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万 的 心 思 (小说) 王海荣

      分类一 2006-5-20 22:23
三年一度的村领导换届选举又来到了。村里的气氛明显有点不大对劲。表面上看似一切太平,其实暗地里许多想当村长的人就忙乱开了。就连光棍老万的家门都有许多体面的村民去光顾了。要是平常,他请都请不来人家呢!屋子里一年四季散发着一股酸臭味,门窗也稀稀巴烂,窑洞也是犹如被某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用力一拳在土墙上给杵下的一个洞洞,你说这种地方平时有谁会来呢?要来,也是大城市里那些探幽访古的青年或者"寻找·发现"的电视台的记者来他这里寻找灵感和人间非同寻常的发现而已,否则,谁又会来他这里呢?可现在王大壮要来了,他来干什么?当然是做思想工作。虽然没有好酒好茶给自己提来摆放在炕头上,但万家锁心里还是暖融融的了。这么多年,今天居然有人来自己门上来了,而且还不是白天,黑夜里人家还惦记着咱呀!这一票投他那是肯定的了。他是谁呀,就是上届的村长,这一届还想继续连任的王大壮。
    要说这王大壮也真不是什么好的东西,当了几年村长,他也没有给村里弄下多少利益,倒是自己往口袋里捞了不少的油水。肥了他一个,瘦了全村人!村民们早就在背地里念叨着让他下台了。可他呢,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脸皮比西安的古城墙还厚不少。老万怎么了?看似日子过的不如人,可脑筋管够用。虽说自己一个人在村里少依无靠,可有好多人还是敬重老万的。因为他年轻时怎说也是一个有点文化的人,书没多念,但学问好象还真不少。又写的一好毛笔字,人们对他也还说的过去。前些年过年的时候,村民们求老万写对联的还真不少。只是现在对联都给印刷好了,老万才显得不很重要了。要说老万的年龄也不大,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光棍怎么了?光棍难道不是人打的?至少咱还是个退伍兵。要说老万年轻的时候也还是一表人才的,长的也周正。娶不过老婆老万是有他自己的难言之隐。刚复员回来的时候,也有不少漂亮的女人介绍给他,可和他相处一段时间,人家都不明不白就退出了。别人不解,可老万心里清楚。他现在怀里揣着一个民政局给他发的一个三级伤残证,我们就可以明白老万曾经在部队上肯定出过事情。老万从不对人讲他的生理上出现了什么毛病,又是为什么引起的。但人们知道他已经成了一个现代社会的"太监"了。东西还有,但已经名存实亡,这已经不是性病范畴里的内容了。人为因素破坏的身体机能只能是命运的结果。老万认命了,他说注定自己命里没有女人。平时读读书,看看报,只能在政府的补贴下过日子。虽说现在基本失去了劳力,但因为自己在部队上当了几年文艺兵,能写会算,平时给不少村民写写信和一些官司、诉状什么的,日子也就过的平淡而有味。可恨自己爹娘过世早,留下自己一个几乎成了孤儿了。每天过着与世无争的日月,他厌倦了。但是他的思维却很开明。
    这时,他听见破院里有摩托声音,老万就知道是什么人来了,干什么来了?不用问,当然是拉选票。起初,他以为是小三来了,可进门的却是王大壮。老万却懒的理他——这是什么人?用着了抱在怀里,用不着了一脚踹下崖底。这种过河拆桥的人,自己宁把选票作废了也决不选他!选抽抽一票也决不选他王大壮一票。抽抽是村里的傻小子,有点疯傻样,快四十了,也娶不过一个老婆。再说,大脑有了问题,弱智,就干什么也没什么意思了。上一届选村长的时候就真的有人填抽抽了,唱票的时候,当会场上响起"抽抽一票"的时候,人群就"轰"的一声全笑了。这是一个极大的讽刺。这就意味着他们这个村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人可以当村长的了,连抽抽这样的人都有人让他们当村长,可见这个村的人们的智商普遍低到了什么程度。
    唱票的人笑了,写选票的人也笑了。但你就不能作废了这一票,这是政治问题,村民有选举的自由权利,既然有人选抽抽,抽抽的名字就也得大大气气地给写在村里小学校园的黑板上。人们再拧头四处用目光找寻抽抽的时候,抽抽正双手筒在袖筒里流着鼻涕憨笑呢!有村民还不过瘾,逗抽抽:"抽抽,你快要当村长了,现在心里有什么想法?给大伙说说。"抽抽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又插进了烂裤兜里,头歪在一边,笑呵呵地说:"有甚想法,有他妈的驴B想法!"大伙又是一阵哄笑。不笑的人也有,就是坐在主席台上的从乡政府来的几个领导同志。他们想笑,却又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来,他们是高层人,不和一般人混为一谈的。因而他们就在肚子里偷着笑。同时,可能因为有人选了抽抽这样的人,就觉得有人是故意在给村委会以及乡政府脸上抹黑,于是,就有一个副乡长脸色很难看。但这并没有影响村民们的自由言论和开心说笑。
