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人生何处不相逢
奈何相逢不相识
一、无名山庄
一位身穿粉红色衣、面蒙同色纱巾的女子运着轻功一阵风似的赶路,但见她叮当佩响如敲韵,迅速风声似摆铃。
正行处,忽见一座大山,峰插碧空,真个是摩星碍日。这女子不由放慢了脚步到了谷口,抬头观看,真好山:嵯峨矗矗,峦削巍巍。嵯峨矗矗冲霄汉,峦削巍巍碍碧空。怪石乱堆如坐虎,苍松斜挂似飞龙。
自古道,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岂无通达之理?只见山门前立着一天然巨岩,人为的凿成一石碑样,却奇碑上一片平整并无正文,反倒是落款处有一行隽逸的行书,像是挺剑而刺,笔力苍劲,写得是:"擅入者死"四字,漆成了刺眼的鲜红色。石碑之后路窄崖高,石多岭峻,却隐隐一条羊肠小道婉延而上,仰面望去,云深不知通往何处。
正值这女子打量碑文山路之际,已有五六个配剑的男子尾随而至,呈扇形将这红衣女子的来路切断了。
为首的男子年约二十七八,真个是:仪容清俊貌堂堂,剑眉星目一点光。冠簪五岳金光彩,身穿一领淡鹅黄。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气宇轩昂,一眼便知乃是人中龙凤。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响誉江湖的忘忧山庄庄主名青松的大弟子名剑,今已尽得名老前辈真传,使得一手如幻如影的快剑,因此,江湖人送外号唤作幻影神剑。
这些天来,名剑一路追着红裳女子而来,今日还是他第一次和她照面,只见她娉娉婷婷的回转身来,粉红色的纱衣和着一头流水般的黑发随着山风飞扬,仪态端庄、飘飘然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般伫立在那,只是她现在似秋水一般的明眸之中满是惊惧。
名剑心想:这一路追来,红裳女子仿佛和他捉迷藏似的,总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这才将一行人等引到此处,不知她意欲何为。看她仪态气度兼且轻功卓绝料不是凡品,只不知师从何人,再看她年纪也不过双十年华,现在似乎已知错了,莫不是哪门哪派的贵小姐一时贪玩这才惹了祸?千万不可伤了她,还是先探明了她的身份再带回去交于庄主处置吧。想到这,名剑一摆手,止住了属下的进攻之势,上前两步抱拳行江湖见面之礼,客气的说道:"在下忘忧山庄名剑,敢问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红裳女子轻抚青丝,并不言语。
名剑将声音放得温和些,又走前两步问:"请问姑娘令尊大人如何称呼?"
红裳女子只是抚弄发丝,仿若未闻。
名剑见状,说道:"只要姑娘将东西交出来,并随在下回忘忧山庄向庄主致歉,想我师父仁慈必不会为难姑娘。"
"你们,真的会放了我吗?"这红裳女子娇怯怯,口吐美孜孜一团和气。
"名剑绝不欺骗姑娘。"
这红裳女子听了这话,半响不语,犹豫片刻,这才慢慢伸手至怀中掏出来,却忽得出手直指名剑的玉堂穴和笑腰穴,名剑大惊,却胜在武功高强,稳稳地挡在了这女子的招式,正待出手制住她,却听她一声娇呼,道:看我的腐骨蚀心粉!"便撒出一把香气扑鼻的粉状物质。
就着名剑避过香粉的空当,她纤腰一拧,像是禁不住这山风被吹跑了似的飘到了那巨大的石碑之后。名剑很快发现这不过是女子日常所用的香粉,根本无毒,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的朝她望将去。
却见她俏生生立在碑后,微挑两道斜插入鬓的长眉,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先前的惊惧之情一扫而空,像变了个人似的,说不出的娇媚狡狤之意尽皆流露出来,只听她清清脆脆、甜甜蜜蜜的答道:"想要我还、那是不能的啦,有本事就来抓我呀!抓住了就还你!嘻嘻!
