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天庐风云之帝都篇】第7~10章 作者:飞凌

      天庐风云 2006-1-24 10:9

第七章 ~锋芒乍现~
  咄!咄!
  咄!咄!
  清脆的声音回响在翠雀旅店草木葱郁的后院。绿荫下,萝纱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劈着柴。
  今日已经是天庐武道大赛淘汰赛的最后一天,人们多被赛事吸引,所以店中冷冷清清连小猫都没几只,没什么事做,萝纱便在后院做些杂活。
  ‘艾里现在大概正在努力奋战吧?’少女悠悠地自言自语道。
  现在他的比赛差不多该开始了。虽然很难想像总是嬉皮笑脸的艾里‘努力奋战’的样子,但既然这么辛苦地来参加比赛,想必他也会尽力拚搏吧?
  倒是自己……永远都不能把握住自己吗?战斗中也是,生活中也是,虽然想抛开过去,就这样简单快乐地生活,但是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现自己又陷入了往事的漩涡……
  一阵清风吹来,身旁的树沙沙作响,枝叶随风轻轻款摆,看来有股说不出的悠闲意态。萝纱停下手上的工作,仰起头看着满树绿荫半晌,轻叹了一声。
  为什么不能像树一样,不为任何人牵挂,不为任何事烦心,只享受着天地间的阳光、清风、雨露,简单而自得地活下去呢?现在这种自食其力、无欲无求的生活不是自己一直向往的吗?为什么还会难过呢?本以为只要离开那个地方,不见那些人,便能摆脱过去的影子,可还是错了吗?
  心中一阵不甘,萝纱摸出艾里送的弓箭开始练习。不能控制自己的生活,至少也要能控制自己的能力吧?几乎每次用魔法都会出糗,还是听从艾里的话,学学这比较容易的箭术吧!
  射什么呢?就射射看那个鸡窝旁的那个树墩吧!
  那时艾里说怎么射来着?
  ‘搭箭……’
  搭箭。
  ‘张弓……’
  张弓。
  ‘然后抛开一切杂念……’
  萝纱的心神渐渐宁定下来,不去想所有的事,眼前只有目标和弓上的箭……‘萝纱!吃点心吗?’
  身后忽然传来爱琳娜的呼唤,萝纱心神一分,手一松箭便飞射了出去。‘咄’的一声,正中目标……旁的鸡窝!顿时一阵鸡飞狗跳,幸好没有造成重大伤亡。萝纱转头向爱琳娜尴尬地一笑,一边收拾弓箭,一边应道‘就来!’
  好在对萝纱的频出状况早已习以为常的爱琳娜对这点小事,似乎也没有放在心上,转身向前厅行去。但是她心中却有些在意一件事︰刚才远远一瞥间,好像看到萝纱手中的箭发出过淡淡的银光?而现在仔细一看,却不过是普通的箭罢了。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不在无法确定的事上多费神,是爱琳娜的一向作风。将刚才的事抛在脑后,爱琳娜向萝纱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没有去给艾里带路呢?’
  ‘他今天的赛场就在附近,用不着我啦。’
  因为艾里的默默无名,再加上毫无威势的外表,中心广场的赛场自然轮不到他。巧的是他的赛场,刚好是搭建在翠雀旅店前方一个路口的──菜市场上。虽然和他一样沦落到使用这个赛场的参赛者都愤愤不平,认为在这种低俗的场地比赛有辱自己的身份,但是艾里倒是无所谓。  
  此时,离翠雀不远处菜市场搭建的临时赛台上……
  ‘哎……别人不喜欢这个赛场果然是有道理的!’艾里一脸不爽地站在赛台上抱怨着。
  也难怪他会发出这种抱怨,这里是几十年的老市场了,鸡粪猪屎烂菜叶混合而成的怪味早已渗透到了地底,不管经过怎样的冲刷,这里总是弥漫着那股臭味,这叫他的心情怎么好得起来?
  再加上台下用估量的眼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某人,更加让艾里的情绪跌至谷底!
  那个麻烦的家伙──耐特正鹤立鸡群般伫立在观众席的一角!这个大赛的焦点人物对认出他身份的观众频频投来的好奇视线毫不在意,黄玉般的双目只是紧紧锁定赛台上的艾里。
  虽然相隔甚远,但是艾里可以肯定,现在那家伙眼中闪烁着的,绝对是不怀好意的光芒!
  ‘你想藉此机会估摸估摸我有多少斤两是吧?’心情恶劣至极的艾里,突然龇牙对耐特恶意地一笑,作了决定。‘嘿嘿……我偏要让你没那么容易看出我的底细!’
  原本艾里认为,要得到那块代表优胜的赤龙牌,迟早都要与天庐的各路高手较量,自己的底细恐怕也瞒不了多久。反正只要这件事了解后,自己能有办法脱身,也不见得需要隐藏自己的武技。但此刻像个呆子般忍受着臭气站在台上,被耐特这样冷眼评估,却激起了艾里的逆反心理,兴起了‘偏偏不让你如愿’的念头。
  接触到艾里那个诡异的笑容,耐特更觉有趣,对艾里待会儿的表现拭目以待。
  ‘喂!你到底打不打啊?!’艾里此次的对手,一个身高马大的卫士不耐烦地喝道。
  身为堂堂宫廷一等卫士,却也得忍受着这种怪味,他亦是不爽得要命,而比赛开始后,眼前这怎么看都不像个厉害人物的流浪汉居然还对他视而不见,盯着在观众席的一角上不知在想什么心事,更令他肝火上升!
  ‘啊?要打就打吧,着什么急啊?’听到这个更让人冒火的回答,卫士不再多言,剑尖一晃便向艾里攻去,显然打算速战速决,尽早结束和这个讨厌家伙的比赛,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愧是凯曼王国精挑细选出来的一等卫士,一进入战斗状态,立时压下了浮动的心绪,出招间法度严谨,完全不被刚才的不快所影响。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这么旺啊,看来修养还是太浅了……’艾里还在嘀嘀咕咕间,明晃晃的剑已经攻到他身前!
  耐特托着下巴,瞪大眼睛,不放过艾里的任何动作。而艾里接下来的表现,却让他和见到的所有观众为之震惊!  
  只见艾里对卫士的攻击,一不防御,二不反击,而是一转身,撒开脚丫子──跑啊!
  耐特的下巴立时从手上滑落了下来,看到这一幕的观众更是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全场观众的注意力也随即被这个赛场上发生的闹剧吸引了过来。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以耐特的眼力,也看不出艾里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这又不是一般的战斗,在赛场上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啊……
  那卫士从没见过有人这样对付攻击的,愣了一下才追了上去。艾里的脚程倒是快极,绕着圈子满场飞奔,卫士一时却也截不住他。而他一停下来,艾里便也停步,就是不与他交锋。             如此反覆几次,场上的笑声越来越大。那卫士平时威风八面,何曾像现在似舞台上的小丑般被人当成笑料?不由怒火渐渐上涌。而艾里一直没有与他交手,更是连一招也不能算,这样下去,一百招岂不是永远打不满?!想到此节,卫士逐渐心浮气燥起来。
  一咬牙,卫士继续追起艾里来。
  就不信追不到这家伙!就算他速度快,体力总比不上我,他总会慢下来的!那时看我怎么收拾他!
  卫士心中打着如意算盘,却正中艾里下怀。他要的就是这个……
  卫士的速度越来越快,紧紧尾随艾里却始终追不上他。难道武技比赛就此变成赛跑比赛,看谁先累倒便算输不成?!笑声之外,场上的观众们纷纷吹起了口哨。从没见过这般别开生面的比赛,看热闹的人们大为开心,都在起哄。
  赛台上的两人速度越来越快,以寻常人的眼睛渐渐看不清他们的身影了,只有在场的少数武技高手才能看清他们的动作,其中自然包括耐特。此时耐特心中一动,隐隐想到了什么,但仔细一寻思,却又找不到头绪。
  这般你追我赶的状态持续了一会儿,观众由开始时的新奇已经渐渐转为厌倦,就在这时,艾里以一个出人意料的方式打破了僵局。
  却见他左脚一绊右脚,扑通一声摔了个嘴啃泥!紧随其后的卫士眼前一花,艾里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不禁大惊失色,可是急速奔跑中根本煞不住身子,脚下一紧,已被艾里的身体给绊住!
  刚才为了追赶艾里,他已将速度发挥至极限,那股前进的惯性是何等强大?!此时受地上的艾里一阻,卫士的庞大的身体顿时高高飞腾而起。尽管他在半空中挥手踢脚,却没有受力之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过边线,在赛场外趴嗒摔了个结实!
  台下的仲裁者虽然觉得这场比赛赛得是莫名其妙,但卫士跌落场外是不争的事实,只得举手示意︰‘艾里获胜!’在场的观众都沸腾起来!
  没有人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参赛者竟会以这种乱七八糟的方式赢得了这场比赛!更为离谱的,是这场比赛艾里压根连一招也没有出过,比昨天的耐特一招制胜的记录更为惊人!这可真是大开眼界啊!顿时,场上叫好声,口哨声,狂笑声,骂娘声不绝于耳。最后那种声音自然是原先不看好艾里的赌客因为输了钱而发出的。
  那卫士虽然输得极不服气,却也只得悻悻然下场去了。艾里哼哼唧唧地爬起来,一手抚着被卫士踢到的大腿,一手挥动着向欢呼的观众致意,引来一阵更大的爆笑声。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光带着一丝狡黠向观众席一角的天行门主耐特瞥去,唇边的微笑下藏着些无人看得出来的东西。
  耐特皱起眉头。刚才艾里表现可以说是笨拙至极,只能说他拥有不错的速度,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真实功夫。难道他不过是个运气不错的笨蛋?不!不可能!我的判断不会错的!那么他是不想被我这么简单地看穿,便想出了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来取胜吗?