    王大壮边从头上往下摘头盔边笑呵呵地坐到了老万破窑洞的土炕台上。他夸张而又隆重地把自己手里还拿着的一个大大的冲电手电放在了老万屋子里唯一的一个半木头半水泥的柜子上。他的来意很明了,单刀直入,仍旧是那老一套:我当上村长,马上解决村民门吃水困难的问题,同时,给村里向外引一百多万的资金回来,咱们明年一开春马上上马一个小企业,解决村民们的就业问题等等。老万听着这些就烦起来了。他耳朵里再也不愿听见这种哄人骗人的鬼话了!拿自己当猴耍?没门!我就是穷一点,我什么也不缺!平时,我走不在你们面前,这时候,你们竟然又想起我来了。路是要平时铺的,屎把在肛门口才想起掏茅瓮,迟了!老万心里这样想,可嘴上还是这样说:"行,没问题,你不来家做工作,我也会选你的。选上谁又能怎么样?都是和稀泥,与其选别人,还不如就选你。放心,我这一票肯定给你留着。"老万没想到自己现在撒起谎来和他妈真的一样了。
    可王大壮就觉得老万这话里有骂人的成分,就眼一瞪,说:"谁和稀泥了?你这么大一个人,说话可要掂量着点儿,我可是真的想为村民办点实事的。"话一说完,王大壮想起自己今天是来巴结老万来的,三句不投就呛着人家的话,觉得自己弄错了,就一改嘴脸,笑笑说,"我说你呀万大哥,稀泥是好和的吗?自己总觉得没有给村民们完完全全把事情办好,所以还想继续任一届,把事情办塌实了,自己下来也就问心无愧了。这可是我的心里话。"老万本想说,你这话好多想当村长的人都在我自己耳边说过,可他还是闷闷地抽了一口旱烟,不作声了。
    一时,气氛就有点紧张。老万就吐了一口呛人的旱烟,说:"今年不给大家吃羊肉了?"说完,自个儿就张开了嘴乐。
    一提羊肉两个字王大壮就显得有点神经过敏。"今后再不搞这种事情,丢人!吃了羊肉也不见得人家就选你。现在这人,真的是人心隔肚皮哩!别说让别人选你,自己的老婆着了忙都不知道选票上会写谁的名字呢!"这话王大壮说的就有点含沙射影的意思了。上一届选举,村民小三差点就进了副主任人选,可自己的老婆最少把三十票的选票给了自己的情人丁六小——活脱脱一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后来,小三知道这事,差点没弄出人命来,这事才不了了之。到后来,小三和丁六小谁都没有进了村委会。现在一提选村长,两人都就没了精气神,和大伤元气的人一球样。
    "就是,吃羊肉也不能解决实际问题。关键还是看成绩。"老万很有学问地说。
    王大壮都被老万这一句话弄的止不住看了他几眼。
    "我说老万,要说咱们村这人哪,我还就看好你。你呢,一直没有吃上羊肉,可到头来,该选谁这票上还就是选谁,不简单哪!你的主意可正呢!"王大壮这句话,老万听着也觉得很受用。就是,自己吃过他们谁的饭?喝过他们谁的酒?没有!想起上届选举时,村里分成的两大派人员,各自在各自的战线上前前后后地给人们四下做工作,讲道理,一夜一夜地不睡觉,人人手里拿着一把手电,明晃晃地跑了东家跑西家,跑了梁上跑沟里,远远看去就象有鬼火在悄悄地移动着,好不热闹呀!村子大,分前村和后村。前村选出一个代表要当村长,后村也选出一个代表也要当村长,就这样,战线拉开了,矛盾出现了,派别也就产生了,到最后登场的就是家族势力了。可惜,"牛一窝"人多势重,合法选票居多,人家又大团结,反之,"老四家"就人心焕散,内部矛盾层出不穷,使的最后在选举时候,人家终于占了上风,拿走的了村委会的大红印章。可这位新上任的村长听别人说让前村的村民吃了四十五只羊!那是一个什么概念,一群羊呀!后村就显的差了点,只吃了十三只。其实,那次村长的竞争还不如说成是羊的竞争,吃羊肉的竞争。那些天,村子里到处都迷漫着一股羊膳气味道,好多人嘴里哈出的气和打的饱嗝儿都是一种草原嫩羊羔的味道。好多人家一到吃饭时间都是稀稀拉拉地喝着羊杂碎,这样的现象可真是百年不遇的事情呵!可惜,吃羊的问题上结果是后村没吃过前村。就这么简单。牛一窝的带头人轻而易举就当选了村长。有好多村民在乎的不是谁当谁不当村长,而是在私下里比赛谁吃羊肉多。有的村民真的是成了两面派,吃了"老四家"的羊肉口口声声说是自己选老四家的带头人当村长,一拍屁股出来就又到"牛一窝"们那里吃羊肉去了,嘴里仍旧说着自己是选票肯定给牛一窝的带头人投票。看他那样子,就自己他和戴"大沿帽"的人差不了多少了。不是说:大沿帽,两边翘,吃了原告吃被告。他呢,吃了这个想当村长的肉,再吃另一个想当村长的人的羊肉。他的目的的吃羊肉,不是选村长。这些人是谁,当然不排除丁六小、小三这样的人。他们重视的是自己吃羊肉,而不是谁当村长。谁当村长,他们不上心,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他们上心的是谁又要请人吃羊肉了。