"姑娘,危险!请随在下回忘忧山庄吧!在下保你无事。"名剑与她过了两招已知她武功内力皆不济,胜在智谋而已,若是遇上真正的高手,只怕她不能幸免,此时见她已经进了这山谷,不由急道。
"信你才傻呢!嘻嘻。"她隔着面纱朝名剑做了个鬼脸,一边向山上走,一边回首朝名剑等人招招着手,笑道:"来呀来呀,来捉我呀!"
名剑所带手下一行人等正待冲进山去,却被名剑拦住了,这名剑少年老成,乃是名青松的得意门生,不到二十岁就靠手中的这把剑在江湖上闯下了不小的名头,近年来人越发稳重了,名剑对他也是格外倚重,此次庄内发生大事,名青松便命名剑亲带了几名家丁前来查办。
名剑心想:碑上竟无名称,不知是何处,我并未听说这么个地方,想我庄此次丢失的东西关系重大,不得不追回来,若是这姑娘或死或不见了,都无法向师父交待。想到这,名剑答曰:"按江湖规矩办,投拜贴。"
红裳女子边走还边向身后看看,没想名剑竟没有跟来,失望的自言道:"想不到是个胆小鬼,一点也不好玩!好在这里景色倒也不错。"
这进得山来,景致与山下看来是完全不同的,烟云凝瑞,苔藓堆青,棱嶒怪石列,崎岖曲道萦。只见猿啸鸟啼风景丽,鸾飞凤舞若蓬瀛。向阳几树梅枝老,弄暖千竿竹自青。
不明了者,只当这里全是一派好风光,那红裳女子却是此中的高手,心想这种简陋的五行阵法就想困住我?她笑吟吟只管赏秋,全当是游玩来了。
正得意间,忽斜刺里跳出四个穿一色青衣的少年来,四人年纪相仿,都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光景,模样生得清秀的很,做事倒也老成,就势将红裳女子围在了中间。
那领头的少年将剑往前一横,说道:"来者何人?胆敢擅闯无名山庄!"
二、活死人
"这是什么鬼地方?"红裳女子打了个冷颤,拿出火折子打亮了一照,发现自己误进了一处黑暗暗的冰窖里了。
红裳女子回想起自己如何躲进这冰窟窿里头,不禁有些后怕。
想刚才她轻松行过五行机关阵、使诈逃出了四童的剑阵、还闯过了毒树林,想着这个下了必杀令的山庄也不过如此,虽说是奇门遁甲,连看山门的小剑童也武艺高强,还有那个满是毒草毒木的树林,可是她是谁啊?她可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温柔啊!谁知临到进庄园了,却险些丢了小命。
这险要了她命的人便是这无名山庄的总管,剑童们称之为秦总管。他已是知天命之年,骨清神爽,三须飘颔下,鸦瓴叠鬓边。他目光睿利地打量了一番温柔,心中也颇有些惊讶,没料想如此一位娇滴滴弱不禁风的青年女子竟然过三关斩五将,只身闯到了庄内。
秦总管心中这样想着,已经出手,只轻轻向前一探直锁温柔咽喉,说时迟那时快,温柔身形微微一侧,便闪了过去。若说温柔的身形快,秦总管身手更快,他就势一转手腕已经出了两式,一锁温柔咽喉,二拍温柔左肩,温柔就只慢了那电闪雷鸣的片刻,躲过了第一式,却未避第二招,左肩生生挨了一掌,脸上的面纱也到秦总管的手中,一时间,四周静的仿若时间停住了一般。
庄内的人震惊于面纱除下后温柔那绝世的姿容,但见她:比玉香尤胜,如花语更真。妖娆倾国色,窈窕动人心。花钿显现多娇态,绣带飘飘迥绝尘。说甚么楚娃美貌,西子娇容?真个是九天仙女从天降,月里嫦娥出广寒!