  果真如此的话,这个男人就更不简单了……
  这次大赛还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啊!心中这么想着,耐特的双目发出炽烈的光。 
  不管人们心中抱着怎样的想法,天庐武道大赛的淘汰赛终于在人们的议论纷纷中顺利结束了。三天来的比赛中,武技部门和魔异部门各有上百名参赛者脱颖而出嬴得比赛,而其中更有不少人显示出超群的实力,成为了众所瞩目的热点。在等待正式比赛赛程公布的期间,坊间市井到处可以听到人们在谈论著这些焦点人物。
  若是想在为这次比赛而设的赌盘中捞一把,自然要对这些人的资料有所了解。所谓‘有市必有商’,为了适应这些赌徒的需求,市面还出现了即时整理刊载参赛者最新情况以及专家评述的小册子。而小册子上最醒目的地方,登着此次比赛的大热门──耐特和无的资料。
  ★‘耐特·尤达·伊特博︰
  所属部门︰武技
  来自塔思克斯
  身份︰天行门创始人,现任天行门门主
  级数︰深不可测
  补充︰在淘汰赛中仅用一招便得胜。师从多人,却综合各家之长,远远超出其师。武功走阳刚一脉,霸气威猛又不失稳重。下手有分寸。
  评析︰实力坚强,有领袖群伦之势。被普遍看好,夺冠呼声很高,因此赔率也相当低。

  ★无︰
  所属部门︰魔异
  来历︰不详
  身份︰不详
  级数︰深不可测
  补充︰比赛中轻松使用疑似暗系的不知名魔法消灭对手,出手狠辣。
  评析︰本次大赛中的神秘人物,魔法修为似乎远比其他选手为高,赔率尤低于耐特·尤达·伊特博。’

  而在介绍参赛者情况栏目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也有着这样一条讯息。

  ★艾里︰
  所属部门︰武技
  来历︰不详
  身份︰不详
  级数︰不可测(注︰此处非错漏)
  详细情况︰不用一招便得胜,却是很难将之归结于实力的表现;因为其得胜方式的特殊,甚至迫使大赛组织者针对闪躲的时限问题修改了比赛规定。
  评析︰与无一般同为本次大赛的神秘人物,武功方面不曾有过什么表现,运气则好得惊人!赔率倒是极高,如果想买黑马,是个不错的选择。
  看着刚在路上捡来小册子中对自己的描述,艾里不由觉得好笑。原先只是想刁难耐特,却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效果,或许,这倒是个隐藏身份的好办法呢!越是以这种惹人注目的反差极大的形象出现,越不会有人将自己与过去那个所谓的救国英雄联系在一起吧?只是总要用不显示自己真实实力的方法来取胜,难度可不小哦……
  今日已是淘汰赛结束的第二日,是公布天庐武道大赛复赛比赛赛程的日子,多数通过淘汰赛的参赛者都簇拥到城中几处公告栏处观看自己比赛安排,再加上想掌握第一手资料的赌徒,公告栏前密密麻麻地终日都挤满了人。艾里也是为此而来的。而为艾里引路的萝纱正在人群外等着他。
  仰起头努力看了半天公告,艾里总算明白了大赛的安排。
  接下来进行的参赛者间的比赛采取淘汰赛制,一旦落败便失去资格。近一百名参赛者将被分为赤、橙、黄、绿、蓝、靛、紫、黑、白、灰十组分别进行比赛,每组选出一名最强者参加半决赛。再在这十名强者中通过半准决赛选出两名参赛者进行最终决赛,产生冠军。武技部门的优胜者将得到由凯曼王室颁发的赤龙徽章,魔异部门的优胜者将得到青龙徽章,此外还有丰厚的奖金,以及天庐第一的名号。而只要进入半准决赛的十名强者都会受到嘉奖和封赏。
  接下来,艾里开始在张贴的赛程表中寻找自己的名字,却发现这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不愧是全天庐的赛事,经过淘汰赛,每个部门依然还有近百名参赛者取得比赛资格,黑压压的人名写满了好几张布告。
  艾里盯着布告边走边看,一不小心便撞上了个人。‘啊,对不起。’
  ‘没关系。’一个粗豪的声音温和应道。
  艾里定睛一看,声音的主人是个长得与声音十分相符的青年,完全似个成年男子的身材粗壮高大,仿佛藏着无尽的力量,只是脸上仍存有一丝稚气。看他一身武士打扮,应该也是前来看赛程的武技部门的参赛者。
  收回目光,艾里继续查看布告,却发现自己的名字赫然便在眼前!
  ‘原来在蓝组。唔,下一场和我对上的叫德鲁马啊……之后还要再打两场才能进入十强,真是伤脑筋……’艾里低念出声,心里开始盘算在下一场的比赛中应该采用什么办法取胜,耳边突然听得重重一声冷哼!艾里斜眼看去,见刚才撞上的那个青年正上下打量着自己,稚气未脱的脸上显出恼火中而又带着不屑的神色。
  ‘原来你就是那个艾里,怎么会让你这种靠投机取巧得胜的人也进入正式比赛呢?这不是对那些辛辛苦苦练武却落败的人很不公平吗?‘之后还要再打两场?我倒要看看你要用什么方法先打败我!’青年说着说着,激动起来,宽阔的胸膛不停上下起伏。显然是对艾里这样‘不学无术’的人十分不满,又因为艾里将打败他视为理所当然的语义而感到大受羞辱。
  ‘咦?原来他就是德鲁马?还只是个大孩子嘛!’艾里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踫巧,下场比赛的对手刚好也在这时来看赛程表,难怪刚才他会停在这里。虽然这叫德马鲁的青年对他神色不善,艾里却并没什么放在心上。确实,不少勤练多年的武道家都没有通过预赛,而像自己先前所表现出来的那样籍籍无名、不学无术的人的却进入了正式比赛,也难怪他会觉得不平。如此想着,艾里倒是觉得这年轻人颇为憨直可爱,挺合他的胃口。
  ‘唔,身高力强,似乎是个直性子人。他能通过淘汰赛,可见确实有着不俗的水准。只是似乎个性浮躁了一些……嗯,如果……这样也许对他也会有所帮助呢。’略一沉吟,艾里已经对将来的比赛有所概念。
  ‘那就等到比赛时见分晓吧。’艾里心平气和地回答道,随后转身向等候自己的萝纱走去。
  看着艾里离去的身影,德马鲁有些迷惑了。对自己刚才的话毫不动气,似乎这个男子并不像自己想像中那般浅薄啊……还是这只是他懦弱的表现呢?

  第八章 ~过关斩将~

  天庐武道大赛的休息室中,德鲁马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息下胸口的骚动,但似乎没什么效果。
  今天一大早他便起来了,因为这是他在天庐武道大赛正式比赛的第一战。活了二十年,这是他初次离开家乡参加这么大型的比赛。想到再过不久,自己十几年来的勤学苦练能在比赛中有所表现,他深呼吸多少次也无法按捺住心中的兴奋。
  然而想到今天的对手,德鲁马的感觉就不大好。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个艾里的比赛,但从别人的口中已经知道艾里赢得比赛的‘特殊’方法。
  哼!那种人!德鲁马忍不住从鼻中哼了一声。
  也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那么厌恶那个艾里。或许,是因为他毫无实力,仅靠运气挤进了天庐武道大会的正式比赛之事吧。
  ‘真功夫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侥幸’自从曾经教授自己功夫的人告诉他这句话后,德鲁马一直铭记在心,也是这样做的。德鲁马练功时的刻苦甚至出乎了当初告诉他这个道理的人的意料。在生活中,他也逐渐养成了严谨刻板的生活习惯。
  而在这种正式的大赛中,竟然会出现艾里这样的优胜者,完全违背了德鲁马的信条,似乎是在说他的过去相信的全是错的!
  德鲁马甩甩头,不再去想有关这个男人的事。毕竟,再过不久,他们就是赛场上的对手了。一切就在比赛中见分晓吧!
  此时一个工作人员向他示意比赛就要开始了,德鲁马提起手边跟随了他十几年的战斧向赛场走去,也看见了从另一头走来的艾里。
  依然是上次所见到随性的仪表,痞痞的笑容,还是那么……看不顺眼!并不只是因为他没有实力吧,艾里的整个人对自己来说,都代表着另一种生活态度,或许这才是自己看他不顺眼的真正原因吧!
  随着艾里的上场,观战的群众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可以说,上一战已经让艾里引起了观众的注意,人们对他都怀着几分好奇,想看看这个好运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模样,而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他又会出多大的丑呢?在场的观众中,大概只有萝纱在为艾里担心。
  仲裁者一示意比赛正式开始,德鲁马一声低吼,便立刻手持战斧直接冲了过去。
  德鲁马身材高大粗壮,挥舞着双手战斧向艾里疾冲过来,沉重的脚步声震得赛台震天响,威势极为惊人!而横眉怒目的德鲁马威风凛凛,便似神话中的巨人!不过德鲁马却并不似巨人般有勇无谋,此时的攻势亦不是不经大脑的冲动之举。他的心中已有盘算。
  虽然气势看上去威不可当,其实德鲁马仍留有余力。如果艾里的实力真像他上场比赛中表现的那样,必然会被这股气势压倒,只能闪避而无力反击,而只要艾里不敢面对自己的攻势,丧失了主动,下面的战斗更将一溃千里。
  另外,他也清楚为了避免有人使用像艾里在淘汰赛中的那种不公平的胜利方法,大赛组织者已经针对闪躲的时限问题修改了比赛规定,所以艾里这次不可能故技重施。假如艾里只是短时间的闪避,德鲁马对自己的速度和敏捷还是有信心的。
  而在另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艾里在上次比赛中隐藏了实力的情况下,德鲁马也确信自己能随时化攻击为防御。
  所以这看来雷霆万钧的一招也可以说是一次试探,端看艾里怎么反应了。
  ‘不错啊……’艾里在心中对德鲁马似莽撞实谨慎的攻击暗自称赞了一声,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对于今天这一战,艾里早已成竹在胸。
  艾里神色自若地抽出腰边的裂天剑,顿时一股寒意直逼德鲁马的眉心。德鲁马轻噫出声,没想到那破破烂烂的剑鞘中,包藏着的竟是一把宝剑!而他心中又觉得有些不对……对手的神色太镇静了,一定是有所恃。仅是因为手中的利剑吗?