过去的就过去了,也没必要再提起了。现在是重打锣鼓重唱戏。好戏还在后头呢。
    从老万家出来,王大壮就又到了对门阿南家。这次选举,王大壮给足了话说是要带着阿南进村委会。这话早就王大壮对阿南说了。今天只是路过,顺便进去看他干什么。推门进去只见阿南老婆在灯下给几个孩子辅导功课。"阿南了?"王大壮说。他没有坐,就站在门口。
    "去做工作了。"阿南老婆一说话,王大壮就知道阿南只时候也是掐着手电在村里到处跑着做工作,心里就高兴起来。临出门,王大壮对阿南老婆说:"阿南是个好后生 ,我一定要把他培养出来。"阿南老婆头都没抬,仍旧给孩子辅导功课。
    到了小三家大门口,王大壮站在原地打了一下主意,看自己进去还是不进去。今年夏天他因为一块地基和小三闹僵了,不知道做他的工作顶事不顶事。正犹豫着,小三老婆突然拍了一下王大壮的肩膀。吓了王大壮一跳。原来是小三老婆刚从自家厕所小解出来。见是王大壮,故意吓他的。
    "你吓死我了。"王大壮果然这样说。
    "幸亏你没有心脏病,不然,吓死你我可就揽上稠的了。"小三老婆说话从来不是死就是活的,没人敢跟她对面交手的。"你在这里转悠什么?是不是想偷我们家的母狗?"
    王大壮知道小三老婆跟自己开玩笑,顺势在她肥实的屁股蛋上扭了一把,谗谗地说:"母狗不掉头,儿狗不上身。"说完,自己先笑了。
    "掉了头,你也未见得就敢上身。"女人说。
    "你还别用这激将法,我可是听说过你的床上功夫的。"王大壮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了,竟和这女人调起情来了,"丁六小说你可贪了,一夜不让他好好睡觉。"
    "这个狗啃的丁六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等着我收拾他!"话一转,又说,"王大壮,你说话也注意点影响,老娘反了脸可是谁都不给面子的。"女人说话的声音高了许多。家里传来男人的咳嗽声,随后一句:"和谁说话呢?"小三的声音。
    好在这女人也可能看见王大壮这张满脸疤子的脸有点恶心了,压低声音就说:"该不是让我家小三给你弄几票吧?王村长,哦,现在你不是村长了。王大壮,你可害的我们好苦吆!我家小三哪个地方对不住你了。你就在地基上让他过意不去,你呀你!"
    王大壮知道这家的选票是泡汤了,就赶忙撂了一句连自己也没听懂的话,匆匆地走了。
    王大壮前腿刚走,阿南就又来了老万家。老万对这小青年还是有点好感的。只是觉得这阿南娶得老婆有点争强好胜的劲儿。和人说话就和吵架似的,快人快语,绝对是阿南的得力干将。上一届阿南就竞选过村长,票数还真不少,若不是阿南老婆出来"垂帘听政"阿南当村长都是有希望的。可惜老婆抢了他的头风,让人们觉得阿南当村长还不如让他老婆出来当个女村长带劲呢——让一个女人站出来当村长改写一下村里从来没有女人当村长的历史,岂不美哉?如此一来,让阿南老婆这样一搅和,阿南当村长的事情就黄了。女人做工作比阿南都积极,比阿南又会说话,这样显得阿南就没有本事了,人们觉得选阿南当村长后,老婆如果出来主持村务,这事就麻烦了。听老婆话的男人当村长,那是肯定不行的。就这样,阿南当村长的美梦彻底破灭了。现在又站出来竞选委员,阿南已经降低了级别,觉得自己进村委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尽管这样想,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的。于是,他就继续出来做自己的工作。顺便也给王大壮他们做工作,毕竟自己和他们是一条战线上的人呀。
    阿南进了老万的家门还没开口说话,就从口袋里掏出了半盒"红塔山"给老万塞进了手里。老万是个烟鬼,一天没两盒抽这日子是下不来的。这半盒烟是够老万今天晚上抽的了。老万见阿南搞这种小动作,就赶忙说,你这是干什么?阿南笑笑说,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刚才我在小三家办了点事,路过你这,顺便就进来了。说着,阿南就坐在了炕棱边。同样,也把充电大手电大大方方地放在了柜台上。他的这个动作,老万看着很熟悉,这不是王大壮的作派吗?人人手里拿着一把大手电,和夜蝙蝠一样,白天不知在哪个牛球窟钻着,一到晚上就出来了,和鬼一样,这家出那家进,有的真还借助这跑选票见某个女人的男人不在家就钻了人家被窝,嘿,这事弄他吗的,还真邪乎哩!