而温柔自负身巧,轻功更是绝无仅有,万没料想有如此一刻。
好在她使了枚烟雾弹,接着跑进了这后山,跟着躲进了这山洞。
想到这,温柔忽然觉得到了这里,虽冷得不行,但肩膀却反不那么疼了,这里都冰得让人有些麻木了。
温柔又打了个寒颤,手持火折子急急找寻那开启洞门的机关。很快她便发现这冰窖是只入不出的,一入洞那机关便从外面顶住了本已万斤重的石门。温柔心想:难怪刚才那秦总管追到后山边上就不见了人,莫非已算出她必会闯进这山洞来?
不过不会有人没事弄这么个冰窖出来玩的,必是有其它出处的。温柔心宽,一路向冰窖深处摸索而去。
越行越深越是冰冷,温柔发现这里所用冰块非是普通的冰块,倒像是从天山那等地方取来的千年未化的寒冰精英所筑。温柔心中很是纳闷,冰块嘛可以降暑冰镇食物,可要这千年寒冰何用?这千年寒冰寒气伤人啊!温柔这时已运起内功抵挡,如果不赶快离开这千年寒冰洞,只怕是要葬身此处了。
这里可能是冰窖的尽头了罢,温柔见此处再无深入之路,四周围一派玲珑剔透的冰雕世界。就着火光,温柔看这窖正中间摆着一张冰床,上盘腿坐着一位赤着上身的男子。这男子长发盖面,不见其真容,但见其肩膀宽厚,肌肉扎实,明显的练武之人,人虽是坐着的,仍能知道他身量颇高。
温柔一眼看去便知这男子已经死去了。想活人在这冰冷的地方呼出的气都凝成白白的水雾儿,可是男子面前并无这种气体,可见是没了呼吸了。温柔想,这无名山庄的人真是太歹毒了,把人关在这,还扒去人的衣服,是要让人活活冻死在千年寒冰洞,真正是惨无人道啊!
温柔的好奇心一向是很重的,虽知是已经死了的人,但还是上前伸出两根手指在此男子鼻前探了探,果然没气,温柔手指往下落了落,再探此人的颈动脉,并没有脉跳。温柔一阵心伤,兔死狐悲啊,万一找不着出路,纵便是她如此绝世风采也只得在这当尊无人欣赏的冰雕了。想到这,温柔不死心的再探手直接按在了此男人赤裸胸膛的心脏位置。
这一按,却让温柔大吃一惊:这人果是没有了呼吸和心跳,但是在这等寒冰之中,死去的人只怕早已冻的僵硬冰棍儿似的了,可温柔刚才触手处,虽是冷的毫无生气,但肌肉却和生人一般柔韧有弹性,这怎么能让温柔不吃惊呢?不是摸错了吧?温柔想了想,有些调皮的用食指在他的手臂肌肉上戳戳,发现千真万确是有弹性的。
可这时手中的火折子快不亮了,她若能在这火亮灭了之前找到出去的路,或者两人都还有活命的机会。温柔心想这一道进来都没有出路,出路一定就在这里了,仔细找找。
果不其然,温柔很容易就在坤位发现了另一个洞门,可还没来得及高兴,温柔就欲哭无泪了,原来这洞门根本就没有安装机关!这山洞门本是一块天然未经雕凿的千斤重岩石所成,只要内力深厚到可以推开出去了!以温柔的内功修为再炼上十年只怕也不能够啊,可是这世上是否真有人有能够呢?
