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镇上办完事,我坐上了一辆公交车,准备回老家看看父母。
起点站上,上车的只有我和一对中年夫妇。只见那中年妇女用手高举一吊瓶,中年男人弯着腰托着右臂,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下面用一木板托着,用根带子将胳膊挂在脖子上。我最见不得这样的人,总觉得顷刻间就要倒下一样。
这对夫妇各占一双人座,瓶子吊在高处的货架上。男人在前座,女人在后座。我在他们对面的单人座上坐下。
车子徐徐启动。尽管司机和售票员将头伸向车窗外一再观望,也没能扫瞄进别的乘客。行至10分钟左右,陆陆续续上来了几位佝偻着腰吸着劣质烟的满脸皱纹的老头儿,还有两三个穿着颇为随便的年青男女,那男的一上车便拿出香烟熏起来,两个女的则旁若无人地嘻嘻哈哈打闹着。
售票员开始售票了。只见他几个掏出的都是皱皱巴巴的一元纸钞。我也从包里掏了一元钱。轮到中年夫妇了,只见那女人将手伸进裤腰里面,先是掏出一看不清面料的小手绢,后将手绢打开,里面是几个小小的钢蹦儿。她数了又数,脸上露出些许尴尬,将钢蹦双手递到售票员面前,小声说着:大妹子,俺看完病就剩这点钱了。售票员是位三十来岁的女人,只见她紧皱着眉头,极不情愿地捡着手绢上的钢蹦儿数着,然后塞给那中年妇女,面无表情地说:不行,只有一块一,还差九毛钱。那中年妇女哀求似地说:大妹子,你就行行好吧,俺一会就到家了,你看家里的棉苗还着俺去栽,他又摔成这样了,连看病的钱都是借的,医生叫住院俺都住不起。你就行行好吧。售票员仍无动于衷:不行,钱不够,要不你下去吧,那段算我白拉你了。中年女人眼角渗出了一滴泪。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对售票员说:算了,不就九毛钱嘛,让他们坐吧。谁知售票员冷眼瞄我一下,讥讽道:你说的真好听啊,知不知道现在的油价上涨了?别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我忍无可忍,对她吼了一声:你简直没一点同情心!行了,我给你一元钱!说着,我从包里掏出一元钱给了售票员。售票员接过一元纸钞,又拿出一个钢蹦给我。我将这枚钢蹦塞给了那位中年妇女。只见那中年妇女对我连声道谢:妹子,你真是好人,真是菩萨心肠。那个输着液的男人始终低着头没说话。这会儿也对我呲着黄黄的牙笑笑,我想这也是他所表示的谢意了。就在这时,只听一个女孩小声说道:掏一块钱就成了菩萨心肠?我朝她看了一眼,她忙低下了头。
公交车仍在不紧不慢地行走,车上的人们仍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抽烟的,嘻闹的,那位伺机师傅自始至终袖手旁观。车内空气有些沉闷,我将车窗推开,将头伸出窗外透下气。窗外,一片绿油油的麦田随风漂过一浪一浪,田间有些农人正在忙着在麦间套栽着棉苗。看来,又是一个丰收年。
车嘎然而止。将我的眼光从外面的风景中拉回。原来,那位中年夫妇要下车了。只见中年女人用手托着瓶子,男人跟在后面,朝车门走去。走到门口,那女人又回过头来,对我说声:大妹子,我就是这村的,下来喝口水吧?女人用嘴朝路边的一村落呶呶。我笑着摇了摇了头,目送他们缓慢地离去......
回复Comments
{commenttime}{commentauthor}
{CommentUrl}
{comment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