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的时候想起父亲。
父亲知道我生病的消息打来电话。闲聊几句。寥寥数语。如同久未见面故人的关心。熟悉而陌生的关心。心里仍是一片温暖和感激。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亲。准备过年了仍旧在外地忙碌。停留在广东。如此辛苦。穷苦人民就得为了生计不停地奔波。
没有时间就不用回了吧。对自己说。但心里仍想在生病的时候见上一面。我不是不想好好地坐下来谈谈。可在模糊氤氲的记忆里我们经常性地争吵。没有结果。不服。拳头可以揭开舌头解不开的结。终于使用武力解决。拳打脚踢不留情面。跪在镜子前反省。跪到泪流满面。站不起来的样子很难看。皮带抽的一道道红肿。很疼。可是我却背负freedom的宿命。要我如何遵从。父亲的漠然。我的反叛。我们的隔阂太深重。无法救赎。
虽然现在已经记不清父亲当年的五官棱角。但忘不了他思考时冷静默然的神情。锐利的眼神和处在僵持局面毫不介意的态度。以及父亲肩上的伤疤。离心脏很近。子弹穿过骨髓无法取出。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越战时负伤。
忘不了父亲说。伤痕是男人的勋章。听时幻觉背后若有光芒射出。
准备年三十前些日子。病还没好。在区医院打点滴。父亲来看过我。尽管依旧对我挑毛病。对我的头发不满。觉得学生就得留短发。精神。总有理由说我。从小到大。为我好。借口。我一笑而过。不再去辩解什么。因为生病说不出话。因为知道不该给自己找借口。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父亲已经没有过去凛冽落拓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温热和煦的微笑。眼角繁复的皱纹层层的渐散开来。那种隐忍散开来疲倦的温热。有些亲切。有些陌生。简单的交代了几句注意身体好好学习就匆匆地离去。他是那么地忙碌。忙得连吵架都没有时间。觉得可笑的是我们除了争吵居然没有话说。没有狡辩。没有争吵。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那种疏离感深深地将我包围起来。心里到达一个漠然的温度。无所谓。决绝的词语。
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沉默。学会微笑看待一切。
在那些嘲笑声与掌声中成长。知道有支持就有更多反对。
我感谢那些支持小斌的朋友。你们是我苟活在这个可耻世界的理由。
还要感谢那些反对。背叛和出卖过小斌的人。是你们让我成长。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
明白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不再想当然。也明白父亲一直隐忍。军人的精神。如同匕首刺穿心脏。钝重而发不出声音。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动静。知道很多笑容灿烂的人背后流着别人无法知晓的泪水。作为战士的后代。我感到懊悔。过去是我太过任性。无法体会的那种苦衷。做了很多对不起家里人的事。无法洗去的罪孽。深远沉重。
对不起。回荡在空气中。父亲自顾己见希望之火已经熄灭。给我生命但却让我自生自灭。
外婆突然病倒我如同天塌了一般。想起外婆的话警告我一定要争气。
这两年来一直想要外婆的病情好转。显然很艰难。
被流放的疏离感。疼爱我的人一个个从我身边离去。没有告别。这个念头自顾自地滋生。并向四周延伸。到了最细小的末端。发出一阵真实的疼。再迢迢千里地返回神经中枢的路途时。已经弱小得微不足道。
我。罪孽深重。
每个人心中都有着一个阴暗长满潮湿青苔阳光进不去的洞穴。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所以。请不要去触碰别人的伤疤。那些易碎的轻放品。一触即碎。碎裂成细小的碎片。
看不见却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等到发现时想要拼凑回去。再怎么完满都会有透光的裂缝。回不去。那些过往。人不能活在过去。虽然我恋旧。但时光の轮不会停止前进。仍旧日升月落。斗转星移。花开寂无声。逝者如斯夫。
终于成长为漠然的少年。
仁慈的父。我已坠入看不清罪的国度。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负。



散落天涯的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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