"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放我出去啊!救命啊……"温柔见此,对着又踢又打又大叫的,喊了半晌,嗓子都冒烟了,洞门纹丝不动,洞外也毫无动静,倒是身上更加的冷了,温柔的内力渐渐弱了下来,快要挡不住这寒气了。
温柔不禁又打了个寒颤,心中顿时又生出一计来。温柔这人嘛,倒有这样一长处,就是凡事不到最后也不放弃,说好听点叫乐观,说不好听叫不见棺材不落泪。她想啊,刚才那似死未死的男子不知是否能救得醒,合二人之力可否可以出去呢?无论如何,还得一试。
温柔正想着,火折子也熄灭了。她只好摸索着慢慢走到那活死人的身边。
温柔并不精通医术,但学武之人多少通晓一些医理,看这男子已成这样了,温柔心一横,自言到:"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了,再差也不过是这样了。"说着,已经盘腿坐到了活死人的对面,一手直抵这人的小腹丹田之处。
温柔是想将自己的内力直接输入这男子丹田内,激活这男子自身体内的真气,一旦这男子本身体内的真气复苏,便可自我医治,这是目前这种境况最好的一着棋了,但也是一险着。想丹田乃是人体真气汇集之重地,温柔一个不留神,这活死人就会立马变成死人了,不过总归不个死字,还值得一试。
温柔慢慢输入活死人丹田的三分内力,就像泥牛如海,全无下文,可以感到这人仿佛死去多时,全无回天之力了。但温柔想这人肌肤在这等地方尚未僵硬还应有一线希望,于是将功力加至八成,但仍是全无反应。
温柔心想:也许这人已死去多时了,只是不知是何缘故,竟然死而不僵,要是师父他知道我如此煞费苦心的妄图救活一个死人,不知道会不会把他给笑死了呢?横竖都是个死字,温柔一咬牙,继续将内力加到十二成,全部注入这活死人体内。
就在连温柔都绝望了想要放弃之时,那活死人体内的真气慢慢运转起来,似乎被激活了,温柔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觉糟糕了。原来这活死人的内力十分雄厚,一旦运转起来就在体内形成了一个真气旋祸,所谓海纳百川,温柔这时完全不由自主,手被吸在了那活死人的小腹上抽不回来,也管不住自己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内力从自己的体内被吸到那男子的体内。这下可苦了温柔了,就算不因内力尽失而亡,也会被这千年寒冰之气冻死了。
随着内力一点点从体内消失,温柔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冰,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结冰了一般。温柔开始神智不清了,心中生出一股彻底的绝望:我为什么要偷忘忧山庄的东西?我为什么要闯这无名山庄?我为何要救这个不相干的活死人呢?我怕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正在温柔的意识一点点消失殆尽之时,她忽然感到了一股让她十分温暖而又安全的深厚内力从那活死人的体内回流到自己的体内,温柔心知得救了。也就在这一瞬之间,温柔的内力与那男子的内力分开了,温柔软软的向后倒。
在温柔倒下的一瞬间,男子长身闪到了温柔身旁,一张臂温柔便顺着活死人的臂膀靠在了他的胸前。
这活死人探了探温柔的脉,知是中了千年寒冰之寒毒,加之内力损耗太大,再不救治不死也得残废了。
这时的温柔略略还有些知觉,能感到这活死人的胸膛不再寒冷如冰,倒似乎隐隐的透着一股温暖之意,她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想要告诉他出去的法门,口里却只说出:你没事吧?……便已晕了过去。
男子听得这话不由一怔,呆呆得看着怀中之人,没想到如此娇滴滴的一小女子竟也有这般侠骨热肠,舍命救人,到这时自己的小命尚不保了,还记挂着他人的安危。
而温柔只怕今生也想不出来,正是她这最后半句未说完的话,保住了她的性命,也才生了后头这些事端。
三、紫龙箭
温柔醒来时,发现自己平躺在一块大山石上。
她四周观望,这里崖深岫险,果是禽兽出没人烟少;柏苍松翠,也可仙真修隐道情多。
应是在后山了,可四周寂寂,自己为什么会一个人躺在这呢?她试运了运气,发现血脉畅顺更胜从前,精力旺盛,神清气爽,连受伤的左肩也不痛了。之前发生的事情难道只是一场梦吗?可这梦也太真了吧?!