  艾里手中长剑虚指向德鲁马,如水的剑身突然隐隐泛起一阵红光。
  !
  惊叹号猛然浮现在德鲁马的心中!他不及多想,本能地一闪身,一道炽热的火柱从他脸颊旁差之毫厘地掠过!
  是魔法剑!!
  一团红色火焰包围了艾里手中蓝汪汪的剑身,吞吐不定,给艾里镀上了一层诡异的红光。见到这个情景,观众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
  天庐武道大赛虽然分设武技部和魔异部,但是武技部的比赛中,选手如果使用魔法兵器依然是允许的。但好的魔法兵器虽然威力巨大,却是可遇不可求,而真正的武技高手本身就拥有可怕的破坏力,也不屑借助器物的力量,所以目前大赛中还很少出现魔法兵器。
  ‘从刚才的表现看来,那把剑拥有风系和火系的能力,是相当有攻击力的武器啊!可大意不得。’在心中默默做着评估,德鲁马迅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凝神盯住艾里的一举一动,整个人顿时由极动变为极静,充分显示他果然拥有不俗实力。
  对抗魔法是修习武技的人都感头疼的一件事,德鲁马对艾里手中的魔法剑不敢有丝毫大意,但同时他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魔法剑虽厉害,却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的。而艾里还在使用魔法剑,可见其实力并不会太强。既然现在已经知道对手的实力,就好办了。
  看到自己手中的裂天剑成功地吸引住了德鲁马的心神,艾里满意地一笑。虽然这一笑在其他人看来,怎么看怎么像小人得志。
  其实裂天剑根本不是什么魔法剑,当年修雅让六系的精灵与艾里缔结契约后,他便可以使出同时具有六大系魔力的剑招,现在在裂天剑上玩弄风系和火系魔法的小把戏,不过是小菜一碟,用来糊弄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自然是绰绰有余了。
  现在,第一步已经完成了,该进行第二步了。 
     艾里略为挥动手中的长剑,裂天剑立时幻出一片凄艳的红色火幕,卷起的热气连前排的观众都可以感受到。透过闪烁不定的火幕,德鲁马隐隐看见艾里脸上神色肃穆,深邃的双目亮如晨星,不由一懔。这一刻,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流浪汉似乎突然变成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对手,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不容他多想,艾里已经一剑向他攻来!
  ‘真功夫是实打实的,没有侥幸可言。’对手再强,要取胜总是要交手的,将他最强的一点击败,对手自然便败了。自己的巨斧也不见得斗不过魔法剑,在淘汰赛时,自己还不是用这把巨斧与对手硬踫硬,在三十招内打得对手因为脱力无力再战?!
  心念一决,德鲁马一咬牙,一斧格架住艾里的剑,斧尾顺势一拖……
  铮--
  一声龙吟,艾里手中的裂天剑竟脱手而出,翻转着高高向上飞起。
  场上的观众发出一阵低低的嘲笑声。包括德鲁马在内,都没有想到刚刚还看起来威势不凡的艾里竟如此不济,一个照面兵器就被打脱手了。
  原来还是只是个泛泛之辈啊……心中暗暗嘲笑自己刚才的神经过敏,德鲁马的手下可没有丝毫放松,毫不留情地向失去兵刃的艾里攻去。巨斧呼呼生风,却没有一般使用重兵器的常有的笨重感,充满了凌厉肃杀之气!
  手无寸铁的艾里自然只有不停闪避。德鲁马站住上风,攻势大盛,明晃晃的利刃直在艾里身旁挥舞,惊险之极。台下观战的不少观众为德鲁马呐喊助威,萝纱则看得屏住了呼吸。
  而接下来短短片刻发生的事,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艾里左晃右晃退避着德鲁马的战斧,满头大汗,狼狈至极,似乎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战局进行得如此顺利,却让德鲁马心中隐隐觉得不妥。猛然想起一事,他心中忽现警兆,眼光疾向上一瞥,果见前方上空一道闪亮疾落下来!
  ‘难道他刚才的退避是想引我去挡落下来的剑?’德鲁马现在才醒悟到艾里的用意,‘可惜已经被我看穿了!’不及多想,提气向后跃去,想脱离这个险地,没有注意到一直一脸狼狈的艾里露出一丝狡诘的笑,轻叹一声‘来不及了……’
  然后艾里轻轻一肘扫向犹在半空的德鲁马肋下。
  原本这样力道轻微的攻击对德鲁马而言不过如清风拂体一般,但他此时正在提气,肋下却正是气脉运行的要紧之处,可以说是要害所在,如果被伤及,不但可能经脉受伤,而且气脉受阻,也无法再移动身形。无奈之下,只好以战斧格挡。
  艾里却在此时变扫为压,猿臂伸处,在斧面上重重压了下去!本来战斧就是相当沉重的武器,德鲁马在后跃间匆匆变招,重心已是不稳,被艾里这么一压,再难保持平衡,向前栽倒!
  德鲁马已算身手敏捷,一落地便左腿半跪支地,立住身子,战斧一挥便欲站起再战。却听‘咄’的一声,右边一汪蓝电明灭闪烁,转头一看,正是从空中落下的那柄利剑,斜插在赛台上,搁在自己头颈边!而自己的对手一抢身握住了剑柄,一边抹去一头大汗一边问道︰‘认输吗?’
  这一切说来繁复,但不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转眼间胜负便已逆转,德鲁马还弄不清一直由自己掌控着的战局怎会演变成这样的结果。
  怎么会这样?艾里不是一直没有什么还手之力吗?他最后的出手也没有什么威力可言,在平时根本不用当回事,怎会扭转了战局?自己的一身技艺根本都没有施展出来的机会啊!这样的比赛,根本不是光明正大的较量!
  而在被剑架在颈子上的情况下,是轮不到他表示不满的,德鲁马不甘地闭上眼睛‘我输了’。
  ‘艾里获胜!’随着赛台下的仲裁者一声裁定,艾里把剑抽离德鲁马的头颈,萝纱放下了悬了半天的心,而观众则再度沸腾了!
  在场的人都无法相信,这个不起眼的叫艾里的参赛者竟然又一次在极端的劣势下,再度以运气好到极点的方式取得了胜利!如果那把剑落下的时机、地点稍有偏差,如果那一瞬间德鲁马不是神差鬼使地失去了平衡,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德鲁马失去平衡的那一刻,因为那时两人相距极近,艾里的动作又不大,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艾里在德鲁马的战斧上踫了一下,而其中的微妙,则只有德鲁马有苦自知。
  ‘艾里!’‘好运艾里!’疯狂的呼声响彻全场,人们都在为这个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迹而欢呼。听到自己新出炉的绰号,艾里颇为好笑,挥手向观众答谢。身后依然半跪在地的德鲁马黯然垂下头。
  ‘我……输了!’挫折感吞噬着德鲁马的心。虽然对手始终没有与自己正面交锋,让自己空有一身力却使不出来,输得极不甘心,但失败已是铁铮铮的事实。
  ‘真功夫是实打实的,没有侥幸可言。’这句信奉了十多年的话,此时想来竟像是个笑话。没有真功夫的人照样能取得胜利!这一点是比失败更令他难以接受的。
  艾里施施然向台下的萝纱走去,经过迷惘中的德鲁马身边时,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明明白白传入了他的耳中。‘取胜有很多方法啊,年轻人。力量、速度并不就是实力的全部。’
  ‘他这是在嘲讽我吗?还是……’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德鲁马浑身一震,陷入了沉思。
  直到仲裁者不耐烦地示意,回过神来的德鲁马才走下赛台,犹在惊疑不定。‘刚才在我狂猛的攻势下他虽然左支右绌,却一直没有伤及分毫。我明明已经看出了他的意图,却还是无法改变局面……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难道所有的局势都是他刻意安排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真的能算是没有实力的人吗?但他击败我却没有用到任何可以说是实力的东西!那我究竟是输在什么上呢?’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在点醒我?’
  在离开赛场的路上,德鲁马一直在回想刚才那一战,似乎其中有什么东西是自己以前从未想到的。虽然自己败了,但德鲁马却觉得面前敞开了一扇通往广阔天地的大门。
  ‘唐,那件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禀告门主,还是没有什么发现。帝都方面没什么异动,只是近来凯曼各地的魔法师陆续被征调入拉寇迪这一点有些可疑,但如果解释成为了组织天庐武道大赛的缘故,也无不通之处。’
  ‘……再继续察探吧。我可不相信凯曼王室真会为了‘推动天庐武道的进程’而大费周章地举办这个大赛,一定另有原因的。吩咐帝都附近的弟兄不要掉以轻心。’
  ‘是。另外,这是今天艾里的比赛报告。’虽然唐的心中不明白这个怎么看都不像有来头的艾里,怎么会引起首领的兴趣,但他并没有问出口。属下只需完成首领的命令,至于为什么,则是不必要知道的。
  ‘唔,很好。……唐,你实在无须如此拘礼的。’虽然明知说了也是白说,耐特还是忍不住劝了眼前这个忠诚、能力都无可挑剔,只是把主从之礼看得过重的部下一句。
  ‘主从之矩不可逾越。如果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告退了。’
  ‘哎,果然还是这句回答……你去吧。’挫败地叹口气,耐特放弃了第一千零一次尝试。
  看过报告之后,耐特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这个艾里可真有办法,竟然又在不泄露真实本领的情况下赢得了比赛,让人忍不住对今后与他的对战越来越期待啊!
