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果壳的博客

    
        “动乱”刚开始的时候，我七八岁，刚上小学一年级。那时候每天都有上街游行的队伍，被揪斗的是戴高帽的、胸前挂个大牌子的。一天在游行队伍前面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胸前挂着打牌子，奇怪的是她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串象围脖一样的破布鞋，她低着头被后面的红卫兵推推搡搡的往前走。走到近前一看，是邻居家的一个大婶，在供销社土产公司上班，是收废品的。被挂牌子游街批斗的都是“坏人”，这我从大人和老师的嘴里知道的。但挂着破鞋游街是怎么回事呢，就不知道了。快步跑回家气喘吁吁的对大人说：东院儿尚大婶被游街了，还挂着破鞋呢。大人严厉的呵斥说，小孩子不要乱讲。过后，我又瘾不住小声问大人“破鞋”是什么，大人回答说“作风不正”，那“作风不正”是什么问题，大人又不耐烦地说，就是“男女关系”问题。“男女关系”又有什么问题，最后还是不明白。后来知道了，在农村男女关系不正就叫“跑破鞋”，而且只有在乡村对男女之间不正当的关系才这样称呼。象“作风不正”（不同于跑破鞋，是一种暧昧的男女关系）这样相对雅一点的词儿是指乡村干部在男女关系上的问题，农民还不配叫呢！就象在赵庄赵老太爷家的姓氏，象阿Q这等人是不配叫的。
       时下，跑破鞋”不但城里人生疏，就连农村人也不这么叫了。要在当时，若是谁谁家的男人跟谁谁家的女人跑破鞋了，那是一件最不光彩的事情，比小偷小摸还让人看不起，正经人家都不与他们接触的，自己家的孩子也不让跟这样家的孩子玩儿，一家子人都受孤立，连亲戚朋友都感到是一种羞辱。一个村子若是这种事多了，就被视为民风不好，村儿里的小伙子娶媳妇都受影响。
       在“跑破鞋”一词淡出人们的记忆与嘴边儿的时候，说明时代确实进步了，世风日变，而且很快。“作风不正”也尴尬得象一个瘪三儿----现在没钱没本事的人才干这种清贫的“作风不正”的事儿呢，斗嘴皮子解闷儿呗。但爱好闻腥儿吃腥儿得主并没有闲着。小姐、二奶、三奶粉墨登场，有的贪官大款有十几个“情人”养着，更有领“鲜”的和上百个女人有过一夜情，有心的人对偷欢的情节次数还做着笔记呢。如今叫法也雅了许多----情人、拍拖、性伙伴、性关系、干女儿、一夜情、泡妞、吃软饭-------，在“跑破鞋”的时代，做这种事是很隐蔽的、偷偷摸摸、黑灯瞎火时才敢干的勾当，即使是村长乡长的也不敢明目张胆光天化日的干这事儿。现在也不允许，但洗浴、桑拿、宾馆开包房、当地三处四处别墅、沿海大城市都有住房，这些是正当的经营场所和个人私宅，你管得了、管得着吗。要不，公安局一突击搜查不是一抓一大帮吗，贪官一落马不是一查就查出来包养的好几个“奶”吗。
       建国后妓院没了妓女改造了，成了自食其力的劳动者。“文革”后，“跑破鞋”、作风不正成了过时的笑谈。腐败、腐化、色情、糜烂、堕落----这些本属于“资产阶级”所特有的生活方式倒成为我们大加杀伐而难以奏效的一件事头痛的事了。
       其实当年“跑破鞋”的一些人，多数是孤男寡女的，穷困的光棍儿男人找不到老婆，就会在村里的寡妇身上找乐子，事儿定是不光彩的，却不失为大家茶余饭后的一件趣事，几乎没有什么功利的目的、互相利用的目的，更没有发家致富的目的，比起赖昌星的“红楼”和里面配套的服务，那简直是“惭愧”至极。还有“鸭子”现象，这是宫廷圣上才有的专利。
       真是实在不行了，男女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