怎么回事?她想起了洞中的事情,想起那个活死人,天下也只有我温柔才能救活一个死人吧!只是他到底是什么人呢?该是他救了我?他到这会子哪里去了呢?
温柔想,那个活死人必是去找无名山庄的人算帐去了,我可不能错过这个热闹,再说吧,我今儿在这里差点丢了性命,可不能这般空手而回哦。心里想着,她已经拔身而起,决定再闯无名山庄。
想这无名山庄的庄主必是个极雅之人,庄内外的景色别致,这里乃是无名山庄的正经内庭,果与他处风光不同:朱栏宝槛,曲砌峰山。奇花与丽日争研,翠竹共青天斗碧。流杯亭外,一弯绿柳似拖烟;赏月台前,数簇乔松如泼靛。红拂拂,锦巢榴;绿依依,绣墩草。青茸茸,碧砂兰;攸荡荡,临溪水。丹桂映金井梧桐,锦槐停朱栏玉砌。有或红或白千叶桃,有或香或黄九秋菊。看不尽傲霜君子竹,欺雪大夫松。更有那鹤庄鹿宅,方沼圆池;泉流碎玉,地萼堆金。诚所谓人间第一仙景,西方魁首花丛。
温柔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发现庄内的风光暗藏奇门遁甲之术,这温柔倒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巡庄的庄丁与白天所见一般皆是四人一组的青少年男子,一色青衣,年纪在十六七岁到二十六七岁之间。温柔心知认真起来,绝不是他们任何一人的对手,更何况他们见一人也是四人齐上,见一百人也是四人齐上,他四人四剑合并武功更是单打独斗的四倍,温柔是断断打不过的。
正想着,不小心动了一下身体,只听轻轻一声环佩撞击之声,温柔心说糟了,四把剑便已齐齐指向了温柔藏身之处。
温柔从藏身之处飞出,向四人掷出了四件巨大的暗器,四人探手接住一看,却是暴露温柔行迹的那些饰物。原来,温柔见身上配戴这些手饰固是好看,但当个夜行者却未免不便了,再者嘛,这些东西都是从忘忧山庄顺手而来,身外之物,虽是贵重也不过这么回事,因此就当了暗器使了。
且说这四人接了这四样手饰也是哭笑不得,知是上当了,四周望去果不见了温柔的身影。
温柔取下了饰物行起事来倒便宜,因在暗处,身法又巧,看见有庄丁行过,就掷两个捉弄一下,将个庄园闹得不安。
温柔正在得意之际,那秦总管出现了。温柔想起那一掌之恨,心想,论武功我是不如你,可是现在天色已黑,论起轻功和智谋,你可比我天下第一聪明人温柔可差得远了。心想着,温柔似飞鸟般的掠过树梢,瞬间变换了几个方位,一边将耳环、手镯之类通通飞了出去。
秦总管全数将这些手饰接下,脸上虽未有表现,心中也是动了气的,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今儿闯了无名山庄,还私自进入本庄后山禁地,现在又来大闹内庭,如此无礼,看来也不必再见庄主了,就地格杀。
秦总管也是前辈了,本来只想将她拿下再发落下去交他人按庄规处置,断不能真和后生小辈过招并行斩杀的,但温柔这次闹得过了,为了维护庄中规矩,他现是真有杀意了。
温柔尚不知死,从藏身之处显出身形引了秦总管朝庭院内里跑去,秦总管追了几个拐弯,只见她身影一闪又不见了。秦总管心下有些急了,断没想庄里来了这么个磨人的小女子,他停住脚,运功细细倾听四周的声音,果然听出那树后极细极弱的呼吸之声,他心中冷哼一声,用了五成功力发出一掌。
"啊",一声娇呼,温柔的身子好似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但她却借着这力道使劲一窜再次隐进了林中。
秦总管也不追赶,只等几组庄丁过来,对各组的领班道:"那妖女已中了我的风雷掌,跑不远的。大家四处找找,找到之后不必再报我了,就地格杀。今下午,忘忧山庄的名剑名公子来投了贴索要此女,我不能坏了本庄的规矩将活人送出去,但你们可将其尸身并这些饰物一并交了名公子领走。再者,今日庄主出关,是我庄的大事情,我须在跟前侍候,大家再不要闹出更大的动静、节外生枝了。"