    说着的工夫,选举的日子就到了。因为天寒地冻,早上十点以后,村民门才迈着八字步珊珊来迟。老万九点半才从被窝里起来,要不是小三来了把他的暖被窝给掀开,他还真不想起呢。小三他妈的来了也是做自己的工作,说是他也想当村长,希望老万投他一票。小三一走,老万就起床,胡乱地擦了把脸,就向村里走去。来了村中央的戏台大院里,但见戏台上扯了横幅写了字,几个村领导和乡领导在上面一律披着军用大衣哈着冷气瞎忙活,人们就到附近某村民开的小卖铺里取暖去了,台下显得很是空旷,倒是有几个卖小吃的婆姨和一些新新旧旧的摩托在一旁放了半院子。西北风刮了起来,整个戏台大院就笼罩在了一片狼烟之中,使的这次选举看上去给人的感觉更是冷清不少。
    许多想当村长的人这个时候都还没忘了继续给他们做自己的思想工作,有的还在人群里和这个老大爷悄悄说上几句,和那个小媳妇拉呱上几句,或者再把一个小伙子叫到墙角里耳语上几句,搞得神神秘秘的,让人看着他真就象一个生活的丑角,止不住笑出声来。王大壮当然是在这个时候也是在人群里转的最欢的人了,他自言自语着:临阵磨枪还三分光呢!这个道理大家都懂,这个时候还有许多村民的思想其实也还是渺茫的,根本没有决定了自己选谁不选谁,看不清形势,跟上疯子扬沙子,跟着感觉走,紧抓住领导的手。领导是谁呢?他们也不清楚,这个村,遗留问题太多了,多少年的老帐都有,都没有解决掉,反正现在的村长是一个比一个膘肥体壮,一个比一个红光满面,一个比一个会吃喝了,也敢吃喝了,不怕村民们闹事了。这些年,人们都摸清了村民们的头皮软硬了,敢坐在他们头上撒尿了,谁又敢发言呢?没有!都是可怜虫!背后说人的人!狼走了他们才敢拿出刀来。自己在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可以偷偷地骂这些村里的昏官!可在村里见了人家照样不是点头哈腰地做了哈巴狗,夹着尾巴做人?!正是看到了村民们的这种好欺负,好愚弄,拿着一份过时了的文件念几句村民们就变得乖乖的了,就缩着脑袋做人了,再也不敢出头露面了。这样的村子自己不当村长还等什么?村委会就是自己的家,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又能够管的着?谁又敢站出来说上几句什么?没人!别看他们平时在下面叫的吵开了锅,那顶球用?呱呱鹞叫上会死人的!死谁呢?谁没宝气,谁让人欺就死谁!不信试试。
    这样想着,这样转着,老万就在人群里发现了王大壮。王大壮也看见了老万,他笑着走到老万跟前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老万就跟在王大壮身后向一个僻静的角落里走去。王大壮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就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了老万。"听说你这几天家里没白面了,我心里也很着急,这是点小意思,你尽快买袋白面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把身体搞坏了,那可就惨了。"王大壮说着,死活把钱给老万塞进口袋里。
    老万看着王大壮就显得有点激动:"王村长,你放心,我这一票如果不给你填,我天打五雷轰!"老万还想说什么,被王大壮的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老万,你可别这样说,我承受不起。天地良心就行了。"说完,两人就分开来走回了会场。
    终于台上有人讲话了,说是选举开始。从高音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一听就是上上一届的村长"猪旋嘴"猪老二。这人过去在外面和人办厂子赔了钱,回到村里当了一年村长就发家致富了,五毛耍成一块,鸟枪换炮了。在他当村长的几年当中,没有发展一个党员,临下台时把自己刚满十六岁的还有点弱智的儿子给发展成了一个党员,差点让村里的有志青年气的吐血。看看现在村党支部里的几个党员,都是老弱病残,青黄不接的模样了,新生力量没有一个,让毛主席他老人家知道了也轻饶不了他们!
