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难过里。{上。}

      住在难过里。 2007-3-4 21:6

1

程未来是主角,程敬详是程未来的爸爸,印木杨是程敬详继子。严小磊是路人甲,安得宛是路人乙……

 

2

这是印木杨第一次看到程未来。

东街广场。程未来坐在秋千上,制服的裙摆在风中肿胀起来。程未来四周散落些趴着的男生。脸长上的脸上爬满血丝,朝下的大概是内伤。

印木杨想起了电游中的格斗少女。

“来来。” 程敬详在和家人其乐融融的吃饭时,程未来的班导师打电话来说,先生您快来,令嫒与人打起来了。

程未来用脚勾主栏杆让秋千停下来,抬起头说:“爸你来了。”程未来的长头发垂下来,散在胸前,断掉的发圈蜷缩在地上,像朵败裂的花。

印木杨看到的程未来像只失去敏觉性的兔子,温和疲惫的对他们笑。印木杨问:“这些人都是你干掉的?”

“只有脸朝上的。”程未来盯着印木杨。这就是爸爸的继儿子吧,程未来在爸爸的结婚请柬上看到过他。头发长了些。此时的程未来已经没有力气去敌视这个抢走自己爸爸的男生。

“那脸朝下的呢。”

“装死的。”

脸朝下的男生听到程未来的有笑意的声音,连忙从地上趴起来,飞奔而去。

程未来脸色潮红的说:“我要去医院,爸爸。背上有些刀口子。”

 

“你们家遭了强盗吧,砍得这么凶,真没人性。”帮程未来上药的小护士说。眼睛扑朔的望着印木杨,好几次都把上药的顺序弄错了。程未来在抿着嘴笑,说:“弟弟你就别站在这了,我这伤口经不得小护士姐姐这么折腾。”

印木杨说:“我就是这目的。”

“对不起,你们那时候在吃饭吧。”

印木杨观察程未来说这话的表情。程未来在偏着头,看药水渗进那些漂亮的伤口。眼神专注。印木杨说:“你还没吃饭吧。”

“我记得我吃了面包。”

“那中餐呢。”

程未来抬起头,哧哧的笑,说:“弟弟,有没有人说你很八婆呀。”

印木杨看清了程未来的眼睛。没有刷睫毛膏的纤细的睫毛,左眼眼睑上有一颗微小的痔,眼珠空明。印木杨还来不及敲程未来的头,程敬详就拿着缴费单走进来。

“来来。这个是消炎药,用量上面有说明,记得过几天来换药。那我和木杨就先走了,呆会儿你自己坐车回去好吗。”

程未来点点头,继续观察伤口。她想象着爸爸的表情。他怕回去晚了,妻子又哭又闹。眼神无奈且焦虑。程未来讨厌但熟悉的这种表情。

印木杨谨慎的向着面无表情的程未来道再见。兔子恢复了敏觉性,僵硬起自己的身子和表情。

“再见。”程未来缄口。

3

印木杨按着程敬详给的地址,找到了程未来所属的杉浦道馆。

冷而干燥的空气中,弥散着汗水发霉的刺激性气味。幸好印木杨身上的这件道服是干净的。印木杨绕过沙袋看见了格斗少女程未来。

程未来靠在扶杆上睡觉,汗湿的头发粘在脖子上,耳垂红润的随呼吸起伏。印木杨刚走到程未来跟前,程未来就睁开眼。

像印木杨说的敏感的兔子。

“弟弟。”程未来用惊异的语气。

“不要用看妖怪的眼神来看我。”印木杨扯了扯不自在的道服,说:“要不要打架。”

程未来扑哧笑出来,看着印木杨腰上的白色的带子,摇摇头说:“我不欺负小孩子。”然后听到馆长叫她,便低下头把头发扎好。

印木杨注意到程未来新买的发圈,红色的线圈。程未来越发像个格斗少女。

程未来说:“你在这边等我,那边有人踢馆。要不你一起过来看。”

 

印木杨和白带子们站在一起,看着黑带们对垒。

只有程未来一个女生,刚上场,那红艳的线圈又被扯断了。头发如水藻一样散在空中,印木杨似乎闻到了洗发水浓郁的味道。

程未来的每一个动作都刚劲有力,不像是女孩子该有的柔弱。可是注意表情,又是女孩子认真的可爱模样。是可爱吧。印木杨脸红的想。

战事停下来,程未来的头发恢复的安静的姿态,肆意瘫在程未来肩上。印木杨蓦然记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微小的目的。

“你的伤好了?”