  当知道下一场比赛的对手,竟然是那个在淘汰赛中因为好运而胜出的无名选手艾里时,来自天庐东部沿海国家拉夫曼的海恩并没有放在心上。虽然在大赛中有好几个值得自己注意的强大对手,但其中绝对不包括这个人。
  所以今天赢得比赛后,为了庆贺,他毫无顾忌地上酒馆喝到了深夜,直到现在才打算回住所,丝毫不担心会影响明天的比赛。
  为了让自己所属的门派在武学上赢得与实力相符的声誉,他才不远千里地来到拉寇迪参赛,希望能得到一个较好的名次。如果在这里就败给这样一个籍籍无名,唯一出众之处只是运气极好的人手里,自己还有何面目回去呢?而他也相信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夜已深,明月当空,长街无人。
  虽然喝了不少,但海恩还是没有什么醉意。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夜风,想到可期的美好未来,他心中涨满豪情。已经年过四旬的他,空有一身本领,却一直没有机会发挥。天假其便,王国举办了天庐武道大赛,他相信凭自己的实力,进入十强是没有问题的,到时门派的名声便会在自己的手上发扬光大!
  在经过一个暗巷时,一名黑衣蒙面男子将他拦了下来。
  以为是踫上了没长眼珠的抢匪的海恩没有多想便出手了,想不到这个‘抢匪’竟没有用任何武器,随手便轻易化解了他的攻势,而手法之高妙,更是海恩生平仅见!
  ‘阁下究竟是谁?有何用意?!’海恩停手退了一步喝道。这种身手,绝对不是一个一般的抢匪所能拥有的!
  ‘……’蒙面人似乎犹豫了一下。
  ‘唔……扮酷果然不适合我的风格,我还是直话直说好了。’说着与高明身手不相称的对白,蒙面人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端整俊秀的面容。海恩讶然发现这个拥有不俗身手的男子,竟然不过二十多岁,而从他久未修整的长发,满面的胡渣来看,也不像是哪个有地位的高手。
  ‘我想请你放弃明天的比赛。’
  出口的竟是荒谬的要求。都已经打到这个地步了,海恩怎么会放弃呢?如果不是看出黑衣人双眼中的坚定,海恩几乎要以为他在说笑。
  ‘阁下为什么要管这个闲事?’
  ‘不是闲事,因为我就是明天将要和你交手的艾里。’
  ‘什么?’惊讶于这个艾里显然与传闻中不符的实力,但是此行的目的却不容自己只凭陌生人的一句话便打退堂鼓。
  海恩断然拒绝,‘不行!如果你有足以打败我的身手,我们便在赛场上见分晓!’言外之意自然是如果阁下无法打败我,更不要想我会放弃了。不打算跟他蘑菇下去,海恩绕过艾里继续向住所走去。
  ‘哎,别急着走啊!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这是有原因的。我这也是为你好啊……’艾里絮絮叨叨地跟了上来还待继续说服,海恩转过身,一挥手打住他的话头。
  ‘如果真要我放弃,除非你现在打败我。’如果对方真的拥有足以打败自己的实力,自然是强者说了算。
  ‘果然还是要动手才行……那就来吧。’艾里的回答出乎海恩意料的干脆。
  如果对方真的比自己强的话,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求取胜利?难道其中有诈?想到这里,海恩不由提起了精神小心防范,取出了从不离身的长枪,却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应战的准备,连腰边的长剑也并未出鞘。
  ‘拔剑!’海恩喝道。
  艾里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手向剑柄伸去,低声自言自语道︰‘既然要打,干脆就速战速决吧!’声音虽低,海恩却已经听见了,不由怒上心头。
  而艾里的手一握上剑柄,便收敛了刚才平和的神色,原先温和无害的容貌转为冷酷凌厉,仿佛在瞬间换了一个人!艾里沉静冷利的双目凝注海恩身上,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立时铺散开来,海恩一惊,怒火已无影无踪,气息一窒,竟抵挡不住而想往后退避!
  情知这一退,气势便一溃千里,再难兴起战意,海恩不得已只好率先发起进攻。
  艾里冷凝的神色未掀起一丝波澜,身形也未有半点变动,海恩却突然感到自己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气劲包容住,空气仿佛变得无比黏稠,身体无法随心行动,便如身在梦魇之中般,前进一步都要花上千钧之力!而在这股包容一切的气劲中亦难以生出抵御之心,便彷彿是要和天地自然的威力抗衡般难有胜算。
  海恩轻叹一声,还未动手已经知道了胜败。
  眼前人影一闪,还在前方的艾里已鬼魅般出现在自己身旁,冰凉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鞘抵住了自己的前胸。虽然这些动作令人难以置信,但艾里的身形神色却自然潇洒如同理所当然般,仿佛不过是在自己庭院中迈出一步,摘下了一朵花。
  轻松取胜后,面上却没有半分骄容,艾里只是收回裂天剑,垂首轻道︰‘你参赛的理由我已知道,你的身手可以输给我,却不能输给武功低微的无名流浪汉艾里。你还是回去吧!’
  这般难以想像的气劲,这般匪夷所思的动作。海恩输得无话可说,黯然道︰‘好。’转身欲行,又停下脚步,背对着艾里说道︰‘……多谢了。’
  为了维护门派的声誉,离开是唯一可走的路了。而这声谢,是谢谢艾里在私下解决这件事,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理由不想公开对战。因为,如果这次落败是在正式比赛中,当着天下人的面输给这个传闻中只有三脚猫功夫的男子,本门的声誉必定会遭到极大的破坏,届时已过不惑之年的自己是再也无力挽回了。
  ‘……你到底是谁?’临走,海恩提出了心中的疑问。这样的气势,这样的身手,只有在早已销声匿迹的那个传奇英雄的传说中曾听闻过,他会是那个人吗?
  ‘我是……流浪汉艾里啊!’片刻的犹豫,艾里以坚定的声音回答道。所谓的英雄艾德瑞克早已消失,现在自己只是流浪汉艾里罢了。
  海恩又是一声长叹,何必问那么多呢?这些已经和自己没有瓜葛了。
  看着海恩离去的背影,艾里的心中有几许愧疚。
  ‘不过凯曼突然举办这种全天庐的大赛,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提早离开也许也比较好吧。’他自言自语道,藉此驱走愧疚之意。随后,修长的身影也融于黑暗中。拉寇迪的夜重归宁静,仿佛不曾发生过任何事。
  第二日,发现艾里一夜未归的萝纱四处寻找,终于发现了在拉寇迪大街上绕了大半夜圈子的艾里。面对萝纱疑惑的眼光,艾里只好搪塞说自己因为兴奋睡不着而出去散步,就此找不着回翠雀的路了,然后打着哈欠赶往比赛赛场。
  为艾里的不良状态暗暗担心的萝纱,很快发现自己的操心太多余了。
  因为今天一大早,艾里的对手海恩声称另有要事,自动弃权,离开了拉寇迪。因为没有人相信他会畏惧艾里的实力,所以并没有什么闲言闲语。故而艾里不战而胜,顺利进入决定蓝组最强者的比赛,对手将是出身贵族的骑士︰瑞森·德·伊诺蒙斯。
  纵观其他九组竞争十强资格的选手,不是声名远播的名宿,便是快速崛起的新秀,就是没有一个像艾里般默默无闻,又表现得极为肉脚。所以艾里便成为了此次大赛的异数,引起了普遍的关注,至于绰号,已由‘好运艾里’升级为‘奇迹艾里’了。所有人都很好奇,他的好运究竟会维持到什么时候,在下一场中,会不会再次以难以置信的方法取得胜利呢?