    人们开始陆续地往戏台边靠拢。村民慢慢地多了起来。有的村民肩上还挑着水桶,选村长是时候也不忘回家时顺便挑担水回去。几个想当村长和副村长以及委员的村民陆续地上台做了简短的演讲。没有一个出色的,没有一个说的叫人心服口服的,千篇一律的给村民做好事,办好事,为大家谋利益。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一上任,嘿嘿,这些口气不小的演讲就成了一句潜台词。顶个球用!哪个当上村长的人都学会反脸不认人的鬼把戏,就和川剧变脸是一样的。倒是王大壮上台演讲的时候,除了把他们说的全说了之外,又添了几句说是给村里的小学校通暖气,马上就办,天冷了,孩子们需要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这让许多孩子家长给他止不住拍了一下手,掌声没有如雷贯耳,到的的确确是稀稀拉拉的了。这又让人们觉得是在喝倒彩。临放话筒的时候,王大壮还又补着说了一句,说是水管已经买回来了,明天就动工安装暖气。可人们谁又会信呢?好些年以前,村里就有人嚷着叫着要当村长,还把一车白面拉到了选举现场,说是自己一当上村长就发放白面,村民们见白生生的白面已经拉到现场来了,一定是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务实的人,大家就选他,可选上之后,嘿,白面原拉走了,一个空城计,害死全村人。好在是那时候,如果放在现在,一定是罢免重选,可过去,人们谁能够想到这些呢?再说,村民法律知识缺乏,人们的觉悟也不是很高,就让他轻而易举地当上了村长。这还不说,这人也真是:当了村长就不想放了,只到自己前几年得了一场差点要了命的病,才恋恋不舍地摘下了帽子。可惜,是一场误诊,不是胃穿孔也不是脑血栓,更不是十二指肠溃疡,而是前列腺发炎。转过身想回村委会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如果不是遇了这么一出,这人现在还指不定仍在村委会里呆着呢。他曾扬言,谁要是把他自己弄得当不成村长,他就和谁拼上这条老命。现在不用拼了,他真的已经病得不轻,睡在炕上就等着黑白和无常来给他发阳寿已尽的通知来了。现在可真的是"大会不发言,小会不发言,前列腺发炎","成绩不突出,政绩不突出,腰椎尖盘突出"了。
    开始填写选票的开始时候乡里的一个年轻领导又给念了几条规定条文,就在这时候,人群骚动了起来,许多村民嚷吵起来,说是在选之前让前任村长把村里的财务公开一下,否则,不能选举。带头起哄的居然是小三。大家见小三在台下声音老高地说着这话,人们就来了精神,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叫嚷起来了。一下子台上的领导没了主张。好在这个副乡长还算老江湖了,就拿起麦克风说了几句,也真管用,台下安静了不少,虽然还有余音在叫喊,但力量明显薄弱了许多,到最后,终于台下没有了杂音,人们准备开始自动排成队填写选票。
    其实,老万明白这些憨厚的村民们,他们都是说话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带头人,他们真的连他们自己的权益都保障不了。不要看他们叫喊的声音老高,其实真的不顶用。恶狗从来就不叫嚷,扑上来就要至于人死地。今年夏天村里的化工厂突然停产,厂长逃到外地,工人工资一拖欠就是四五个月的样子,他们口口声声说是把化工厂占为己有,把厂长家翻个底朝天,他们翻呀,翻呀,都死过梁那头去了!没一个敢动手翻的,连上门去的人都没有一个。老万瞧不起的就是村人的这种跟上疯子扬沙子,瞎起哄没主意的样子。别人看我穷,瞧不起我。我穷,也穷的直骨!能够知道你们脑子里缺了什么,首先缺的就是金木水火土这五点。看你们那股羊羔子劲儿,真的是球事不懂三点水,抱住驴球打鼾睡!老万黑着这张核桃皮似的猪腰子脸,双手插在裤兜里一个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猫着瘦弱的身子,想好好看看他们的西洋景。
    老万又想起了村里最近二十年就没有村务公开,财务也没有公开,谁当上村长谁上去把村委会这块肥肉啃上几口,吃饱喝足了就下来了,管球你们谁当谁不当!现在村里成了这个烂摊子,人们还不觉醒。这些人不是愚蠢是什么?看吧,在一旁起哄还象个人,一让他们做点实事就拉稀!就钻旮旯!老万真不知道平时看上去不知自己在云里雾里的村民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问题的?他觉得他们麻木了,谁上谁不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是吃自己穿自己,谁上去又有自己什么油水呢?管球他们谁当谁不当呢!老万知道村民们现在抱这种思想的人很多。这叫什么?这就叫不负责任!对村民不负责任,对自己也是不负责任。
    老万想为村民为自己负一次责任。于是,他突然站了出来,他也要当村长,他想为村民打内心做点好事,他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可别人这么看你吗?他管不了这么多。他只想证明自己一次。于是,万家乐自告奋勇地走上了戏台,二话没说,先过去拿住了话筒。
