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没有永恒的花季。

      {殒。} 2006-4-8 20:4
然。原谅我。我忘了。忘了很多。我们最初的样子。
我说。
我跟很多人说过很多遍,我说我忘了,忘了时间是怎么在我们身上划过然后义无返顾的留下疼痛及欢笑。我说我忘了,忘了当初我们是以一个怎样寂寞的姿势相遇,然后你伸出手,说遥远,握住我。我抓着你的手,紧紧的,我说,然,保护我。我说我忘了。忘得彻底而不着痕迹。
你说,不。遥远。你没忘,你只是把那些回忆那些曾经镶嵌上了最华丽最不忍触碰的花边然后藏在你身体的某个地方去了。你试图遗忘然后彼此孤立。但是不,亲爱的我们做不到。你镌刻回忆的地方,会时常提醒到你,说,遥远你有然。你有你的然。哪怕你的回忆是被你放在了最柔软的血液中,它的每一次滑动流通的地方沿途都要经过那些,那些曾经的我们。我们彼此,给得太多。我们彼此,如同连体。我们是曾经绚烂开到醉的一株双生花,现在只是在做一些无谓的分别。
然真是能说。而且每句话都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直白得让我都听得脸红心跳,看来这小妮子肉麻起来也真让人受不了。不过的确的,我们曾经是一株绚烂开到醉的双生花。
双生花。
我想起来仍然是那么的温暖。
一.一些事情,我就那么想起来了。双生花,曾经是这样贴近的生长。
我很小的时候。然背着大大的书包,按响了我家的门铃站在门外,穿着很"酷"的衣服:结实的牛仔裤,简单的衬衫。接近男孩般短的头发。她说,我是姐姐。我叫然。
我说,然。我遥远。
遥远?
我的名字,遥远。
妈妈说,遥远你应该叫然姐姐。我说,不。然,我就叫你然。
然宽容的笑笑说,好,遥远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况且我也习惯,听别人叫我:"然。"我喜欢爸爸给我的名字及别人呼唤我时暖暖的调子。
我说,我也喜欢。
那时侯,我五岁。我记得接下来的事情是,我帮然接过了她背上重重的包包,提到我房间。
然说,真好。我抬起头,仔细的端详她,她其实是一个让人看了很有精神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熠熠有光,眉毛浓重得很精致,笑声爽朗。
然说,遥远,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说。是的。我们以后就在一起了。然。
然来的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瓢泼。妈妈进屋来,帮我们盖好被子,之后轻轻的拍着我。说,遥远不怕不怕。我不说话,装睡着。妈妈走后,电闪雷鸣继续,雨点哗啦啦的砸下来。
我终于开口:"然,我怕。"
然不说话,只是很温柔的掀起我被子的一角,伸进她的手来拉住我的手。那时侯我开始记忆一种温暖,手心传递的温暖,柔软而塌实。然的手很细腻,柔滑的。像一条活跃的鱼,时常可能滑走。我感觉这样的温暖我握不住。我索性钻进然的被窝,靠着她说。然,现在我不冷了,我睡了。
静静的夜在进行中。我能听见然轻柔的笑,然说,我们彼此温暖彼此温暖。现在,以后。
接着然说了些什么我就忘了,那时侯的孩子不记事,有人在身边陪着,不怕风不怕雨了。就塌实的睡着了。
就从那天开始,然走进了我的生活。看着我我上幼儿园,小学。
然大我七岁。然上初中的时候,学校离家很远。她中午就在学校吃饭,她学校的伙食不错,中午除了够量的饭菜,还有馅很好吃的馍。馍里夹的是红豆。只要配饭的点心是红豆馍的话,然就会给我带回家来吃。最里面用白色的卫生纸包起来,外面再包一层白色的脆纸。然给我带回来的时候通常是装在她的裤袋里,等我幼儿园放学,就跟我招招手,说。遥远你过来。
我过去。然就从兜里小心翼翼的拿出红豆馍,说:"遥远呀,姐姐从学校给你带的。里面是红豆馅。他说,红豆又有一个名字叫相思豆呃。这个名字很好听,他又说,相互喜爱的人只要一起吃了相思豆做的东西,就能一直在一起。即使不能在一起,也能一直留有记忆。"
"好。然。我吃。"结果从吃的第一口开始,我就习惯了这种食物。由相思豆做成的馍,也习惯了由然带给我的所有温情。我说,然我喜欢。于是然便在每当学校做馍的时候,便给我包好带回来。妈妈知道我喜欢,也学习给我做,但是我吃不香的,我习惯的是被然宠着,被然惦记,然后看然带回我喜欢的东西藏着给我惊喜的样子。
我穿很漂亮的裙子。有精致细小的花边,有鲜艳的颜色或安然的沉寂。我喜欢和然在阳光地上肆无忌惮的大笑,拖着然狠命的奔跑,跟然在一起连摔交都是一种幸福,然总会用她温暖的手把我拉起来,替我摸平一切的伤口。和然在一起的日子是安全而塌实的。但是然手心给我传递的那种温情仍然依旧一条鲜活的鱼一样,时常可能滑走。所以我很珍惜。珍惜我和然相互珍惜的日子。



