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和鱼的博客

1

   甄惜去过一次天堂。她在那里看到过金色的葡萄藤蔓，她还看到茶波，用左边嘴角微笑的男人，凹深的笑痕，清晰素白的脸。甄惜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不明所以的醒来以后，甄惜相信，天堂的确是个值得一去的地方。她又一次再三思量，再三确定，她应该去那里。
   从秦合家回来，甄惜开了一瓶葡萄酒，温暖醇香的滋味，麻木着身体里的每条血管和神经，却清醒着欲罢不能的爱情。甄惜在注满水的浴缸里一点点沉下去，只要敖过心脏缓冲的八分钟，这段时间，她可以执意，也可以贪生。甄惜隔着水缘看到茶波，心路里那些枝枝节节的经脉又开始清楚的疼痛。茶波身后肆意开放的玫瑰正在褪去艳红，是谁的脂粉拉下烟逝的爱情。繁华过后必定萧索，这是化的规律，也是花的宿命。一个女子说，甄惜，去吧，她在天堂等你。
2
   午夜，水滴渗透地板，掉到卓辰熟睡的单眼皮上。卓辰在瞬间看到死亡。楼上水样的女子不会是又自杀了吧？他爬上她的窗，抱起水淋淋的甄惜。
   在茶波死后不久，甄惜吃安眠药自杀过一次。卓辰恰巧在前一晚，以同样的方式爬进她的窗，用维生素换走了一半的药。换药的事，卓辰已经做过几次。卓辰救她，是因为他要看护另一个人对她的诺言。
   卓辰看着甄惜，旧相片中会笑的女孩，旧时光里难以描述的少年的忧伤。再出现时，她已经记不得他了。卓辰相信，8岁的时候，他一定是爱过她的，总是看甄惜看到出神。喜欢她尖尖的下巴，眉梢眼角细嫩的天真。可是，有一天，甄惜对他说：“姐姐，我们玩球吧。”卓辰惊愕：“该叫哥哥的。”甄惜眨着眼睛说：“哪有这么好看的哥哥，你骗我，如果你是哥哥就不理你了。”纯真的爱表现在一个人肯心甘情愿地为另一个人改变。后来，卓辰便以为自己真的是个名正言顺的女孩了。再后来，他已经不想改变什么也不能改变什么了。
   机缘就是这么巧合。当卓辰遇见茶波，当茶波遇见甄惜。当卓辰发现茶波向一生一世的女子居然是甄惜时，心如刀割。
3
   表面上，茶波死于毒品，实际上，真正要了她的命的是一个可以闭月羞花的女子。秦合爱上茶波，或者茶波爱上她，茶波都在劫难逃。她只需要一个机会，重逢。
   茶波十七岁的时候爱上了秦合的孪生姐姐秦离，他把她放在床上，咬着亲历的嘴唇说爱。秦离幸福的先天性心脏病发作，在最后急促的喘息里将初夜留在茶波藏蓝色的床单上。那时茶波唯一有印象的颜色，恰恰也是秦合最怕的颜色，初潮时，她吓得惊魂一样大叫起来。她怕自己长大，她怕像母亲一样。所以有些情景她必须拒绝。秦离的死，让秦合懂得：哎，就这样轻易的要了一个人的命。秦合最后看到姐姐，蹙起了眉头，她不明白，怎么姐姐到死还是笑的？笑得那么美。
   秦合无法揣测自己的情绪，无端的高兴，无端的难过，这样的情绪变化让她惊恐万分。可是，当她看到茶波，发现只有他能让自己心如止水。她努力的做成姐姐的样子。相信总有一天茶波会调转船头，划向自己的岸。可是，随着姐姐的消失，茶波也失去了踪迹。一晃就是几年。在久的离别也无法改变她的初衷，她相信，有缘的人一定会再见。她不怕等。
   那是一个不幸的春天。秦合和茶波擦肩而过。秦波手里攥着一只小巧得不能再小巧的手走出电梯。目光里，无限温情。朝思暮想的爱情就成了怨。这是秦合不能接受的场景，男人几年以后就能忘记一个曾经为他而死去的女人，再觅新欢，那么一生一世又有什么意义？
   怨和爱相加，在秦合匪夷所思的情绪里变成了情仇。于是，茶波才死得足够痛快。
4
   秦合知道，那个像姐姐一样美好的女子叫甄惜。秦合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说：“茶波，好久不见。”茶波松开甄惜的手，把秦合楼在怀里，似曾相识的旧爱，一模一样的孪生姐妹。秦合闭上眼睛，太多设计好的重逢画面，等待过的日子在此刻风起云涌，爱一个人怎么会如此委屈，茶波身后，甄惜浅笑着，没有半点的嫉妒和不安。这种情景又是秦合不愿见到的，在甄惜面前自己却显得渺小了，秦合擦干了眼泪。
