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9点。细微雨过。地上残留的浅浅水迹。仰起脸望去。阳光一寸一寸地碎裂在白云中。穿过云朵的厚重起伏撒向山涧雾气。那白茫茫的一片与黑色山峰连成一片。从南到北。烟雾妖娆在山顶无法散去。如同仙境却空旷寂寥。藏着什么？未知数。当地人言山中有金钱豹子和穿山甲。夜晚出没觅食。尸骨无存。独自走夜路得小心。
出发。
沿着蜿蜒盘绕在黑色山峰的泥泞山路朝德天瀑布行驶。踏板车开在这样的山路上十分容易打滑。路旁的提示牌上写着。危险。小心行驶。一直小心翼翼地开。侧身往旁边的山涧看下去。深不可测。雾气弥漫在空气中。Gray white。惨白灰无。打湿头发。脸。肩膀。
我居然幻想我们刹车失灵在转弯时冲出山路。如同被抛弃的洋娃娃般飞落。在飘渺的烟雾间滑翔。最后落地。身体如莲花般绽开。头颅高高的挂在密不透风的枝叶上。终于得到了最后的解脱……曾经在某个湿热夜晚遗留下的梦境。那梦境的虚幻无边现在却如此逼真的展现在瞳孔中。如同幻灯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留下些摸不着边际的粘稠。说不出。抬起脸看着沧蓝的天壁。打消自己可怕的念头。Sky blue。沧天泛蓝明亮。无可测量和追寻。过去沧蓝天壁一直给我求生的勇气。带着崇敬的心情仰望。心中立即被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物体填充。无比充实。忽然冲动想说些什么。想想好像又没有人能够明白。最后那些只言片语到了唇边又哽咽着混合着唾液吞了回去。
White。白色的疾风灌满风衣。呼呼作响。没带安全帽。头发被吹的飞起来。眯着眼。冷得牙齿咯咯作响。双脚早已麻木。失去知觉。所有语言消失。失去了沟通的欲望。
人类是无法改变自然的本质。无法要求冬天能够变得热情些。那些亮丽鲜明的锋芒统统暗淡下去。身边呼啸而过的山涧林木。颜色如同哀愁般。海洋绿。英语里称它为Sea green。多么美丽的比喻。悲。冷色。低调的华丽。
绕着山路一直起伏连绵。一路颠簸终于抵达目的地。德天瀑布。大家都冷得咯咯响。边打抖边往下走。踏着的石板如同冬天一样安静的灰色。Dark slate gray。深深。石板。灰。Yellow。泥黄。由于下雨往下走的路途更加泥泞。Lime。往下的石板路渐变酸橙色。泥土夹杂着雨水使石板路越发地滑。一步一个脚印。在裤腿上留下斑斑点点。
瀑布旁。Aqua。水绿。清澈见底。听到瀑布发出的声音。哗哗。有冲刷岩石的碰撞声。有来自潭水的沉闷回荡声。一波接一波。不肯停息地日夜奔流。逝者如斯夫。
Blackish green。墨绿。大片大片的水草在水中招摇。
Light yellow。登上竹筏。长期浸泡在水的缘故。竹色早已不在。变得浅黄。失去生命的色泽。让我想起物似人非。
船夫撑起细长的竹竿。使劲。竹筏缓缓漂移岸边。Turquoise。彼岸生长着不知名的青色小花。彼岸花开。盛大而颓败。却始终无法到达彼岸。越南和中国仅隔一条浅薄见底的河流。近在咫尺。无法泅渡。如此浅薄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竹筏滑到水中央。水已经很深了。Dark green。深绿不见底。在瀑布下时我正和远在新西兰的文慧打电话。讨论对日本的看法。没留心。瀑布的水气湿了我一身。粘稠湿润却带着清新的气息。这该死的日本人。藤井花木。
Orange yellow。瀑布下方的橙色石头。久经瀑布的洗刷仍旧隐忍。站在上方拍照留念。通电时没注意。转身脚一滑差点落入水中。真是危险。在扬美古镇的时候曾有二度滑落水中的记录。水对于我来说。It's a danger。水火相克。知道命中注定。没有怨言。
想起出门时没有带上Panasonic。无奈。如此良辰美景。无法记录。抬头凝望这个时地。沉默相对。缺陷的终局。如果无法记录。就用我的声音记住。
这时竹筏已经滑到靠越南的出水口。Forest green。森林绿。瀑布后别有洞天。我想靠近。船夫一脸难色。怎么都不肯进去。原因是那里死过人。忌讳。心里一阵冰凉。放弃。
下了竹筏。沿着石板路行走越南边境。抚摩里程碑。战乱的痕迹还清晰。在曾经的时光里。这里被暴力。战乱。屠杀轮番血洗。天空格外的蓝。Sky blue。当地的人们已经有了张隐忍坚硬的面容。见过血的人才会记得血的气味。虽然他们只是沉默不语。而在战争。殖民。屠杀中。很多亲人。朋友。孩子和无辜的人都死了。
暮色无力。该回去了。路上碰到不少牵着白马的人召唤我们骑马。就算骑上白马。我也不是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