  第九章 ~最弱的强者~

  位于拉寇迪中心附近的一个天庐武道大赛的分赛区中,比赛继续进行着。一个赛场似乎其中一个参赛者迟到了,先到的骑士打扮的另一参赛者不耐烦地打着拍子等待着。这男子正是要与艾里争夺蓝组最强的贵族瑞森·德·伊诺蒙斯。他瘦高个头,眉梢斜飞,眼角上挑,透着一股凉薄狭隘之气,但总体来说,他的仪表还是有着与贵族身份相符的高贵优雅。所以,坐得满满当当的观众席上不时有少女因为瑞森的一个眼神而发出尖叫。
  今天的这场比赛相当引人瞩目,不仅是因为瑞森深得凯曼国王的宠幸,他本身也是拥有不俗造诣的贵族,而且他的对手也是一个重要原因。那个‘奇迹艾里’可以说与瑞森是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极端,身份卑下,默默无名,外形邋遢,武技低微(?),却靠着超常的逃跑本事和令人难以置信的好运一路顺利过关。在这场比赛中,究竟是瑞森将结束艾里的奇迹,还是艾里的运气会再一次派上用场,让他以弱胜强呢?所有人对这场比赛都抱着很大的好奇,令门票的黑市价一路狂飙。
  而虽然今天观众众多,不过观众席中秩序井然。因为大家知道,在最尊贵的贵宾席中,凯曼的仁明王康赛因也到场观看自己爱臣的比赛。
  随着观众席里发出一些喧哗声,赛场另一头他的对手艾里终于在时限之前赶到了。只见他衣饰凌乱,气喘吁吁,连靴子上的搭扣都松开了,显然来得匆忙,更与衣冠整洁,玉树临风的瑞森形成了鲜明对比,便如天鹅旁站的一只火鸡,颇具戏剧效果。他一上台,观众席中便传来一阵口哨声。
  瑞森原本就对这种身份、武技俱低的无名剑士不屑一顾,此时见他不整的外表,更是嗤之以鼻。
  ‘艾里加油啊!’在口哨声和笑声中,混杂着萝纱清脆的声音。
  ‘……’不过艾里似乎并不领情,无视瑞森不善的脸色转头狠狠瞅了萝纱片刻,让萝纱灿烂的笑脸僵硬成化石。而视线落到萝纱身旁的人身上时,艾里有一些惊讶,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嘿嘿……’萝纱干笑几声。也怪不得艾里有这种反应。自海恩弃权令艾里自动晋级以来,艾里三番四次的好运让他成为了大赛的热点人物,收集选手讯息的赌徒以及编写赌盘指导手册的人纷纷来探问情报。艾里自己当然是不想见啦,但是爱琳娜却以‘弥补艾里食宿费开支并提高知名度’为名,以一枚银币为代价向那些闲杂人等大开方便之门,而萝纱也是小小帮凶,令艾里这两日不胜其扰,刚才也是为了摆脱那些狗仔队而险些迟到。
  随着仲裁者一声示意,观众逐渐静下来,凝神观看艾里和瑞森的战斗。
  以艾里前几场的表现来看,由他抢攻是不可能的。这一次他依然摆出了守势。
  瑞森见状,优雅地抽出佩剑,却不急着进攻,道︰‘为公平起见,我先说清楚。此剑名为延风,具有风系魔法能力,能延长攻击距离。’一笑,‘好在你用的也是魔法剑吧?你还是小心点吧。’不知他是出于骑士精神还是看不起艾里,太过自信,竟将自己兵器的秘密公之于众。
  萝纱听见瑞森的话,吁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听说用魔法剑的都不会是太强的高手,艾里如果还能像以前一样好运的话,应该不会太危险吧。’
  她身旁的青年却应道︰‘听说瑞森的延风剑是家传的,是在家族中地位的标志,和实力并没有什么关系啊。又听说这个瑞森实力仅在不久前销声匿迹的凯曼第一剑士坎·邦德之下,是年轻一辈贵族中数一数二的强者啊!艾里这次可麻烦了……’这番解说让萝纱顷刻白了脸,屏着呼吸盯紧了赛场的动静,没有留意到那青年稚气未脱的脸上流露出的,却是与语意不符的信心。如果她有去看艾里正式比赛的第一场,就会认出这带着三分憨态的健壮青年,就是败给艾里的德鲁马。
  ‘这一战艾里应该不会输的!’尽管他不知艾里真正的实力如何,德鲁马心中却笃定地这么认为。
  本来与艾里的一战落败后,他便该回乡了,但那一战中的每一个画面却时时在他眼前浮现。虽然艾里胜得匪夷所思,德鲁马却从中隐约领悟到了什么以前从未虑及的武学至理。
  越想,德鲁马越是觉得艾里不像是自己原先以为的武技庸碌。尽管还是不知艾里真正的实力是怎样的,他就是无法漠不关心地一走了之,反而热切关注着艾里的比赛。连他自己也没有查觉,他看着艾里的眼神便似在看着自己的师长般。
  ‘艾里最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这次比赛中他会以什么方式取胜呢?’盘旋在德鲁马心中的疑问令他无法将视线从艾里身上移开。
  ‘延风好像是当年在帝都和我的裂天齐名的剑啊!只是一直没有亲眼见过。究竟有什么特异之处?’艾里还在回想,瑞森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延风剑的能力。
  瑞森并未有其他动作,只是持剑向艾里的方向虚刺一击。他与艾里分立赛场两端,中间间隔甚远,这一刺看起来根本对艾里构不成威胁。观众都认为瑞森只是在作势,艾里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突然艾里心中涌上一股很不妥的感觉,自己和对手间空气中的魔法似乎有一股异常的波动!没等他反应过来,颊边一热,一股暖流已经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瑞森收回剑势傲然而立,看来这一剑旨在示威。
  观众一时哗然。这就是瑞森的延风剑的威力吗?竟能在远处伤人于无形?
  这一击带给艾里的惊讶远远大于其他人。在与瑞森对峙时,他并没有感到很大的威胁感。瑞森的修为虽然不错,但艾里还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没想到他竟然能在转眼间让自己受伤?其中一定有其他原因!
  他开始细思刚才的一幕。
  瑞森那一剑出剑并不很快,不可能是真空斩;自己没有听到破风声,而以他的修为来看,也不大可能达到汇聚真力如实质,延伸至几丈外凌空伤敌的程度。而刚才空间中的那一阵魔法波动……沉吟一下,艾里终于明白了,原来‘延长攻击距离’是这个意思!延风剑的风系能力便是令剑前方的空气能按照持剑者的意愿传递剑的劲道!如此一来,瑞森仅仅站在远处挥动延风剑,便能攻击到敌手,等于是拥有了一把可随心意控制长短的宝剑!
  延风剑能从远距离攻击,而且剑风无形,令对手难以捉摸,确实是攻守兼备的一把宝刃!但是一体总有两面……既然明白了延风刃的奥妙,艾里便有了应对之策。
  艾里时而瞪大眼睛,时而因为沉思而显出迷茫的神色,瑞森冷眼看来,实在是有够蠢的样子,更是觉得艾里碍眼,不耐烦道︰‘明白了吧?那就开始吧。’言罢,便直接在原地向艾里挥剑进攻。
  艾里却灵活得紧,也不急着进攻,如柳絮随风般,与瑞森离得远远的顺着剑势上下翻跃腾挪。两人在赛台上便如对舞般各比划各的。
  瑞森品貌高贵,姿态潇洒而不失严谨,显见经过多年的刻苦修炼,而艾里的招式却务实得紧,怎么可以避开瑞森的剑锋便怎么做,各种奇怪粗鲁的招式层出不穷。蛤蟆跳有之,懒驴滚有之,扭腰摆臀等古怪造型更是不在话下。两人一似贵公子,一似野猴子,对比鲜明,让观众看的乐不可支,均觉得看艾里的比赛果然超值得很,总会有不少惊奇。
  而艾里的姿势虽然难看,但不论瑞森的剑法如何精妙快速,却也始终伤不到他。初时在场观看的武人颇觉惊奇,怀疑艾里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但仔细一看,却也并无不合理之处。
  正因为瑞森和艾里相距甚远,所以瑞森的剑挥动一指长的距离,到了艾里的位置,便会扩大至双手大张的距离,虽然相对来说,剑招的速度增加了不少,但同样的,剑势转换的灵活性大大降低,招式间的空隙亦被放大了。此外,由空气传递剑劲,到底会比真剑慢上一瞬。艾里身法灵巧,看准了剑势闪避瑞森的剑招并不难,正如用双丈二长的筷子很难夹住一条跳来跳去的泥鳅。
  众人一明其理,便不觉得怎样,却没人想到这实是艾里经过无数场战斗锻炼出的眼力和定力的体现。如果和瑞森对敌的换作是他们,恐怕早就被那无形的剑锋吓得心胆俱寒,无从招架起,哪能想得出应对之法?
  瑞森与艾里对战了好一阵,总是差那么一点无法砍中艾里。而艾里一直在闪避,滑溜得似条鱼,手中据说有火系和风系能力的魔法剑连火苗也没冒过一个,而看他一脸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神情,似乎再过多久也没有让手中的剑派上用场的打算。大赛虽对闪避时限作了规定,但是只适用于另一方进行追击的情况,艾里这般应对并不触犯规定。
  眼见情况要这样僵持下去,一直无法和艾里正式交锋的瑞森渐渐怒火上涌,怒喝道︰‘为何不用剑?你这种畏首畏尾的贱民也配被称为剑士?!’看来怒火让贵族对平民的鄙视如水泡般浮上水面,无法再被教养矜持掩饰了。
  ‘贱民?看来贵族的专横跋扈比十年前有增无减啊!’艾里表面上没有什么表示,但心中却翻腾起一股对这种自恃出身而觉得高人一等的贵族的厌恶。
  十年前的艾里终日沉浸武道中,对贵族间的这种情形虽然知道,却不在乎。但这十年的流浪里,艾里不时得到这些普通百姓的热心照顾、帮忙,与贵族间的有礼而冷淡,表面和睦,背地相互算计大不相同。而这些年来他抛弃浮名,潜心享受简单的人生,渐渐觉得世间的人所真正拥有的,无非一人一个人生,所谓地位财富,亦不过是生命中的浮光掠影。现在的他见到瑞森对平民的轻贱,只觉可笑又可恶。
  ‘那么,什么样的人才配是剑士?’在闪避中,艾里仍有余暇反问。
  ‘真正的剑士当然要像救国英雄艾德瑞克般,冷静、孤高、无畏、全心投注武道中。怎会如你般持着剑却上窜下跳,不思反击,简直是在侮辱你手中的剑!’
  听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艾里一分神,险些被剑锋扫中。
  ‘艾德瑞克可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回应以一句听似吹牛的实话,艾里赶紧收敛心神。
  ‘想不到过去的自己竟是贵族心目中的典范啊!……看来以前做人还真失败。’尽管专注于战斗,艾里还是挡不住唇边泄露的笑意。‘那样冰块一样的又冷又硬的思想和生活,回想起来,真觉得那是自己不是个活人。那就是所谓的完美的剑士的话,我还是愿意做个平庸但快乐的流浪汉艾里。只是假若瑞森知道他心中的完美剑士和眼前的这个剑士中的耻辱就是同一个人,他的表情想必精彩得很!’