    "尊敬的父老乡亲们,我老万虽说是个光棍,虽说是个村里还算一个有点文化的人,但我今年也想在这里说上几句,这是一次公开竞选村长的机会,我想说的是,天地之间有杆称,那秤砣就是咱老百姓。咱们村多少年以来就是这么让某些人随意地糟蹋,随意地买卖,我们难道还看不见吗?我们还听不见吗?"正说着,有人过来抢他的麦克风,不让他当众煽风点火,但老万居然没有让他把话筒抢走,仍旧断断续续地说着,台下的民众也不他人抢话筒,说是欺人太甚了!非得让老万把话讲完。这样一来,事情就没有按计划进行,真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老万看了一眼台下善良的村民,鞠躬了一下,继续说:"现在是我们擦亮眼睛的时候了,把自己手中神圣的一票一定要用好,用到点子上,为自己负责,为咱们村的明天负责,更为儿孙负责!为了让我们村的明天真的是越来越美好,那就希望大家公平,合理地,心甘情愿地,死不反悔地,斩钉截铁地,义无返顾地在自己的选票上填上一个自己最认为心正的,塌实的,忠心的,可靠的名字吧!我就说这些。谢谢大家!"
    老万话音一落,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有的还情不自禁地吹起了嘹亮的口哨。有的带头喊:"咱们就选老万当村长!"
   "对!选谁也不如就选老万!我觉得他说的在理,说的让人肠子很顺溜!"
"就是,当个好村长当不了,当个流能村长老万没问题。就他们那样的糊弄老百姓的村长老万睡着都可以当!——就选老万!当不了个好的,我还就不信当不了个赖的。反正我们村已经成了这个烂摊子了!谁当也一球样!"
    "对,对,就选老万!"
    台下吼成了一片。
    可老万的脑却已经是进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些什么。他更不清楚自己是在为谁拉选票,为"老四家"?还是为"牛一窝"?他真的不清楚了。但他明白肯定不是给自己。尽管人们在台下口口声声说是给自己投选票,但他明白他们只是起哄而已。他知道自己在村民心里的份量是是多少,可以说是轻如鸿毛的,没有什么份量。但他也需要这样出头露面一下。他不想让人们遗忘自己。只有每隔三年的这个时候,他才是会被人们,被那些想当村长的人念念不忘地想起。这和武装部一样,每年只有征兵的时候,他们才是吃香的,平时是没有人会去在乎他们的。老万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的小人物,或者,用人物这个词对他就显得有点很不合常理了。
    人们在下面喊成一片。再看王大壮,站在一旁,脸红一阵白一阵,实在是太难看了。老万看了一眼王大壮,心里涌起一丝快意,他的嘴角掠过一丝微笑,耐人寻味。老万觉得自己已经打败了王大壮,虽然最后的选票不知会花落谁家,但是,老万觉得自己完成了自己内心的任务了。打败王大壮又能怎么样呢?你和他较量的什么劲呢?老万又问自己:我这是何苦呢?他觉得选谁不选谁已经不重要了。他觉得自己成功了,胜利了。他第一个上台填了选票。他的选票上他没有填写自己的名字,他是一个讲信誉的人,他说了要选谁,他就是要选谁的。吃谁家的饭撂谁家是衣。他在选票上写了王大壮。他觉得自己和他们两不欠。老万觉得自己是个绝对矛盾的人,心里骂着的人,可在选举的时候,他还是要为他鼓与呼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老万在后来一直默默地问自己,谁都不清楚他一个人的思考竟会是这样的没完没了。
    老万想起自己也不知天高地厚地做工作的情景来,别人以为他真的想当村长了,可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只是给那写真正想当村长的人一个不小的压力,怎么说,多一个人站出来当村长,就多了一分难度,他这样做,知道有好多人会来买自己的帐,他也要尝尝别人来给自己说好话的滋味到底怎么样。他内心是不当的,但给人的假象和真的一样。别看老万平时人们不放在眼里,这个时候,他要站出来当村长,那些在村里没逮过哪个村长便宜,没有沾过他们半分钱的光的村民还真就铁了心真要把选票给了他呢。老万也就装模作样地开始一家一家没白没夜跑村民家里,有时,他和王大壮也会在某一户人家的家里或门口撞车,但也只是笑笑,不说话,这个时候,人民已经很敏感了,平时可能两人会在一起说点话的,但这个时候,两人已经是矛盾的对立面了,能够说上一句不痛不痒的话,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不过,大家都明白,竞争上岗嘛,有什么不好的,谁有能力谁上,这又没短了什么,又不是米呀面呀挖下圪洞了。只要村民信任,那就比什么都强。所谓人心齐,泰山移。可眼下村民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小九九,各人打着各人的小算盘,选谁不选谁不是由自己说了算的。这就显的事情有点难办了。哪个村民也不憨,哪个村民也不"聂"。你再说的天花乱坠,没有得人心,你肯定是得不了天下的,这是真理,不信你试试。
但是,他老万自己活动着要当村长还是让村民们议论了大半天。
    "老万要当村长了!"
