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赵家寨属江底乡管。全寨34户人家有20户姓赵,因此而得名;其他人家分别姓盘、李、邓、覃,都是(盘)瑶族。"盘瑶"之说可能是因其妇女喜欢长发盘头而来,据说寨里有130多人。走过一座木吊桥就可踏上去赵家寨的小路,这条小路真不敢恭维。且不说那羊肠小道弯弯曲曲,路面也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听说路是被牛踩烂的,人们不想修,修了也白修。路上有凹凸的石头,石头上有烂泥,我小心翼翼地走着但还是摔了一脚,粘了一裤子的泥。这一脚摔的不轻,双腿至今还隐隐作痛。
一瘸一拐的我选了一户人家进去,但见几个人围坐在火盆边正喝酒聊天,多数人抽烟。一位40岁左右的男子招呼我坐下,随即添了双筷子和碗,嘴里不断地说着:来来来,莫客气,喝酒吃菜,吃、喝,莫客气!那男子身旁的小板凳上也是房子最避风、最暖和的地方卷缩着一位老太太,她抬头看了看我没说话便把头又靠在男子的腿上,那呆滞的目光显得她精神很不好。男子介绍说:这是我83岁的老母亲,她快不行了,你别见怪。这木房的窗户紧闭着,木柴燃烧产生的灰白色雾状烟尘在房内弥漫着,让我感觉有些透不过气。四壁木墙被熏黑了,光线显得暗淡。火盆上方悬挂着十几条40多公分长2公分厚的肥多瘦少的猪肉,据说用烟熏着可防腐。男子说这些肉能让他家几口人省着点儿够吃几个月的。
我很快就把话题引到那条仅1里多长的小路上,那条路是寨里人出门的必经之路,不知有多少代赵家寨人曾在这条小路上艰难地走完余生。我对那男子说:寨里人为什么不认真地修修那条自己每天都要走的烂泥路。我边说着边揉着双腿。男子笑着说:老板,你们城里人不习惯走这种路而我们早就习以为常了;修这条路白费劲,牛一踩就又烂了。听的出他多少有点儿文化并在寨子里还有点儿威信。我反驳道:用水泥铺路难道牛也能把它踩坏?他立即说:哪儿有钱买水泥,老板你如果真的可怜我们的话就捐点儿钱给我们买水泥修路,我带头干并且保证不贪污一分钱;买水泥的钱起码要两万多块,他边算着数边自语着。我说:少抽点儿烟少喝点儿酒,搞点儿副业产品拿出去卖卖换点儿钱;每年修100米,5年后不就能修到木吊桥了吗。这样老人们也就能出寨子到外面去走走看看了,这是你们尽的最大孝心。男子点了点头说此话有道理,但没多久就又摇起头来说,咳!人心不齐呀!谁都不愿意带这个头儿。我说:那寨主呢,寨主不管事、不起带头作用?他连忙说到:别提了,寨主没用,也没人听他的。我说:那为什么还选他当寨主?我看你倒挺合适当寨主嘛。他连忙摆摆手说不行不行我可不干那苦差事,费力不讨好也没任何报酬,搞不好还得罪人。叫我挑头儿做事还可以,作寨主绝对不干!我意识到这话题如果再继续往下说,可能会引起他的不快,马上打住了。我们又聊了些其他话题,接着我便起身告辞。
男子把我送出家门并目送着我上路。在他家喝的水酒开始起"作用"了,我很想和谁说说话。正好后面跟着走来一高一矮的姑娘,高的瘦矮的胖,她们的肤色都挺好,头发蛮干净的,手不算粗糙指甲盖也挺干净的。高个儿姑娘穿一件大衣做外套,脚踏皮鞋;矮个儿的穿羽绒衣也穿着皮鞋,两人身上都有香水味儿。我相信,这两个姑娘若在城里,没人会从那"细眉红唇"上看的出她们是瑶族。我问她们打扮的这么时髦去哪,她们说是去走亲戚。为什么不穿民族服装我问道;穿那种衣服太费事也不见得好看,她俩落落大方地回答着,同时也好像在和本民族的传统与习俗说拜拜。她们还笑着说:我们跟你这位老板走行吗?难道就不怕我把你们俩卖掉?我开着玩笑说。不怕不怕,你不像那种人,这种回答令我真的有些担心她们出到外面因处世不深而轻易上人家的当。她们说走这趟亲戚挺辛苦,要走十几里路才行。我看着她俩那刚出寨子就已经弄脏了的裤腿和皮鞋说:你们说这路该不该修修呢!她们无奈地笑着说:没人带这个头呀!男人们没事儿就知道抽烟喝酒打牌赌钱,谁还管这种事!
在踏上去赵家寨的那条烂泥路前木吊桥附近的公路边上住有几户人家,他们的木楼像是新盖的。其中一户厅堂的地面还铺了瓷砖,客厅收拾的挺整洁。紧邻客厅的是厨房连餐厅,里面的火盆旁坐着母女二人正喝着油茶。看到我对她们的家挺感兴趣并不断称赞着,便招呼我坐下一起喝油茶,我们边喝边聊。盖一栋两层半高的木楼一般要2—3万块钱,其中打造地基就用去三分之一。她们的房子紧靠河边面向公路,背面则"悬空"在河床上,在"悬空"的部分必须打造坚实的地基以使木楼稳稳地伫立路旁,大石块和木头是主要材料。公路地面与河床的落差大约25米,从河对岸看这栋建筑好像"空中楼阁"似的,四周无"干扰"。在路边居住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乘车方便,由江底乡开往县城的公共小巴士几分钟就有一辆经过,一招手车子便停在了自家门前。
坐在火盆前与女主人攀谈一会儿我便点燃了一支烟抽起来。谁想女主人的女儿也拿出香烟熟练而深深地吸起来,看的出她的烟瘾比我还大,那动作挺像城里的"坐*台*小*姐*"似的,边抽边侧着头躲开自己嘴里吐出的烟雾,我好不惊奇。这小姐在深圳打工,从事推销啤酒工作,据她自己介绍其月收入在2000多块钱左右,住在罗湖海关附近"朋友"买下但空闲着的楼房里不用支付房租,她说等于帮"朋友"看守闲屋,这样自己的手头就宽裕多了。她此次返乡过年是坐飞机回来的,说到这儿她流露出自己"制作"且有"特色"的优越感,我赶紧奉承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出得门外我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但愿山里那些纯朴而干净的姑娘们能长久保住自己特有的韵味,千万别跟城里的"另类女孩儿"们学吞云吐雾同时又眉飞色舞或眉来眼去的。千万别学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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