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个小时后,当我坐在安庆返回马鞍山的客车上,我仍然记得昨晚病床上外公无力挥动的双手。几乎所有他的子孙都从或远或近的地方赶回到这里——罗岭,一个他生活了85年并成就了他短暂辉煌的小镇。那个曾经在舞台上活跃的美旦角,那个在中央台屏幕上侃侃而谈的黄梅戏名宿,那个被子孙们称做“特等兵”的长辈,如今却如一棵即将轰然倒塌的大树一样,在简陋的床榻上奄奄一息,等待着死神最后的召唤。
作为这个大家族中最后的一棵大树,外公是幸运的,从小衣食无忧的生活,造就了他健康结实的身体,并在和他的妻子——我的外婆阴阳两隔十多年后,成功的看到了他的重孙。四代能同堂,家庭和睦,子孙繁衍,并不是每个老人都能如愿的事。所以我想,外公应该可以无憾的离去。
但我的眼泪始终没有流下来,我很疑惑在那一刻,我竟然努力地控制了情感的释放,尽管我知道,这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有那么一会,我内心里被劈开的疼痛在无声蔓延,这是外公翕动的嘴唇和枯瘦的双手带给我的直接体验。生死之间的过程便是生命,当外公的生命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艰难游走时,作为他疼爱的大外孙,我却收回了本该流下的眼泪,甚至没有恭送他走完一段路程,而选择了逃逸。忠孝难两全,我和外公的再见只剩下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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