  ‘你!你这……’不需要瑞森得知真相,他现在的表情已经很精彩了。艾里回了那句屁话后,便用那双贼眼似笑非笑地瞄着自己,不知在转什么念头,令瑞森更是恼火。
  这肮脏的人!这肮脏的一切!都让瑞森觉得无法忍受!赛场虽然搭建得光鲜,但战斗稍久,板砖间的灰土都飞扬起来,钻入鼻间又干又痒,让瑞森的心情越发恶劣。而这一切都是眼前那个可恶的平民引起的!而自己居然和这种低贱的人纠缠了这么久!
  瑞森脸上的优雅气质被杀气扭曲得荡然无存,剑招上的劲道越发大了,恨不得在艾里身上捅出十个八个窟窿。
  此时他也发现了距离过长令自己的剑招不够灵活,便放弃远攻,纵身向艾里扑去,打算不利用延风剑的优势,而依靠本身的剑技战胜艾里。就算近身搏斗,他不相信已艾里前几场比赛中表现出的毫不惊人的实力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同时他剑招中的劲道更加狠辣,招招都指向艾里的要害,艾里只要有一招没有避开,就会横尸当场!
  瑞森现在已经不把这当成是比武较量,而是真的想格杀眼前这个讨厌的对手。以他深得国王宠信的贵族身份,杀几个贱民算什么,更何况是在武场之上?
  这一次,他绝不允许奇迹再次发生!
  见瑞森改变了战法,艾里也不能再像方才般轻松,只好祭出那一千零一招︰逃跑。观众看了几场,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也没有太大反应,都在猜测艾里逃跑中会发生什么事。
  ‘好家伙!出手这么辣!’见到瑞森的出手,艾里心中也不禁有气。只为了自己看不顺眼,便欲置对方于死地,这就是贵族的骄狂吧?
  那么就让他自食其果吧!
  心中计较已定,艾里加快身法,身形渐似化为一道轻烟,但在瑞森眼中这种速度也不算什么,咬牙紧追不舍。两人的速度都渐渐提至相当惊人的程度,普通人看去便似两团灰影在赛场上盘旋追逐。
  台下的仲裁者忽然打出了倒数的手势,口中念道︰‘最后时限︰十!九!八!七!六!……’原来艾里闪避的时限眼看就要到了!
  台上的艾里却依然没有反击的意思。
  ‘……五!四!’
  他身后的瑞森的攻势也更加猛烈,似乎要赶在时限之前击杀艾里,不想让他全身而退。
  ‘三!’
  此时瑞森的身形忽然如遭雷击,剧颤了一下,速度缓了下来。
  ‘二!’
  瑞森的身体再次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利刃重创。他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脚步踉跄起来。
  ‘一!’
  眼看艾里就要超过时限而落败,瑞森却摇晃了几下,颓然倒地,失去了意识。随即鲜红的血迹开始在身下缓缓蔓延开来。
  艾里冷冷看着倒下的瑞森,心中没有半分怜悯。这不过是把瑞森企图加诸于己的伤害由他自己来承受罢了。如果当时瑞森出手有半分仁厚之意,他也不会伤得这么重,说到底是他咎由自取。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仲裁者还是尽责地停下来倒数计时,开始瑞森倒地时间的倒数。十息之后,瑞森始终没有站起身来。仲裁者转身宣布︰‘艾里获胜!’随即便有几个魔法师冲上台为瑞森七手八脚地疗伤,乱成了一团。
  太过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观众噤了声,没人想到刚才还占尽上风的瑞森竟会在艾里眼看就要落败的瞬间重伤倒下。自始自终都没有看见艾里还击过啊!
  贵宾席中原先一直微笑地看着比赛的国王在瞬间变了脸色,握紧了拳头。爱臣的生死未卜让他一向少有感情的灰眸中透出了凌厉的杀意。
  沉寂片刻后,观众中终于有人明白过来,叫出了声︰‘是瑞森自己的剑锋伤了自己!’
  观众席上一片喧闹,人们都在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几个明白过来的人的解释在全场迅速流传。
  ‘因为那把延风剑传递剑劲会稍慢上一瞬。刚才那两人的速度太快,已经不低于剑传递剑劲的速度。所以瑞森无意间撞上了自己的剑锋!’
  ‘啊?什么意思?’
  ‘怎么还不明白呢?’解释者都会乘机摆出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神色,然后一边比划一边解释。
  ‘就像这样,瑞森劈出一剑,真剑攻向向A处的艾里,而延风剑的无形剑锋则向B处延伸而出,此时艾里向C处逃避……’解释者在B点旁指出一个C点,‘因为二人的速度已经近似于延风剑传递剑劲的速度,所以瑞森在追击艾里的途中经过B点时,刚好迎上了刚才传递过来的剑锋!’
  ‘看来这种情况发生了两次,所以瑞森就……’解释者看看周围没有凯曼的士兵,做了个完蛋的姿势。
  ‘那这么说……艾里这次的运气又是好得离谱了?’
  ‘谁知道?不管怎样,这个家伙手指头都没动就成了蓝组的最强者,还真是有趣!’             疏疏落落的掌声开始从观众席的各个角落响起,越来越大声,终于变得震耳欲聋。人们都在为艾里又一次匪夷所思的胜利而欢呼。
  在这片欢呼声中,艾里摆出胜利者的pose走下了赛场,国王脸色铁青地离开了贵宾室,而天庐武道大赛武技部门的十强之一也就此正式出炉了。在一片对艾里那有如神助的好运的赞叹声中,只有少数有见识的人在深思,如此多的巧合,真的可以说是巧合吗?
  这一天太阳落入群山间时,天庐武道大会武技部和魔异部都各自顺利决出了十位强者。除了艾里的实力有待商榷外,其他的人选都无愧强者称号,在各场比赛中展现出了惊人艺业。而在这些强者中,又以三人最为引人瞩目,赌盘指导手册上关于他们的预测报导连篇累牍。
  这三人便是耐特、无和艾里。
  武技部中的耐特和魔异部的无依然是所有人最为看好的参赛者。而武技部中的艾里可算是另类了,接二连三地依靠惊人的逃跑技术和好运气取得了各场比赛的胜利,令看好他的人也增加了不少。毕竟一个人如果总是有着足以扭转胜负的好运,也可算是实力的一种吧!
  耐特的每场比赛均是仅凭一双肉掌,便在数招之内轻取强敌,虽然走的是刚猛的路子,却都点到为止,没有让对手受到任何伤害,显然修为远远高出对手。
  为此编写指导手册的采编人员排除万难,采访到耐特时(其实是耐特看他被自己的手下欺负得很可怜,起了恻隐之心而让他采访。)问道︰‘为何都没有伤及对手,是否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实力而故意为之?’
