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第一次见到果果,果果穿着红色小洋裙,用彩绸扎着两马尾,跟在继母身后,爸爸对磊说,这是你的妹妹.磊茫然,低头不知所措,突然感觉有只暖暖的小手轻轻地握住他."哥哥"磊抬头,看见一双晶亮亮的眼睛,一对深陷的小梨涡.那年,磊10岁,果果6岁.
小时候的磊并不喜欢他的继母,虽然那是个很善良的女人,但磊却没有办法讨厌果果,他喜欢听果果奶声奶气喊他哥哥,他喜欢果果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尽管磊总气呼呼地骂果果是牛皮糖,跟屁虫.
他们家的后山坡有个破旧荒凉的孤坟,大人们再三警告他们不准去那儿玩.山坡总盈绕着成群的蝴蝶,漫山开满淡淡的野菊花,黄昏,天际如血的抹红影照着半山腰,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和冷漠.
磊常偷偷带着果果去后坡玩.
果果指着成双的蝴蝶问磊:哥,为什么那两只蝴蝶总在一起飞.
磊:蝴蝶妈妈当然要跟着蝴蝶爸爸的,笨.
果果:喔,就像果果永远跟着哥哥一样.对吗?
果果笑了,本来很大的眼睛,笑时总是眯成小小月牙状.磊也笑了,捏着果果红通通的小脸颊:谁要你跟,牛皮糖,跟屁虫.
很长一段时间,磊一直觉得果果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妹妹.
直到有一天,果果悄悄地给磊看了一封信,那是学校一个男孩写给果果的.磊才发现果果长大,小时候胖胖的身躯变得修长窈窕,晶亮亮的眼睛不轻意间会流转出如诗的柔情,还是一样扎着两个马尾,转身回头时,发梢却漫舞出别样纯真的风情.
果果变漂亮了,果果被别的男孩偷偷喜欢着.磊意识到这一点,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烦躁,那年,他18岁,果果14岁.
后来,磊考上远方一所大学,临行前,他不停的告诉果果,好好读书,不可以谈恋爱,不要理会那些写信的男孩,他们都低级而无聊.果果不住点着头,早已哭得像泪花儿,双手扯住磊的衣角,久久不肯松开.
果果每星期定期给磊写一封信,向磊说着,学校的趣事,快乐,不快乐,心事,小秘密.每次接到果果来信,磊总是很兴奋对宿友说:我妹妹的信.然后一遍遍地读着,看着果果清秀的字体,想着那淡淡笑意的梨涡.
宿友开始取笑磊,恋妹情结,爱上自己的妹妹.磊突然觉得像有人偷窥到他内心深处,被人活生生剥扯下他厚重的掩饰,恼怒,羞愤一涌而上:看你胡说,她是我妹妹.那天,他和宿友狠狠打了一架.
磊不断对自己说:果果是妹妹.心中有个声音总在反问:果果真是妹妹吗?
果果依旧定期来信,磊却不再常常回信,他在逃避思索一个问题,他在害怕面对一个问题.
薇走进磊的生活,薇是个在学校格外出众的女孩,秀丽高挑,天生就是男生们的宠儿.她却疯狂爱上磊,她说磊有一种冷漠,拒人于千里的气质,一种让人无法把握,又无法放手的气质.
薇就像一团火,能溶化结冻的冰冷,在她含情眼眸里,磊有些沉醉,接受薇,征服薇,将赢得多少羡慕的眼光.一个声音回荡在耳畔:就沉迷在这醉人的虚荣里吧,那果果就永远是妹妹.
磊写信告诉果果:哥哥交女朋友,薇大方美丽,温柔体贴,果果一定会喜欢她的.
果果依然照常来信,她说她考上家里的一所舞蹈学院,却只字未问过薇,信的末尾,果果写上一句:磊永远都只是果果一个人的哥哥.
大四那年,磊带薇回家.一进门,果果就像小鸟一样欢快的扑进磊的怀里,磊爱怜的拍着果果的脑袋.薇不自然的别过脸.
家人都分外热情的接待着薇,除果果,她对薇非常的有礼貌,客气而疏远.
薇:你妹妹不喜欢我.
磊:别敏感,果果只是年纪小,不太会待人接物.
薇:真的吗?
面对薇灸热的目光,磊不自觉有点心虚.
果果还是像牛皮糖似的粘着磊,这种感觉让磊觉得很温馨.可磊还是感觉到果果有一些不同,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有时会流露出忧郁神情.
