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真切地感觉到他心底涌动的悲伤。我抬眼看看一向云淡风轻的天空,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是这样苍凉。他的悲伤哽咽在我的胸口,我听见自己的心剧烈的跳动,泪水温热了脸颊。
他是在出生以前就附上了被称为沙的化身的沙隐长老的生灵,夺去了母亲的生命而降生的孩子.
我喜欢悠闲。我从来不肯费心思去思考某件答案复杂的问题。可是这次,我用尽全部的心思,只想得到一个可以解释宿命的答案。
为什么这个孩子的命运,早早被覆上难以磨灭的哀伤。得到至亲的母亲的诅咒,岂是心痛二字可以诉说的疼痛。风影大人为了村子而创造了这样的孩子,却又要为了村子毁灭这个孩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我知道,这些,不是你的错。
他用小小的手擦着眼泪,哭着对我说,为什么外面的孩子都不肯跟我玩?为什么他们都说我是怪物?为什么除了你,没有人肯跟我在一起?
他稚嫩哽咽的声音微微颤动,我忽然觉得手足无措。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可以用我空洞的生命交换你宿命的忧伤。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诅咒自己的命运。
二
他抱着我没有目的地走着。他看着身边经过人恐惧厌恶的眼神,十指愈行愈紧。我觉得有一点点痛。可是我知道他心里的痛,比我的要深好多好多。
我抬头对他说,我的心也好疼你知道吗,我不喜欢你这个表情,我好想多看看你笑的样子。
眼前出现一群玩着球的孩子。其中一个孩子把球踢到高高的悬崖上,所有人都只好仰头看着那个球,没有人拿得下来。
我听见抱着我的这个孩子剧烈的心跳。我永远都是最了解他的人。他以为,自己帮他们把球拿下来,就可以跟他们一起玩并且得到他们的认同。我叹了口气,把头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保护你。我越来越恨自己。
他用沙把球从悬崖上拿下来,孩子们惊喜雀跃的表情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僵住。我开始讨厌这种充满恐惧的表情。眼前的孩子四散而去,仿佛见鬼。我感受着他的体温,无奈地闭上眼睛。我知道他的心上,又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他的伤变成愤怒,身边的沙向那群孩子身上扑去。
"不要,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了!"
"我不要再自己孤独一个了!"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拿这种眼光来看我!"
我很想阻止他,又忽然觉得那些人应该得到这样的教训。因为他们伤害了这个被命运欺骗的孩子,他们伤害了我爱的人。
夜叉丸出现,阻止了他暴怒之下无意识的杀戮。我看着夜叉丸,轻轻地皱眉。
三
他拿着刀,反复试着弄伤自己。身边的沙总是自动挡在刀子前面,他叹着气说,果然还是这样。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无从释放的痛苦和幽怨的无助,却什么也不能为他做。
他泪眼模糊地看着素昧蒙面的母亲的照片,他不知道这种情感叫思念。
夜叉丸出现。他对他说,所谓爱情,就是想要为身边最珍惜的人牺牲奉献,并且以慈悲之心保护他的想法.我觉得姐姐非常爱你。沙会自动保护你,是因为姐姐对你的爱。我觉得那些沙包含了她的意志.她即使死了,也想继续保护你.
我看见他笑,刹那间整个房间装满了阳光,身体渐渐温暖起来。看他开心,看他幸福,原来就是我整个生命的期盼。
夜叉丸说,心里的伤跟身体上的伤是不一样的。这里的伤不是用药就可以治好的。
我看见他舔舔夜叉丸的手指,他说,原来血是这个味道。
我忽然觉得很凄凉。这个孩子还不知道,最信任的人给的伤才是最致命的。
他对夜叉丸说,我想要治伤的药。
我看着他满怀希望的眼神大声地说,不要去。
我看见他在月光下匆匆跑过的背影,无奈地闭上眼睛,泪水应声而下。
四
那个孩子带着治伤的药和满满的希望奔跑在夜色里。他要跟今天被他打伤的孩子道歉,他要得到别人的原谅和认同。
半掩的门,一句"滚开,怪物",厌恶的眼神。艰难建立的信念轻易崩塌。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要由他来承受一切的痛楚。
他再一次迷茫起来。希望的光一点一点的陨灭。是不是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认同自己的人只有夜叉丸?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相信的人,他唯一依赖的人,他母亲的弟弟,贴身护卫,夜叉丸。
夜叉丸曾经说,"我爱罗大人是我身边最宝贵的人!"