"是!"各人领命而去。
再说温柔这一掌真是受得不轻,一口气硬挺着窜出了几步。这会子温柔才知这秦总管功夫真是厉害啊,她在忘忧山庄偷东西之时也没有遇着这般的危机啊!身后庄丁追赶的声音越发近了,可她已跑无可跑,躲无可躲,谁来救我啊?温柔心说。
值此危机之时,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来将温柔拉了过去。甚至没等温柔看清对方是何人,便被点了几处大穴,此法即护住了温柔受伤的心脉又使温柔不能言语动弹,随即用披风将温柔一裹夹在腋下,飞窜离开了这险境。说起来话长,其实一切不过是在电闪般的片刻间完成的。
温柔又惊又怕,这人抱着个人尚且走得好快,不知要带我去哪里?他何时来到自己身后的,是敌是友,想要做什么呢?
正在温柔猜疑之际,那人停下来了,他将温柔靠岩石背光的一边放下并解开了穴。黑暗里温柔睁大了眼睛也看不真切四周环境,看不清楚对方的模样,只知对方是个身形高大的神秘男子。
温柔忽然心中一动,虚弱的问道:"你是冰窖中的那个人?"一说话,一直强提的那口气便散了,竟不住"哇"得吐了一口鲜血。
这男子似乎在黑暗中也能视物,他准准的搭上了温柔的脉,默默诊视,并不理会温柔的问话。
温柔又道:"我知道你必是去找他们算帐去了……我想帮你……没想到庄里的人这么厉害……我……"温柔说到这不禁有些喘息。想这温柔倒会卖乖,明明自己贪玩兼想看热闹,这会子说出来倒叫人觉得是为这活死人而受伤。
那男子听脉知温柔暂无性命之忧,便将她扶起,温柔拉住对方的衣袖,问:"恩公怎么称呼?"
男子不答。
"恩公……"温柔正待再说什么,可是受伤不轻,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这男子手上一用力,便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温柔无力的伏在男子胸前,口中软语轻声:"我叫温柔,恩公来忘忧山庄找我吧。"
这男子仿佛没有听见温柔的话,他托起温柔的娇躯用内力向外一吐,温柔便飞了出去,原来这男子要将她送出无名山庄。
温柔攀着山庄外的石碑向里探看时,只见婆娑山石树影,已全然没了他的踪迹。
温柔失望又无力的顺着山石坐倒在地。她就着月光,若有所思的看着从怀中摸出的紫金所制的一支小巧精致的箭,上面雕满了各式的龙,龙眼上镶着各类珍贵的宝石,看来是件极贵重之物。这是她刚刚倒在那男子怀中的一瞬间,用她从忘忧山庄所偷之物调金凤簪子调换过来的。
"姑娘。"身后又响起了名剑温和的声音。他一直没有等到无名山庄的答复,心中十分焦急,可是事关重大又不能走开,只好在山下苦等,刚才看见温柔被人从庄内抛出,便上前来看个究竟。
温柔迅速将紫金箭收进了怀中,回头镇静地注视着名剑。
名剑看见在月光清辉下的她:一片兰心依旧,十分娇态倾颓,樱唇全无气血,腰肢屈屈偎偎。全无了刚进庄时的那份调皮,像是受了不轻的内伤。他不由在心中叹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他上前替她搭了搭脉,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喂温柔服下,说:"跟我回忘忧山庄吧。"
温柔此时的目光清澈而温存,她无力的靠着石碑,半晌吐出几个字来:"我饿了。"
远处,那神秘男子看到名剑喂温柔服药处就悄悄的隐进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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