有天,薇要磊带她去后山坡捉蝴蝶,磊拗不过.
他们看见站在山坡中白衣纱裙的果果,蝴蝶在她身边起舞,长长的黑发在风中飞散.
薇:果果真漂亮.是吗?
磊沉默.
果果回头看见磊时,闪过一丝欣喜,再看到薇,亮色顿时黯淡,她直盯着磊,眼神像在埋怨,在责问:为什么带她来.
果果:你们在这玩吧.
擦身从磊身边走过,磊莫名地感到心痛.
大学毕业时,磊有两个工作选择,一个回到自己的城市,有家待遇高,发展机会多的公司可以录用他,还有一个,是到薇的城市.
薇梨花带雨说希望磊和她在一起.
爸爸说尊重磊自己的选择.
最终,磊决定去薇的城市.薇很高兴,可磊知道,他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她,只是因为果果,磊害怕,如果天天面对果果,他掩饰深藏的情感会汹涌泻漏.
果果不再写信给磊.每次打电话回家,也极少能听到果果的声音,有时,就简单的两句:哥哥好,问候薇.这样的果果让磊感到陌生,可磊同样无可奈何,他还能过多要求什么呢?
果果学院毕业那年,薇向磊提出结婚,从大学恋爱至今,结婚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可磊总在找理由推拖.
薇26岁生日那晚,喝得醉熏熏,她歇斯底里对磊叫: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我总感觉抓不住你,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属于过我.
她抱着磊大哭,摸着薇的头发,磊阵阵内疚,他是欠薇好多,这样的一个女孩,本来就该让人用心来疼的.
磊决定和薇结婚.
双方家人都很高兴,除了果果,对于磊的婚事,果果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磊结婚那天,果果留下一封信走了,说去北京一家舞蹈团.继母不解地对磊哭诉:北京的舞蹈团早就录取果果,她一直不想去,为什么现在莫名其妙决定走了呢?
磊的心又揪一样疼痛起来,他想:或许这婚结错了.转头,看见薇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磊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他和薇开头也相处的和和睦睦,渐渐地,有了越来越多的争吵.磊认为也许婚姻就是这样.
在北京的果果偶尔会给磊写封信,打个电话,果果说:北京的天空是灰色的,长大后的她心情也是灰色的.
果果一直都没有交男朋友,继母总对磊抱怨:果果都这么大,追她的男孩也蛮多,这丫头从不正眼看人,再不找,以后真嫁不出去.磊,她听你的话,你劝劝.
磊有时也会问果果这事,电话里的果果总是一笑置之.
磊29岁那年,薇和他离婚了.
薇走时,狠狠地抽了磊一耳光: 这是你欠我的.
那年冬天,磊去北京看果果.正是落雪的季节,大朵大朵的雪花在空中飘扬.
果果穿着件火红的大衣出现在磊面前.磊想起,6岁时的果果,红色的小洋裙,不过面前的女孩早已不再是6岁.
哥.果果拽住磊的胳膊,眼睛弯笑成月牙.
磊:这么大了,怎么还像牛皮糖样那么粘人呢?
果果:......
果果:蝴蝶妈妈总是跟着蝴蝶爸爸,就像果果永远都跟着哥哥一样.
果果眼角突然缓缓滑下两行清泪.
磊的心感受到强烈的震憾,他轻轻擦试着果果的泪水,眼眶也潮了.
磊:一直都对自己说果果是我的妹妹,这样的感情是不对的.
果果:可是我不是你亲妹妹呀?6岁时第一次拉你手,心里就只有哥哥一个男孩.记得你读大学时,对我说不许谈恋爱,我一直都很听话,不和别的男孩谈恋爱......可是哥哥却带回女朋友......
果果大声冲着磊喊:我不要做你的妹妹......我一直在等,我知道你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又是一丝抽动从指尖直接传递到心脏,灵魂在激烈地澎湃.
磊猛地一把紧紧搂住果果入怀.果果软软的身躯紧贴着磊厚实的胸膛,顷刻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祥和,安静.
次年,果果嫁给磊,果果满脸洋溢着幸福,素洁的婚纱越发衬托出她清纯的娇妍.
果果妈妈抚擦着忍不住涌出的高兴的泪水,对磊的爸爸说:我们怎么就不知道这俩孩子从小就中意呢,他们也傻,爱得这么累......
爸爸拍拍老伴的肩头:总算都圆满,俩孩子大喜的日子,就别哭了.
爆竹声,霹霹叭叭,一片喜庆.
那年,磊30岁,果果2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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