   不久以后的一个夜里，秦合抚摸着茶波喉间的那块男人骨，可茶波偏偏推开了他。恨不是一下就有的。它也需要一点点地累积，要经过一个从爱到怨的过程，因为爱所以恨。这是一个定律。秦合站在窗口 ，问茶波：“你，有没有爱过我？”茶波说;“见到秦离前爱过，很短的一段时间。”秦合说；“为什么见到秦离就不爱了？”茶波不再言语。沉默吞噬了秦合对爱情和对男人的信念与渴望。她坐过去，声音很轻，说；“别拒绝我，要我一次，我就消失。”茶波怎么拒绝得了，如果坚持拒绝，他就不会推开这扇门。
   茶波吻秦合的头，脸颊到耳垂，唯独不去碰触她的嘴唇。秦合听说，男人和妓女是没有亲吻的。因为没有爱情。茶波莽撞的冲击着她的身体，巅峰时，颤抖地说；“知道我为什么后来不爱了么？因为我勾勾手指，你就会扑过来，而秦离矜持的像个高傲的公主。”喘息过后，风平浪静，茶波睡了。秦合拿出针管，贴着茶波的皮肤推进。
   死于非命等同于逝者如斯，没有人追究。这已经是明晃晃的事实，一个瘾君子本该有的结局。恨，同样也要了一个人的命。天堂很近，闭上眼睛，就是另一个世界。
5
   有些故事需要结束，但有些故事一定要开始。
   秦合站在甄惜身后，拍拍甄惜纤瘦的肩膀，说：“选菊花茶吧，清淡，适合你。”甄惜放下手中深红枚的玫瑰花茶。说;“玫瑰花茶有爱情的味道，适合我们。”秦合说：“有缘的人总会遇见，茶波还好吗？”甄惜咬了咬嘴唇，说：“他死在我家门口，法医说，是打了过量的杜冷丁，我不知道，他沾毒品。”秦合仔细的看着甄惜，不像失去一个深爱的人那般难过。她哪里知道，甄惜明了所有的真相。但她原谅她，原谅她的爱情。甄惜静如处子般的观望，是想知道人间到底会有多深的爱，有多少女人可以像自己一样看着爱的人背叛，离去，消失，然后能够幸福。
   秦合邀请甄惜到家里喝茶，是上好的贡菊花。然后秦合在菊花下面加了冰糖，冰糖下面放了一层散白的细粉。甄惜喝着，说：“这茶真好，就怕上瘾了。”甄惜又是轻描淡写的浅笑着。一个死过一次的女子，再没有恐惧的了。秦合看着，看着，甄惜终于眯起了眼睛。秦合不动正色地说：“甄惜，去吧，他在天堂等你.”
6
   秦合决定搬来和妈妈一起住。妈妈又把新买得娃娃撕成了碎片。秦合一点点地收拾整齐。妈妈的眼睛紧紧地跟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个孩子像极了离她而去的男人，她一直等着他回来。若干年以后，她终于肯相信，那个男人不会再出现。
   秦合伏在妈妈的膝上，只有这里才最安全。这里的爱恨着恨不会变，她可以宽恕妈妈所有不正常的行为，因为她和妈妈患有一样的严重的歇斯底里症，破坏，颓废，厌恶，紊乱。她常感到口渴，却不能喝水。很久以后，她才惊觉，小时候看到一支讨厌的猫在自己的杯子里喝水，她愤怒的摔坏了杯子。换过很多杯子，她都无法正常喝水。她知道她遗传了妈妈的病。她不能承认，因为她看到自己的美丽，一天比一天美丽。她需要爱情，茶波能让她安静。她说：“妈妈，你知道吗，我有多爱他，可是他死了。”妈妈突然张开手指，抓破了她的脸，“爱？什么是爱？你能心甘情愿的爱到像我一样的结局吗？爱永远不能救赎自己，只有恨能。”秦合捂着脸，哭出声来。
7
   卓辰又一次救了甄惜。他决定留下来。茶波对卓辰描述过，和甄惜在一起，不仅仅因为爱，还有一种潜在的依恋。他要和她一生一世 ，因为她懂得宽容，懂得尊重爱。卓辰听完这些话，问茶波：“那我们呢？你把我安置在哪？”卓辰在听不到答案以后，把胸口上的项链扔出窗外。心型坠的，扣着两张照片，一张是自己，一张是茶波，面对面。茶波说：“卓辰，我只要你记得一句话，不管我们将来怎样，不要伤害甄惜，替我对她好，就是你对我的爱。”
   清晨，卓辰把餐盘放在甄惜的腿上，说：“暗恋了你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找到你。”甄惜看着卓辰英俊的脸，认出他，是那个小时候喜欢和女孩腻在一起的玩伴。甄惜伸出脚踝，心型的项链坠里面面对面扣着两个男人的照片。她终于知道，自己得到的是怎样的爱，自己没有理由不爱他们。卓辰说：“亲爱的，吃早餐吧!”甄惜就幸福的笑了，因为爱，所以幸福，这也是一个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