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追忆

她送我的小东西挂在镜子上端，偶尔抬眼间瞧见它绒茸的蓝色。我喜欢的，她会买来给我。看着我笑，然后低下头，牵住我的手。朗晴的黄昏，是她的午夜。指尖的烟缓缓燃尽，最后的一瞬，我俯身穿越八小时的距离，进入她的梦。
　 间或忆起江南的冬季，我在窗前，她在我身后。她凝视我的凝视，走过来轻轻抚摸我的发梢，她说，你回来了。我点点头，然后泪涌出来。忽然将她抱紧，宝贝，我回来了。
　 揽住她柔弱的腰身，几欲窒息，我游离的心始终凝固在她纤细的指尖，理不清的头绪。在她眼睛里，我看见真实的自己。一次一次，我重复陷入同一个持久的战争。我的爱，生离的困境。
　 北京的地铁站，谁先离开谁？谁在转身后先掉下眼泪？我不看她，跑下阶梯，我说，我不要再看见你。跑出她的视线，蹲下身哭泣。她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带着我的怜惜我的温度，她说，宝贝，再走过来一点，我要再看看你。冰冷的空气，喧嚷的人群，我的心我的命，我最爱的女人，在三十层台阶上端渐渐淡漠融化，她说，宝宝，不要哭。然后轻轻抽泣。我一点一点后退，看见她蹲下身的模样，看见她衣服的颜色，看见她微偏的脸，看见她看见我的泪。她就在那里等我，如同多少次的相聚。仿佛我们的下一刻不是别离，恍惚间才初初相遇，只要几步，我便能牵住她的手，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她无名指上的指环闪烁微润的光，她抱紧我，我就如此瞬间溶落在她双臂的方寸之间，千秋万世，不可超生。我用一个银色的环，妄图套住我们的缘分。
　 我爱你。是我在爱你。在每个晨钟暮鼓，夏雨秋凉。我从没有对你说过一句承诺誓言，可是我在爱你。我的心，早已圈禁在多年前的那个冬夜，在一堵颓败的断壁前，回身将你拥在怀中，再也不能放手。
　 窗外渐地落下雨来，在每支烟上写下你的名字。莫名的窃喜，在雾气氤氲的雨天，我独自在房间里拥有你的名字。
　 千回百转，前世今生，我们依旧是彼此依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