“什么伤?哦,那个啊,快了吧。”程未来拨散着头发,那些总是在做不规则运动的洗发水分子从头发里溢出来,弥散在周围。如此恬淡。

“你们黑带就是解决踢馆的吗?”印木杨跟着程未来坐在废置的沙袋上,道馆里回响着训练吼叫的声音。嘿。哈。

“算是兼职吧。”

“给。”

印木杨把手摊开在程未来面前,手心上一个水蓝色的发圈。程未来拨弄头发的手停了下来,望了眼印木杨,然后接过发圈,说:

“弟弟你真的很八婆诶。”

眉眼却笑开了,宛如水墨画上蹿动的颜料一样,温暖的声音。

 

4

数学课。

程未来坐得笔直,有些没扎起的发丝,从耳垂处倾泻下来。印木杨送的发圈安分的跳跃在头上,程未来不自觉的摸了摸。笑:那个八婆弟弟不知道她最讨厌蓝色吗。

印象中的妈妈就是蓝色的,在他们住的木旗楼昏黄的灯光下,小程未来就只看得的清是一个蓝色的女人。蓝色的眼线,蓝色的宝石耳环,蓝色的礼服,蓝色碎钻高跟些,蝴蝶骨处蓝色蔷薇的文身。

女人对小程未来说:来来。女人用低柔的声音说:来来。

然后蓝色的窈窕背影便不见了。只剩下木旗楼昏黄的灯光。夏天温暖的灯泡上,粘满了绿色翅膀的焦躁的小虫。

哗。

突然程未来的头发像绸缎一样散开。程未来偏过头,眼神冷淡。

“安得宛你疯了啊,扯程未来的……啊。”尖叫的女同学碰到程未来冰冷的眼瞳,吓得整个脸都扑在手臂里,不敢抬起来。

安得宛坐在程未来后座,手上玩着程未来的蓝色发圈。安得宛一早就在想,这个冰冷的女魔王怎么好笑的佩带蓝色发圈,还是凯蒂猫的花纹。安得宛靠在椅子上,说:“那有什么。”安得宛的小腿不自觉的在下面抖动。

“还给我。”程未来转过身来,用幽暗的声音说。西伯利亚冷流穿过教室。

“不要。”安得宛吞了下口水,她讨厌程未来,也怕她。

程未来站起身,像安得宛走过来。“程同学,现在正在上课。”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扔粉笔过来。程未来背对着闪过飞来的粉笔,对着安得宛说:“拿来。”

“不要。啊。”

程未来掐住安得宛的锁骨,大拇指稍稍侧动一下,安得宛用指甲掐住程未来的手。“好疼!”安得宛尖叫。摊在课桌上的数学书上,渗上了几滴鲜红的血。书上圆形的图 ,被染成辉煌的颜色。

“程未来,请松手。”

啪。

 

麻烦老师了。”印木杨站起来向保健老师打招呼。

“哪有,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关门关窗。”保健老师将门带关。

程未来坐在窗户前,手撑着左脸颊红肿的地方。手上带着那个蓝色发圈。表情落寞又疏离。

“我想不到你会挨打。”印木杨坐到程未来面前。夕阳从窗户里透过来,被窗口的树叶切割成很多片的落在两人身上。

 

“程未来,请松手。” 严小磊站起来将安得宛护在身后。

程未来冷冷的注视严小磊,却顺从的说:“哦。”

“啪。”安得宛将发圈摔到程未来脸上,顺势打了程未来一耳光。程未来的表情仍旧没变的冰冷的注视着严小磊。

 

“严小磊是?”印木杨抱着膝盖望着程未来。

程未来揉捏着脸颊说:“严小磊就是严小磊。”发圈上的碎钻在夕阳里熠熠生辉。

“你喜欢他。”

窗户是敞开的,黄昏的风带有晚饭的味道飘进来。群青色的金龟子也飘进来,落在办公桌上,发出细碎温暖的声响。

程未来抬起头,眼角一瞬间弯起,闪亮着泪光,笑着说:“弟弟,你真的很八婆诶。”

印木杨怔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拍拍程未来的头,说:“你叫我八婆无所谓,能不能不要叫我做弟弟。”印木杨比程未来要高许多,手很长,搭在两人之间。形成很宽广的距离。很宽广,很遥远。

“要不要到我家吃饭。”

“你家啊,不要啦,我自己回去弄就可以了。”程未来手环在印木杨腰际,单车下坡时带动的风撩拨着程未来的制服裙子。程未来靠在印木杨凛冽的背脊骨上,说:“毕竟是你家。”

程未来幻想着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样子。咖啡色的地板,房子里腾慢煮饭时遗留下的蒸汽。菜色是单纯的三菜一汤,狗狗靠到桌角要蒜蓉排骨里的骨头。妈妈问大家还要不要饭,儿子眯着眼说要,爸爸温柔的望着妈妈说麻烦你啦,老婆。

大概就是这样吧。程未来想,即使是四人餐桌,也没有她的位置吧。刚刚不觉得疼的脸颊,竟突然疼了起来,疼痛积压着程未来的泪腺。

“你……

“什么。”

印木杨说话时,身侧飞驰过一辆卡车,轰隆的声音淹没了印木杨的声音。

“没什么。”印木杨摇摇头,偏过头看沉进海底的太阳。

“我就说你很八婆啦,婆婆妈妈的。”程未来坐在单车后座,嬉笑着。

我是想问你,到底你喜欢的是严小磊、我送的发圈,还是我。印木杨安静的踩着单车,空气中荡涤着草本植物浓郁的味道。那样浓,那样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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