二.看来我的感觉没错,一点没有。最后你依然选择了离开。就如同你的到来一样令我卒不及防。
2002年.春天。依然是夜晚。然,我记得。那天晚上天很晴月光很好。我和你坐在窗台上。你用你喜欢的表达方式给我唱歌,歌声很甜很单薄。你说,遥远,我们这样还能多久。我说,然,只要你想,只要我有。天长地久。
你笑,笑得飘忽且安然。
我从侧面静静的看着你,月光毫不犹豫的洒到你的身上。然,你知道吗?我看着月光在你已经蓄得不短的头发上跳跃,你安静的唱歌,旋律流转,你像一个天使。一个一直陪着我的守护天使。
然而就是那天,你对我说,遥远,原谅然姐,我该走了。真的。
记得是那么一个电话,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你妈妈打来的,她在一头哭得一塌糊涂,但是那几个刺耳的字连在离电话很远的我都听到了。
"倪然。你爸爸他。死了。"
"死了。"
"呜呜呜`,他死了,丢下我们娘俩就去了。然呀,你爸爸他居然那么早……"
"妈我知道了。你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很快。"
"倪然呀,妈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你下个月就高考了,但是……呜呜呜"
"妈。好了我知道了。你好好注意自己身体,放心,我很快回来,很快的。妈我挂了。"
你挂了电话。眼神淡漠,脸色惨白。
我说:"然。"
"遥远你别管我。"
"然。"
"遥远你停。"
"然,我怕你……"
"你TMD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从这撂下去。"然像只发怒的狮子,对我怒吼。
我哭了,我固执的说:"然。"
电话又响。我挡住了然,说。我来。
我接起来电话,听见了那个很张扬的男声,就是那个经常在我家楼下等然,在然生日的时候送了然很漂亮的礼物,然生病的时候他曾经来我家送过药,给然补过课,有一堆女生围在身边,长得不错,学习很棒,对然很有心但是却没给任何承诺,当然这样了他就有资格很花心。
然一直跟我解释说,她和他只是好朋友。
但是当我今天在电话这头用很低的语气跟他说:"你听好。然现在状态很糟你好好劝慰她一下。"电话那头迟疑,之后他慢腾腾的说:"我今天打电话说的就是这个,我和倪然,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了真的。今天班主任找我谈话了,说要我们把持住自己。所以我决定……"
我看了然一眼。示意是她的电话。
然说:"遥远你们声音不小我都听见了。"然后继续神情麻木的接过电话,说:"我无所谓。是的好吧那就这样我们保持距离,最好就当不认识好了。马上考试了你注意复习注意身体。那个***大的保送名额我让你,明天我去跟班主任说。我要离开了,因为……我爸爸死了。"然的声音开始哽咽。
电话那头:"然,你说什么?你说你不要***大的保送了!真的假的。"
然的手紧紧的攥着电话筒,牙齿恨恨的咬着嘴唇,倔强的站着一句话不说。
"喂!喂。然,你说的是真的吗?那我们明天一起去找老师说去吧。"
我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我抢过话筒来说:"你TMD的是男的嘛?"说完我砸掉电话。
然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到窗台上,身体蜷缩,双手饶住膝盖。
我说,然。
遥远,我……
然。你什么都别说了,要哭就好好的哭一场吧。我知道你难受死,然。那么长时间那么久来一直是你保护我,今天也给我一个机会,和你一起承担难受。
然抬起头来,对我微笑,甩了甩头发说,遥远我很好。
妈妈担心的看着这一切,小声的对爸爸说,这孩子要把这些憋在心里是会出事情的。
然神情淡漠,看着我们说,遥远,原谅然姐,我该走了。真的。
然就这样消失了。或许回到她妈妈的身边。或许正在努力的撑起她和妈妈的那个家。

