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出发了。夜间十点半的,早晨六点半到温州。
我是第二个拎着鞋进入车厢的。车内的白炽灯用的时间久了,铺上的白床单和被子就更难辨别出原先的色彩来。从后门先进入的女孩放好鞋子,挎着拎包坐在正左边的铺沿上,边用警惕的眼神盯着我。我猜她可能是很少出门吧,一看长相就知道是温州产的,脸型瘦削,稚嫩的脸上还贴着些许疙疙瘩瘩的青春痘。乘客已经在鱼贯的进入了,因为是周日,而且又是最末一班,所以人特别的多,是了,双休日里,有谁不想多挽留些家庭的融融温情?
刚脱离亲友温馨氛围的怀抱,大多数的乘客是静默着的,除了一位卷发小伙子在碟碟不休的唠叨外,他后排的红袄少女也在打手机聊天:“……你买的这张车票座位不好,正对着厕所……票你拿回去吧,你可以报销的吧……好的,再见了!”说着,往窗外挥了挥手。呵呵,接手机的就在车外站着呢。
车子也就在挥手间启动了,半小时后渐渐驶出了城市灯火的包围,摇晃间,我也沉沉的睡着了。若不是半夜里被尿憋醒了,这一觉还是挺香的,可侧目通往厕所的两边过道,加座的几个人睡得正酣,倘一路去叫起身来,大是过意不去,说不定还会招致埋怨,心想还是忍耐一下吧,只盼着天明就一切都好了。
窗外漆黑,许是在旷野里行驶吧,依稀有三两辆的厢式货车擦身而过。车厢里封闭着,打了热空调,敷了层薄衾还觉着热。除了四起的鼾声外,刚登车时闻不到的人味儿现在都能一一地“品”出来了:过道上躺着的喝了宿酒一阵阵地泛着酒精味,前排半老女人涂抹的脂粉香气,也有后座倚背而来的脚臭也在不约而同的阵阵袭来。添上腹内的异物如堵,愈加的觉得闷热,索性丢了小靠枕,将衣带松了一截,方才囫囵地睡去。
再醒来时,是到了温州的前站――乐清了,下了两三个客人,躺在过道里的人趁机也站起身来,正好有机会上了厕所。这时分,天色已变得灰蓝起来,寻思着半小时后就将到达底站,也就了无睡意。想着不一会儿,车内的这数十位工商学农又要蓬头槁面、各赴前程,心内就多了另类的感慨,喉头间突然有了想放歌的冲动。
唱什么呢?就《寂寞沙洲冷》吧!
是啊,虽然没有油桐纷飞落花随人的惨淡,却一样有着秋风渐起秋水逝夫的情境;虽然没有歌中人旧欢新爱死去活来的悲喜,却也有着抛妻别子覊旅天涯的患得患失。“寂寞”二字却是最贴合心境的,管它有没有人听,有没有人喝采呢。于是我就那样用心用情的哼唱着,哼唱着,一遍一遍……
行者放歌,歌如行者,想这十数年来寞寞孑孑的奔波劳碌,不正是一个行者匆匆的身形么?“寂寞沙洲我该思念谁”,是问别人,同时也是在拷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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