    "老万要当村长了!"
    许多人奔走相告,好象这和毛阿敏要来他们村开个人演唱会似的让人们激动不已。老万可不把他们这样的传说放在心上,他反倒觉得这样更好,省的自己一家一家跑去做工作,一时间,老万成了村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和笑料了。老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才不管人们怎么看他呢。
    老万早在前几天就睡在被窝里一个人也很认真地分析了这次选举的结果。根据自己这几年对村民的了解和接触,老万知道人们的内心其实现在和浮萍差不多。他们很多时候,看待问题其实是模糊的,概念也是不清楚的,他们没有自己的主见,需要有人来带领他们,指导他们。对于这届想当村长的几位,老万过滤了一下。王大壮绝对上不去。去年给村里铺了一条水泥路,自己不知吃喝了多少钱,村民意见很大。李新田历来就是村民讨厌的对象,和社会无赖差不多,也不行。张山进钱也有,能力也行,不怕事,敢想敢做,敢和反对分子大打出手,有可能。当村长就的有两下子,说话需要口气硬,拳头更要硬,一句话,打铁就的本身硬。用嘴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得用拳头。说白了,必须的文武双全。自己不能在村里一声吼到底,就绝对是个傀儡,当了村长也不可能把事情搞好。说白了,村里有一部分人真的难管理,自己没两下子连这几个人都拿不住,这村委会不就完了吗?阿南自然是不行的,太嫩了点,年轻人在村委会暂时是吃不开。这是死的。你还不能不信,许多事情在村里是不能用书本上那一套和规范、健全的理论来维持的。有时,就是用野蛮的手段和不讲理的方法来维持村里的正常工作。这样一想,老万就明白了自己的敌人其实就是张山进。张山进比自己大二十多岁。他的儿子和自己差不多。小时候,他和张山进的儿子张堆在一起读书的时候,还时常去山进家玩耍。现在自己却站在人生舞台上和自己同学的父亲一起竞选村长,老万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张山进很大度:"其实,不要把当村长看的那么举足轻重,当上也算,当不上自己也没有少了什么,不是说重在参与吗?"听这话,就知道张山进绝对是一个好村民。
    "就是吗,人家当上村长算事,当不上自己养着几辆大汽车,钱够花,觉够睡,日子也照样过得红红火火,岂不美哉?"村里有人这样评价张山进。
    事实上,老万有时想问题其实也太天真了。张山进根本就不准备当村长的,人家觉得当了村长平白无故和村民们闹了意见,图球甚了!张山进放出风来说自己也要当村长,测验一下自己到底在村民们心目当中是个什么位置的人物。他已经知道了人们对他的好感和评价,自己就不用再进村委会去认识自己了。老万真正的对手其实还是王大进,他低估了王大进的能量了。但是,还有一个小伙子波波也是他们谁都没有防备的人选。波波是村里唯一的一个医生,在村里、镇里都开着门诊,生意不错,人缘也不错,就这一点,你们怎么看?可以说,村里没有一个人不用波波的,大人用,小孩用,老的也用,村里人谁又没让波波给他们看过病呢?只要在村里呆着,今后你还是要让波波给你看病的,波波什么时候不是随叫随到的呢?半夜也去,白天也去,和村里每户人家都处的不错,如果波波提出来也要进村委,那是手到擒来的。现在波波也放出风来说是进村委,人们就不得不考虑他的要求。
    老万考虑过波波突然站出来肯定背后有高人指引着呢。波波即使当了村长,谁又会相信他能够掌住舵呢?他这样突然站出来肯定是别有用心的了。当上当不上是次要的,把别人的选票拉走倒是真的。老万突然对自己这样的思维而感到兴奋和激动。他觉得自己是最看的开的人,对村里选村长他认为自己是最有眼光的人,他能够看清形势。但他却左右不了形势。他的力量太小了,而且,他又没有自己的得力人手。有眼光顶什么?一个巴掌总是拍不响的呀!
