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应该还在襁褓里或者还没有出生。按老人的描述,现在村子东头盖满房子的地方,当年是开阔的晒场。晒场上高耸着一座忠字碑。忠字碑的顶端长着棵酸棘树,斜斜地伸向天空。就在忠字碑下,有一天,一大早相邻的几个生产队的人都被召集到这里接受公社驻队干部的教育学习。大婆就站在人群里。那天教的内容很简单也很特别,要大家学的只一句话——白求恩同志是加拿大的共产党员。那个操外地口音的干部已经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大家就是不敢跟着喊。最后他急了就挨个点着名让喊。可是大家还是惊恐地往后退缩。就在这个时候大婆挤出了人群,由于她的耳朵有点背,她说起话来声音老是很高。她要求干部再教她一遍。她要带头喊。干部先是表扬了她这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有觉悟、学习积极。后就一字一顿地把那句话对大婆说了一遍。鼓励她大声喊出来。大婆激动地用手扯了扯衣襟,没想到她竟然用她特大的嗓门突兀地喊出了一句反动之极的口号——白求恩同志是夹丫巴的共产党员。在寂静的晒场上。大婆的这一句就如一声响雷。在老家方言里丫巴就是男孩的小鸡鸡。干部先是一愣。后就有力地挥了下胳膊喊了一声打倒反革命!随着他的这个手势瘦弱的大婆很快就淹没在愤怒的人群中。学习会一下地变成了批斗会。等把大婆五花大绑,头上顶着一块斗大的薄石板跪在了忠字碑前认罪时,大婆已经没有了两只耳朵。其时朝霞似火。历史在这里沉思了。
回复Comments
{commenttime}{commentauthor}
{CommentUrl}
{comment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