五
我看见他坐在月光下的阳台上,背影里全是落寞。几个飞镖从暗处向他飞去,我知道,这会是他生命中最重的一道伤。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夜叉丸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样做……"
"这是命令,有人委托我杀了你,委托我的人就是你的父亲风影大人。被沙之守鹤附身的我爱罗大人,到目前为止都被当作试验品,但是我爱罗大人无法控制生灵的力量,也就是沙的力量,总有一天你会危及整个村子的安全,在那之前必须……"
"所以你就不得以的按照父亲大人的命令才……",眼泪从他眼底源源不绝地涌出来,那个孩子抱着那渺小的希望,小心翼翼地问。
"不,事情并非如此."
我听见"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应声碎掉了。
"我确实接受了风影大人的命令,不过,如果我想拒绝也是可以的!我爱罗大人,其实我的内心深处,我一直非常憎恨你,因为你是夺走我最亲爱的姐姐的生命而出生的!我把你当成姐姐留下的遗物,努力地想让自己喜欢你,但我根本做不到!其实姐姐并不希望生下你!她是为了这个村子而牺牲的!她是诅咒着这个村子死去的!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心中就留下了一生都无法治愈的伤痛!"
"你的名字是姐姐为你取的!这个孩子叫做我爱罗,意思是爱着自我的修罗!只爱自己而且只为了自己而战!这样你就可以持续的存在,这个名字包含着这种心愿。但是姐姐并不是因为担心你,并不是因为爱你才取了这个名字的!她为你取了这个名字的就是为了能够让痛恨这个村子并诅咒着这个村子死去的她的怨恨能够留在这世上,就是为了让大家都知道她根本没有爱过你!"
我深深地恨着这个叫夜叉丸的人。他打碎了那个只有六岁的孩子对这个世界仅存的一点希望和爱。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这个孩子,他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是他来承受这些痛苦?是谁在冥冥中决定了我们的命运?为什么这些艰难痛楚的时刻我不能让他感受到我的爱?
他痛苦地抱住头,不想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我心底里不断的涌出夹杂着痛苦的酸楚,眼泪绵延不绝。
求求你,不要放弃自己。我用尽全力大声地说。
他抬起头看天,那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
只爱着自我的修罗。
只为了自己而战,只爱着自己活下去,只要这世上还有为了让我感到活着的快乐而存在的该被杀死的人们我就不会消失。
也好,你找到了支撑你存在下去的理由。虽然这个理由这样冰冷,虽然这,并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六
你额上生生浮现一个爱字。
你,已经不再相信这个世界的爱了吧。
请你一定要好好地爱自己。没有人爱你,所以你更要加倍地爱自己。
我闭上眼睛,再也不想目睹你沉沦在地狱般的痛苦里。默默地祈祷,我愿意用我的灵魂交换这个孩子的幸福。
我有的,就只有灵魂而已。我的声音你听不到,一直以来我只能默默地陪伴你。我的爱你感受不到吧,虽然它那么深那么深。
这个世界,是有人在爱着你的啊……请你不要向命运低头,请你不要放弃爱和希望……我知道你心里的伤,也了解你承受的痛,我想为你分担,我想带给你爱和希望……因为,因为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啊……
这些话,我多么想亲口对你说出来。
命运之神终于听到了我的祈祷。我清晰地感觉到灵魂在一点一点地腾升。希望我的灵魂,真的可以换来你的爱与希望。
我满意地笑。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我是一个可以陪在你身边听你说话陪你掉眼泪的活生生的人。我要陪你承担所有的痛苦和磨难,带给你被爱的喜悦和快乐。
灵魂没了,就没有办法再想念你了吧?想到这里,我有一点难过。
在找到爱与希望之前,请你好好地爱自己。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几年以后,终于有个木叶村的叫鸣人的忍者把爱和希望带给了这个寂寞了十几年的孩子。
七
我是一个布娃娃。
我的主人叫我爱罗,他是一个在出生之前就注定要背负沉重命运的孩子。
他很喜欢抱着我,也很喜欢对我说话。只可惜我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听不到。
他不知道,我那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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