  耐特一脸的理所当然︰‘当然是为了省力啊!只要对手认输就行,何必多费那份力气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果然不愧是天行门的绝顶高手啊!思维方式都和一般人不一样。’做了如上结论后,采访者直奔下一个目标︰本次大赛中最神秘、最酷的魔异部白组最强者无。
  无的出手与耐特正相反,不管对手的实力强弱和战斗意志,总是瞬间便用不知名而威力惊人的血腥魔法消灭掉对手,时间短得甚至连对手主动认输都来不及!这与一般魔法师使用越高等地魔法,便需要越长的凝神时间的常理完全不符。狠辣的出手,诡秘的魔法,再加上无将自己的真容掩盖得严严实实的神秘行径和他一身的阴寒气息,令人想忽视他都难。相比之下,魔异部的其他强者虽然也不乏惊人表现,但看来其中并没有足以和无抗衡的人。
  而当采访者壮起胆子问无︰‘请,请问您为,为什么将所有的对手都杀死呢?是为了显示您的实力无人可及吗?’时,无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只是略略举起苍白的手,这名勇敢的采访者便心胆俱丧,抱头鼠窜而去,也无从得知无是否回答了。
  而采访艾里可以说是最容易的了,只要出一枚银币,他住宿的旅店老板就会大开方便之门。只是……看到他在旅店中与赛场上一样毫无形象可言的表现,采访者实在不知有什么可问的了。
  不管如何,这风起云涌的三天比赛终于尘埃落定,决定出了二十名天庐大陆上最顶尖的魔法、武道高手。而这些人将在明天的半决赛上云集一堂,展开天庐最高水平的比赛,决出天庐真正的最强者。
  至少到目前为止,几乎所有的人的心中都是这么认定的。他们心目中对明天的预期充其量只是将要看到精彩的比赛而已,没有人想到明天的比赛将成为即将降临到天庐大陆的风暴的起点。
  第十章 ~图穷匕现~
  清晨甫一睁眼,映入艾里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光,如血幕般铺陈了整个眼界。他一懔,随即便发现,那不过是朝霞在对面白墙上的反光罢了。窗外啁啾的鸟鸣和着旅店中渐渐喧闹起来的人声,营造出一片祥和,冲淡了刚才一瞬间给艾里带来的那股不祥的感觉。
  从床上坐起身,艾里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一些,今早还要参加凯曼王在天庐武道大赛半决赛前的讲话哪。虽然艾里觉得这个仁明王未免也太过喜欢举行这种无聊的集会,与自己当初对他阴沉精明的印象颇不致,但作为参赛者,也只得照着主办方怎么安排了。
  一边起身穿衣,艾里一边看向窗外,漫天彩霞给放眼所及之处都染上了一层血色。‘朝霞夕雨,看来迟些时候会有场风雨吧。’
  早上的天色还算不错,大朵的云块虽然在聚拢,但阳光依然顽强地从云缝中探出头来,射出缕缕金黄的丝线。斑驳的云影投射在拉寇迪宽大的中心广场上。
  中心广场是拉寇迪人引以为傲的建筑,这里不知举行过多少次王室的大型庆典。美轮美奂的主席台建造在广场的正东方,取‘最先沐浴到太阳的恩泽’之意。庆典多在早晨举行,王室人员便是站在这之上,让子民们瞻仰,台后光明万丈的朝阳更衬托出王家的威严,令人不敢逼视。以主席台为轴心,按扇形建造出宏伟的围壁和立柱,都是以巨石为材,雕刻着精美的取材自神话故事的浮雕,虽历经百年,依然坚固如昔。沿着四壁,由高到低搭建着可容万人的观众席。十年前封魔之战胜利后,凯曼王室又在广场的中心树起了护国女神修雅的塑像。出自名匠之手的雕像美丽庄严,更令广场显得宏大而不失华美。
  萝纱带着艾里来到拉寇迪中心广场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虽然今日上午在正式比赛前要进行王室的讲话,但仍有不少热衷赛事的民众一大早就来到了中心广场看热闹。众所注目的中心就是在修雅的塑像下等待着凯曼王到来的天庐武道大赛二十强。
  这些参赛者中只有两三个穿着凯曼王国的服饰,其他人的装束都有异邦色彩,可以看出是来自天庐大陆上其他各个国家的顶尖高手。有些有交情的正在攀谈,其他的便各自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艾里对大赛其他选手的了解不多,也没认识几个,不过他们像是都认得艾里,看到艾里过来,多数眼睛一瞄,又转了开去,显然不把他当成是个人物,少数几个却是死盯着他看,似乎想摸清他的深浅。
  那个大赛中最为神秘的无也已经到了。魔异部其他的参赛者似乎对他深有惧意,自然而然地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一身黑袍的他便孤伶伶地独自驻足一角,抬头静静仰望着雕像。艾里从侧面望去,见他宽大的帽檐微微向后滑落,露出了鼻尖至下颌的坚毅线条。从露出来的这些部分,已可看出这是一张年轻而清俊的脸,与众人原先以为的苍老阴森大相径庭。
  ‘哈哈,艾里你终于来了!’一声长笑拉回了艾里的注意,见一个银发威猛汉子向自己迎了上去,正是天行门门主耐特。艾里微笑应道︰‘门主别来无恙?’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终于在这里和你再会了。’黄玉色的眼中闪着炽热如火的光,让人感受到耐特再见艾里的欣喜发自内心。
  ‘嘿嘿,这可是差点丢了老命的成果哪!’
  这样如同老友久别重逢时的寒暄,从两个第二次见面的男人口中说来确实有些奇怪,而艾里却颇能体会耐特的感觉。
  久居人上,难逢对手,这种寂寞是位高权重也无法排遣的。对于耐特来说,当维持权势变成了日常必做而又毫无挑战性的工作时,生命便不再多彩,而每一个令他捉摸不透的敌手出现,都像是命运给他的一个惊喜吧?曾经自己也有过这样的心境,只是现在已经找到了更加简单而快乐的生活方式。
  ‘我想再过不了多久,我们终于可以一较高低了。只希望那个啰嗦的家伙待会儿能快点说完废话。’似乎耐特与艾里一样,对仁明王的啰嗦十分感冒。一旁的两三个参赛者听见了他对凯曼国王如此不敬的言词,露出不满之色,但耐特的地位却让他们咽下了口边的话。
  相对于耐特的热切,艾里的表现就显得冷淡多了,或者说有些无奈更合适些。在武学上的争强斗胜,对他早已没有多少吸引力。而这次前来参赛,不过是为了完成一件想做的事罢了。
  越过耐特,他的目光落在修雅的雕像上,纯白的雕像栩栩如生,与艾里记忆中的印象相差无几。
  ‘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我还要在你面前和人打斗。’艾里低下头,心头涌上一种说不出是感伤还是缅怀的感觉。
  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嚣,众人看去,见是仁明王康赛因在众臣的簇拥下走进了会场。
  将艾里带到场后便坐在观众席等待的萝纱,看似平静,一颗心却是忐忑不安。虽下了决心要坦然面对师兄,但她自大赛开幕式之后便再没有见到萨拉司坦。今日国王的讲话,萨拉司坦作为凯曼德重臣是一定会出席的,这次会怎样呢?听到入口处一阵喧哗,萝纱一抬眼,就看到了跟随在国王身后的萨拉司坦。
  尽管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但看见师兄的那一瞬,萝纱的心绪还是波动起来。似是感应到萝纱的视线,萨拉司坦转过头与萝纱四目相接,而这一瞬间,他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仿佛心中想抛开什么,又难以割舍。片刻犹疑后他与仁明王低语几声,便向萝纱这里走了过来。一旁的观众见这国王身边的高官竟在一个平民装束的少女面前停了下来,都投以惊异的眼光。
  ‘萝纱近来身体还好吧?听说你现在在小旅店做女招待,可别累坏了。’冰寒的声音说着似关怀,实嘲讽的话语。‘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难道你来参加比赛?啊,是来拉客人的吧?……’
  与冷淡优雅的外表不符的刻薄话,不断从萨拉斯坦口中说出。他的态度比往日更尖刻,一句句话如同刀子般扎在萝纱心头。刚开始她还感觉得到痛楚,渐渐就变得听而不闻。她想转身逃开,脑中却回响起爱琳娜的那句话︰‘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逃?’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就一定是受伤害的那个?!
  硬生生压下了逃开的冲动后,更从萝纱心底涌上一股愤怒。
  ‘我靠着自己的双手生活,当然过得很好。’她终于能在萨拉斯坦面前完整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声音虽带着哽咽,却坚定,往常只能垂下眼睑掩饰泪光的双眼这次直视着萨拉斯坦,透出倔强和自尊。
  没想到萝纱这次不像过去一样,被自己说几句就落泪离开,反而开始反击,萨拉斯坦开始重新打量萝纱,眼光中有些惊异,甚至有种近乎赞许的意味。
  此时国王那里已经基本准备就绪,一个侍从小跑过来对萨拉斯坦行礼道︰‘大人,陛下请您过去。’那种复杂的神色又一次在萨拉斯坦脸上一闪即逝,终于还是向国王那里走去,临走最后向萝纱丢了一句︰‘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还是回去吧。’
  然而在激动中的萝纱根本没有听进他最后这句话。为了保护自己而反抗,对师兄情谊仍存有的眷恋,在她心中翻腾着,搅乱了往常平静自得的心情。心中的满胀纷乱的情绪如同一座不安定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而出。
  广场中央,艾里静静看着女孩。他还认得上次那个令萝纱落泪的师兄,当那个魔法师和萝纱说话时,看着萝纱受伤而无助的表情,他很想过去给萝纱一点支持,但终还是没有移动脚步。
  ‘所有的事总要靠自己来面对,她总有一天要迈出这一步。看来这次小姑娘终于开始成长了……’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艾里心道,然而想到了自己,笑意顿时凝结成了苦笑,‘我又何尝能真正面对一切?那段记忆至今都不敢去触踫。我的勇气,比之小姑娘尚且不如吗?’
  正走神间,仁明王的话声惊醒了他,他趁此再度将这些难以面对的问题抛诸脑后。
  ‘首先本王对进入本次天庐武道大赛前二十强的各位武道家和魔法师致以诚挚的祝贺!你们是天庐大陆上的……’尽管声音威严,但仁明王的发言果然还是陈腔滥调。艾里听了没两句就把国王的话归于和苍蝇的嗡嗡声类同的杂音,注意力更集中在国王身前两张台桌中摆放的赤龙牌和青龙牌上。
  尽管相隔较远,艾里看不清两块牌的样子,但从阳光照射下呈现半透明,各自辉映着赤红和青碧的柔和光芒的景象来看,他仍可以分辨出龙牌的质材很可能是来自遥远东方的另一个大陆的玉石。如果如此的话,且不算它们作为天庐武道大赛优胜的附加价值,单就其本身而言就是无价的宝物。
  突然艾里脸颊上隐隐感到一阵刺痛,抬眼一望,正对上仁明王森寒的视线。国王随即移开了视线,但这一瞬间,他眼中闪过的寒芒已让艾里为之一懔。
  是为了上一战那个重伤的贵族骑士吗?身为一国之君还真小家子气啊!艾里满不在乎地一笑,并没有把这放在心上。反正正常情况下,大赛结束后自己大概就得跑路了。
  因这国王的这一眼,艾里好歹总算把注意力收回到国王的话上。‘……从现在起,青龙牌和赤龙牌会被收藏在耀荣神殿,等到大赛结束后,本王将很荣幸地将之颁发给天庐第一的武道家和魔法师。’
  这时国王的话被打断了。一个士兵小跑到国王后的萨拉斯坦身旁,小声报告什么,萨拉斯坦点了点头,随后来到国王身旁,附耳小声说了几句。仁明王微微一笑,但是力持平静的面容下有着一丝难以被人察觉的兴奋。他转头继续刚才的讲话,但话锋却突然一转,不再继续刚才的废话。
  ‘众所周知,我凯曼王国是天庐大陆的中心,集中了天庐最杰出的人才、最精锐的军队、最多的财富,真神早已以此昭示了凯曼王国理当是天庐的霸主,应该拥有天庐最广袤富饶的土地!’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寂静。这种观念在凯曼可以说由来已久,但是没人想到作为一国之君竟会在这各国高手云集的场合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简直就是在昭告天下凯曼王国准备发动战争!