三.原本是一种繁华,竟成为一种苍凉的手势。原本相互依偎盛开着的双生花,现在也只天各一方,坚韧孤独的生长。
然走了。当掉了她的高考她的保送她的一切她的幸福。她说,遥远我要回去陪妈妈,必须的。我怕她垮掉。说着说着,然的眼泪就哗啦啦的掉,掉得很决然,她说,遥远我累了。
我说,然你靠住我。
我抱着她的头。我亲爱的小姐妹,一直在困难在险阻面前替我抵挡一切的孩子。现在竟如同一只小兽一样,受伤了。累了倦了撑不住了。
然最终不着痕迹的离开。看见她给我留下的唯一东西。
她写了一串号码说:"遥远我走了,想我就打电话。遥远你听姐的,珍惜现在还留在身边的人,不许任性。要是不想让自己受伤,就不要相信任何。信自己,就好。
她说。妹妹。将来的他如果奉你为公主来宠你,你就要考虑他。听话。而且,他不能做王子。他要做骑士。王子和公主是幸福不了的。因为他们有各自的光环和纯洁的高傲。而骑士,做好本分守护公主工作的骑士才能给你幸福。
妹妹。除了对感情以外。对其它不能任性。
妹妹。对感情任性。不要对骑士任性。"
我对着然给留下的纸条,泪流满面。我说。然,我听到了。
然终在懂我。她知道我倔强我高傲我会轻易的相信很多她知道我容易受伤她知道我信她。她也知道,双生花终会败。因为这个世界,谁和谁都不会永远的在一起。在她失去了爸爸失去了他的时候,或许一切就都明了。
我一直在坚韧的生长。只是我开始蜕变开始包裹。我发现在没有了然的世界里,我竟然可以摒弃漂亮的裙子,穿持久耐脏的牛仔为了靠近我亲爱的小姐妹。很久不吃相思豆做的馍,但是却记住了一种气味。不相信任何却坚守着然给的话,不让任何人给我伤害但是却对然说的骑士有期待。
我发现。没有然的日子里我居然不怕大雨不怕雷声但是却害怕看到别人幸福害怕阳光不敢肆无忌惮的大笑。
我说,然。我已经开始学习一个人,不再心存依赖,想着自己不曾依靠。
我说,然。爸妈又出差了。丢了一沓钱在信封里就走了。没有归期没有依恋。
然说,丫头你给我乖乖的听见没有。不许放弃哪怕自己躲着哭。
我病了。一个人在家。早晨很早就醒来,身体很热头很晕。早上4点不到,我给父母拨电话。关机。关机。我想到然,我说。然,我病了,然,我难受。然,我想要人管管我哪怕有人骂我。
然说。遥远。你等着,我给你请假。你把学校电话给我我帮你请假帮你搞定。你放心就好。丫头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床上睡觉听见没。然后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狠狠地哭了一场。流出了几年来隐藏得很深的眼泪也哭哑了几年以后要哭的压抑。哭得惊天动地,我终于肆无忌惮的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终于终于。因为我所有的肆无忌惮早在然离开的那天就消失了。我只能乖乖的成长因为没有人庇护我了。
最后我还是去了学校。
课间我开机。短消息一条接一条。然说,遥远我想到了你会去学校。小丫头怎么就不能听话些让我不操心呢。他们忙他们的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有时间了,姐就来看你听见没。PS,灵丹草治感冒很有用。虽然你以前怕那东西怕得要死,但现在不同,病了就要吃。不吃的话姐是要打屁屁的。
我看着屏幕。笑。笑得很塌实很好看。
拿出电话拨父母。我说,我病了。他们说,吃点药。就这样,还有事挂了。我想算了算了。我有我的然。曾经和我盛开绚烂到醉的双生花。我亲爱的小姐妹。



四.其实我们就不曾分别。心里的根一直紧紧的扎在一起,双生花依然在开着嫣美的花朵。生命的重合居然如此的容易。BABY,只要你想,只要我有。天长地久。
今天下雨了。我走出校门。眼前有一对姐妹,幸福的依偎。前面有水沟,她们手挽手一起蹦了过去。
我迟疑停顿。正想怎么跳过这沟。
然后我的手,就重温到了原来熟悉的一直在追寻的温暖。那时侯开始记忆的一种温暖。没有遗忘,一直铭记。手心传递的温暖,柔软而塌实。她的手很细腻,柔滑的。像一条活跃的鱼,时常可能滑走。
然拉着我。说,遥远。暖暖的调子如初。
然。暖暖的调子不曾变。

双生花的含苞,双生花的绽放,双生花的孤单,双生花的温暖。亲爱的,我记得。不忘,不放。
写给我的姐姐雪。
及所有给过我温暖的姐姐们。亲爱的们,我们是世界上最美的花朵。我们叫双生花,彼此温暖,相互依赖。我们的花朵,一直绽放,不停息不枯竭。
开到荼蘼。
我们的成长。又寂寞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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