。”
“两次性质不同。”
“怎么不同啦?一次是你喜欢他,一次是爱啊。”印木杨口气冷漠的说。
程未来收紧表情,有些嘲讽的说:“你们两是一路货色。一个抢走我爸,一个抢走我妈。第一次被打是因为我喜欢他,而他喜欢安得宛。”程未来背过身,跪在椅子上望外面,她有些不想让印木杨看她现在的表情。是不是像个怨妇。“而第二次被打是因为他是我弟,而他喜欢安得宛。”
程未来也看不到印木杨现在的表情。是不是同情,可怜她。
摩天轮仍旧缓慢的旋转,像个钟面,程未来和印木杨乘坐的小房子,像钟面上的秒针。时间循序渐进的流蹿着,像茂盛的花,冷静婉约的凋落。不苍白,亦不抢拍。
印木杨牵着程未来穿过人群,穿过人去楼空的表演区。程未来安然的任印木杨牵着,自己观察着表演区的地面。缤纷的零食袋散落一地,在灯光下斑斓夺目。
回到程敬详睡的地方,程敬详正在收拾东西,说:“你们回来啦。来来,来帮我折桌布。” 程敬详没有注意到那两人的表情。是不是矛盾。
程未来走过去折桌布,印木杨捡着周围的垃圾。程未来借着路灯看桌布上,残留的果汁和透过来的青草汁。杂乱的气味在四周散开。
5。
“你的脸没事吧。”严小磊浇灌着温室里的草莓烛。饱满的草莓烛娇艳欲滴。
轮到程未来与严小磊值日,大大的温室里开满了各种茂盛灿烂的花。程未来将含羞草的根苗埋进土里,说:“恩,没关系。”程未来往土上铺了些荔枝壳,又说:“你知道草莓烛的花语吗?”
“……”
“不为人知的恋爱。”
“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程未来低喃,笑出声来,说:“大概吧。”
严小磊有些诧异的望着程未来的笑容。如蔷薇一样繁美,闪耀着平静的光芒。现在是黄昏,蔷薇的花瓣在温驯的夕阳中静谧的舒展。
“小磊。”
“妈妈?你怎么来了。”玻璃门口站着一个蓝色身影,蓝色的眼线,蓝色的星星耳环,蓝色的菊花旗袍,蓝色的绣花踏鞋。
程未来偏过头望了一眼严小磊的妈妈,说:“您好。”
“妈,这是我同学。你来干什么?”
“你好,多谢你照顾我们家小磊了。小磊你爸爸生日,大家等了很久了,快走吧。”严小磊的妈妈只是稍稍看了一眼程未来,只顾着将严小磊身上的围兜取下来。牵着严小磊跑向停在门口的汽车。严小磊朝着程未来喊:“对不起,那我先走了。麻烦你了。”
程未来点点头,继续打理着含羞草。含羞草的花语,是敏感的心。程未来微笑。突然,她的表情停滞,肌理间甭紧的僵持下来。程未来望向钻进汽车的女子的蝴蝶骨。
“妈妈?”
6。
“3号,他的生日呀。”程未来看着日历上着重打记的地方。
“喂,你有在听吗?”馆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程未来从冰箱里拿出汽水,撬开,坐在窗户框上,说:“你继续说吧。”
“对方也是黑带。赢得的奖金你只用给三分之一给我做学费就行了,其他的你可以拿走。”
“多少?”
“一千五。你可以拿一千。”
“知道了。”程未来将电话挂断,把头倚在窗户框上,“一千块。送他什么好呢?”
“让我进去!”印木杨在赛场门口背拦了下来,门卫怎么也不肯让他进去。
“
印木杨从杉浦馆长那里得知,程未来参加了黑市的跆拳比赛。黑市。是即算被打死了,也不能怪别人,让别人纳命的比赛场所。
印木杨站在门外,感觉到里面扑朔的热浪,人们的尖叫,还有汗水流淌变形的声音。
“停下来,比赛已经结束了!停下来,不要在踢了,人已经昏了。比赛结束了!”门里传来裁判的声音。“啊,赢了!”还有观众掀斯底里的叫喊声。
印木杨愣着望着冰冷的门板,门卫已经离开了,印木杨却不敢进去。人潮从四面八方散去,担架上抬着一位脸色苍白的男子。等到一切都离去,剩下的,是寂静到连印木杨呼吸声都可以听到的空气。
“喂,你还在不在。”印木杨推开门,吊灯在擂台上晃动,灯光杂乱的划过每一片黑暗。“程未来,你还在不在。”印木杨借着灯光寻找。
印木杨的心在听到程未来沙哑的声音时,全部到沉稳下来。
“来这里,这边。”
印木杨循着声音走到擂台后侧,程未来蹲在那里,身形疲惫着。
“你看,这是美国白灯蛾,很漂亮吧。”
白灯蛾被程未来捏在手里,白皙通透的翅膀在程未来的呼吸里,无规则的振动。印木杨走过去,用手狠狠弹了程未来额头,然后坐到地上。
程未来嗤嗤的笑,说:“你很紧张哦。”
印木杨白了一眼程未来。“为什么不让我进来。”
“哪个女孩子会希望自己喜欢的人,看自己凶残的样子。”程未来撇过头,认真的观察着她手上可怜的,被程未来手心的汗弄得翅膀沉重的蛾子。
程未来从口袋里掏出信封,递给印木杨。
“什么。”印木杨打开信封。一张一千块的支票。
“你自己去取啦,如果取的出来那就是给你的礼物,我不知道你喜欢些什么,就干脆送这个好了。取不出来再说啦。”程未来脸颊红润醉人的说:“生日快乐。”
“就这样?”
“你还要怎样?”
“你想怎样?”
“喂!”
印木杨敛着头笑,说:“那就这样吧。”
灯泡慢慢的昏暗下来,大概是灯丝快断了吧。一切就如此,又寂静了下来。月光在黑夜里浓重开来,是清凉温柔恬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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