那波波是谁的人呢?老万分析了大半天,终于认定是王大壮的人。毕竟,王大壮现在在村里还是有点实力的人,不管他人质怎么样,王大壮还是有部分拥护者的。
    阿南站出来算什么?老万想,
    阿南老婆早告他了:"当不了一把手就别进村委会里去,自己惹一身骚,什么也捞不着,犯不着!"可阿南铁了心,要进村委会,说是王大壮要专门栽培他。"王大壮的话你也信?那是一个什么人?他想利用你。知道你手里的票选也不少,和你联合起来,他可以轻易地继续连任村长,到时候,即使你进了村委会又怎么样?他会重用你吗?你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你不想想,你的脑筋就怎么简单!"阿南老婆一席话,说的他也就没有了底气。
    "王大壮呢?这几年手里的钱浪荡的差不多了,又想到村委会里捞一把,大壮快不壮了,要变成小壮了!他要在村委会给自己补肾壮阳呢!他更想抱着这棵不用投资就可以赚钱的大树死不放手。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阿南老婆不亏是见过世面的女人,这几年走南闯北做生意,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又没经历过呢。她的话还是在阿南心里泛起了丝丝涟漪,让他有点想放弃这次选举。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累了,村里的事情远比他当初想的要复杂的多,里面的许多猫腻多着呢,仅这些事情就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和处理的了。
    人们议论的同时,老万思考的时候,选票已经投完。开始唱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许多人填了选票就回家了,村民们不回家又能如何呢?谁当谁不当其实他们真的是麻木了,也无所谓了。身体要紧,肚子要紧,该吃饭了。就走了。从这一点就可可看出这个村里的村民对谁当谁不当村长是没有多大兴趣的,有的口袋里装着选票却让它白白作废了,就是不选。要选还是要选抽抽。当然,如果有人给他现在就去小卖部买盒五块钱的一包烟他的选票就卖给谁。他们知道这样做是犯法的,但是我可以上去填写选票,反正是说到做到,谁给他买烟他现在就上台选谁,如果没有这么一个人,他的选票就给抽抽。说话的工夫就又招呼了几个人从大选会场离开玩麻将去了。细看这口气很硬的人是谁,嘿,竟是丁六小。等到唱选票的时候,人们已经寥寥无几了。下午四点终于唱完选票,票数最多者果然是王大壮。大家一片哗然,也好象觉得他们的预料的结果就是这样的。老万票数也不少,比王大壮只少了十五票。这让村民门重新认识了老万也认识了王大壮。
    王大壮酬蹰满志地又走上了戏台进行了就职演讲。他还是那老一套,只是把刚才竞选时说到的小学暖气问题推迟到明年安装。人群就又骚动起来了。有人说你刚才说的话就不算数了?王大壮笑呵呵地说,谁说不算数了?明年安装就迟了吗?有人说,等你死了安装也不迟!王大壮的雷达目光在台下扫射了半天也没有弄明白是谁刚才在下面骂娘了。他定了定神,继续说,我很感谢村民们对我的信任和关怀,什么大道理我也不想讲了,反正是带领大家奔小康!仍是老生常谈的味道。
    话音刚落,戏院里又刮起一股阴风,卷起了几个人们随手丢弃的塑料袋和几块脏巴巴的烂纸片,在空中上下翻飞。在风尘中蠕动的人群开始潮水般涌退。老万穿的衣服不多,打了个冷颤,把头一缩,也向一边躲去。风送过来王大壮不太清楚的声音还是坚忍不拔地钻进了老万的耳朵:"弟兄们这次帮了我不少大忙,等会儿咱们去饭店好好庆贺一下。"老万看见王大壮身边围着不少人,阿南在,丁六小在,小三和他老婆也在,还有好多的人,他们都把王大壮围在中央,说笑着,人人脸上难得一见的快乐与兴奋的表情。老万突然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烧。好象自己做了什么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赶忙转身向自己那土窑洞的方向走去。
    天阴的老沉,象要下雪的样子了。西北风一刮,雪就要来了。老万在心里唱了一句: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唱着这句,就想起了黄世仁和杨白劳。老万知道自己这辈子和杨白劳差不多了,那到底谁是黄世仁,老万还的好好想一想了。
    瞬间,大地陷入了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中。
    

                                                 【完】
                                       

标签集:TAGS:
回复Comments() 点击Count()

回复Comments

{commenttime}{commentauthor}

{CommentUrl}
{comment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