  仁明王并不在意人们的反应,径自慷慨激昂地说下去︰‘然而,凯曼受限于狭小的国土,无法充分应用真神赐予的人才、财富时,许多国家空自拥有着肥沃的土地,无能的统治者却不懂得善加利用。各位英雄们,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多少国家的人民在挨饿时,稗草却在田间生长,粮食却在富人的仓库里霉烂!是时候改变这一切,解救这些受苦的万民了!’
  国王的眼神渐渐如烈火般炽热,语气一句比一句急迫。然而,却并不是人人捧场。国王会在这种场合说这番话的举动虽然令人惊异,但是这番话本身却依然是陈腔滥调。艾里双目无神,眼珠子随着身子周围嗡嗡飞过的苍蝇转来转去。而耐特则无所谓的不断打着哈欠,挠着自己的脖子。站在他身旁的艾里听见他的低声自语,‘下面他大概要说自己是天赋的救世主,前来解民倒悬吧?’
  ‘我仁明王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完成这个壮举,令太阳能照耀到的地方都能人尽其材,万千子民在我凯曼的领导下富足安康!相信这也是真神让我成为凯曼的王,所赋予我的使命!……’果然国王的话很没创意地按耐特的预想响了起来,令艾里忍俊不禁,而虑及凯曼王发表这番说词的用意,他心中却无法像表面上那般轻松。
  冗长的陈述自己将如何令天下富足,这又是何等不朽的功业后,国王低下头略顿了一顿,像是在平定自己的情绪。片刻后他抬起头,眼光凝注神像前站立的二十名天庐顶尖的武道家和魔法师,缓缓问道︰‘各位都是天庐的精英,得一人都胜过得十万大军!你们愿意襄助本王完成这个神圣的使命,成就这不朽的功绩吗?愿意的人,请站到这台上来。’
  ‘哼!将天下视为己物,只想着如何比手画脚,却何曾问过那些所谓等着被解救的民众要不要他多事?当婊子就不要想立牌坊,想侵略还偏偏一副救世主口吻!’耐特双手抱胸,皱起了浓眉,‘招徕人才,这就是他大费周章召集这次武道大会的目的吗?但是这种事,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啊……这大叔到底想干嘛?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片刻后,便有四人越众而出站到台上,其中两人是凯曼本国的参赛者,还有另外两人竟是其他国家的。明知凯曼王招徕自己是为了对付包括本国在内的其他国家,他们仍然愿意加入,显然是冲着仁明王那句‘成就不朽的功绩’,其他参赛者多面露不屑。
  而此时从众人中又挤出一人,竟是艾里!正欲向主席台走去,国王却一挥手阻住了他脚步,毫不掩饰厌恶地说道︰‘这位‘英雄’就不必了,我凯曼大概没有适合你的位子!’
  ‘英雄’二字特别加重了语气,显是嫌艾里不中看更不中用,连绣花枕头都算不上。台下新投效的四人配合地发出嘲讽的笑,神像下其他人也多露出鄙夷之色,一半为了那四人的奴相,一半觉得艾里太不成样子了,本事不济,品格也猥琐得可以。
  ‘真是小气的家伙……’本想混进去看看国王究竟打什么主意,却因国王的记恨而失败,艾里只得嘟嚷两句不满,讪笑着停下了脚步,心中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原先的国王行事中规中矩,一直克制地掩饰着自己真正的面目,而就在这片刻间他的态度大变,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无所顾忌,毫不隐藏他的真实想法。刚才的士兵究竟向国王报告了什么呢?
  见再无人出来,仁明王笑笑,道︰‘正如本王刚才所说,你们一人足以抵十万大军。既然各位不愿支持我,若是让你们活着回去,会给我的大业造成不小阻力。’
  ‘所以只有请各位牺牲一下了,本王把拉寇迪人最引以为傲的中心广场作为你们的坟场,也算尽了地主之谊了。’
  国王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出令在场各国高手为之愕然的话,右手做了个手势,最后留下一句话︰‘无,下面就拜托你了。这里的人你爱杀多少就杀多少!’
  话音刚落,在主席台上的众人突然向下陷落!隆隆声中,地表迅速合起,台上却哪还有半条人影?只听得地下如闷雷般的机括声迅速远去,随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地震得人站立不稳,主席台的方位之处石块横飞,卷起丝丝火舌。弥漫的满天烟土掩盖了人们的视线。炸飞的碎石铺天盖地射向四面,虽奈何不了神像下众高手的护身气劲或防护结界,但近处的观众有不少被击伤。人们如无头苍蝇般胡乱闪避,恐惧在他们之间迅速蔓延开来。他们无法明白刚才的事,无法相信王竟毫不顾及他的子民,发动这样的灾难。
  等烟尘散去,只见整个主席台已坍塌下去,变为一地乱石。显然国王早在此设立机关,他一发动便将台上的人转移到台下的通道,迅速传送到远处,随后更引爆安置好的炸药将通道炸毁。
  转眼之间,巨变陡生,但却没有时间让众人惊叹和喘息。国王既然早有安排,不打算让不投向他的人生离此地,不知后面还有什么可怕的安排。脑筋较快的几人展动身形掠向已成为乱石堆的主席台,想探察通道是否还有利用的可能。
  然而黑影一闪,无高挑的人影已出现在乱石堆上,阻住了他们的前进。自入场来只是静静站着凝望雕像,对所有的巨变仿佛无知无觉的他,终于第一次有了行动。
  渐厚的云层完全遮蔽了日光,以阴霾的天空为背景,无静静伫立着,宽大的衣袍被风鼓荡,如一团不祥的黑色火焰般舒卷飘逸。不需任何动作,便有股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想起国王临走的话,神像下的各高手纷纷将敌意的眼光投向了他,但心中都有些疑惑。
  从无开赛以来的表现来看,魔法表现远超越其他选手,确实是个可怕的高手。但要说单靠他一人来对付在场的十五个天庐武道和魔法的顶级高手,也未免太不现实了。难道其中有诈?
  来自自由都市培德尔的‘黑日’达森踏上一步说道︰‘如果阁下真的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收拾了我们这些人,未免太小瞧我们了!劝你不要被凯曼那狗王利用了,白赔上性命,还是让开……’然而话音却在惊愕中嘎然而止。
  杀意。
  狂暴的杀意!
  瞬间所有人都感到全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冷凝起来,而这股寒意的源头,就是正从无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强烈杀气!
  ‘哈哈哈哈!’无突然仰头狂笑起来,笑声中没有半分欢喜,却满溢出对一切的恨意和毁灭一切的欲望!
  原先无给人的感觉一直如一潭深水般,虽然足以湮没任何生灵,但只要不接近就不会有什么危险,然而现在似乎这种危险失去了禁制,一潭无波的深水化为怒哮的大海,卷起了滔天巨浪,铺天盖地地袭向每一个人,要将他们拖入致命的深渊。
  达森已忘了自己原先想说的话,只觉得难以反抗眼前的黑衣人。不,与其所是人,那更像是无所不能的神。
  而且绝对是邪恶的神!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魔?
  耐特喃喃自语︰‘原来凯曼王打的是这么个主意啊!这些高手的战力强大,若是在他将来发动的战争中站在其他国家一方,对凯曼王的野心是个不小的阻力。所以他便索性借大赛之名将分散大陆各地的高手集中到拉寇迪,然后合则用,不合则灭,消除这些不确定因素。’而唐报告中所提及的大批魔法师的调拨……大概是为了封锁住众参赛者的逃离吧!毕竟普通的士兵再多也不大可能阻挡住他们这种程度的高手。刚才凯曼王态度大变前士兵前来禀报的,大概就是这个了。
  虽然终于搞清了凯曼王举办大赛的目的,可惜时间上未免太迟了,现在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倒也不是天行门或耐特本身的无能。近年来颇为留意凯曼局势变化的耐特并不难推想出仁明王的这个动机,但凯曼竟会突然拥有足以一举解决这些大陆上最顶尖高手的杀手,则是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能预料到的,所以他一直没有往这方面考虑。
  现在看来,这个开赛以来一直很神秘的无,就是凯曼王倚以对付众参赛者的王牌了。他到底会是如何一个厉害角色呢?
  突然想起一事,耐特开口问道︰‘无先生既然是凯曼王的属下,为何在淘汰赛中对凯曼的魔法师也毫不留情?’与无交手的魔法师无一例外地死于他的魔法之下,对于死于预赛中的别国参赛者还可以说他是藉机光明正大地消灭凯曼未来可能的敌人,但对于淘汰赛中的凯曼本国的宫廷魔法师无也不放过,就很奇怪了。
  ‘属下?’漆黑的宽帽下传出低沉的笑声,像是苦笑,也像是自嘲,‘是啊,算是属下吧……我想杀就杀了,还要什么理由?反正那家伙没下令禁止……’似是被耐特的那句‘属下’所触动,无解释了两句。忽然觉得没必要跟旁人说这些,他提高了话音,‘别废话了,开始吧!’
  毫无征兆地,也完全没有听见咒语的吟唱,无身边瞬间出现了一层流转着如波光般的火焰之色的红幕。紧接着黑袍袖口处露出一双光泽如玉石般的强健手腕,轻挥中,红幕上便凝结出无数火球,如流星般带着灼人的热风射向四方!近处的十五名高手首当其冲,更有许多火球疾射向远处的观众席。
  ‘真、真是眼熟的技俩啊!’艾里不期然想起了初遇萝纱的画面,但是这次的规模何止大上十倍!想到萝纱,他无暇多思,向她所在的观众席疾冲而去。
  从刚才的爆炸起便陷入混乱的观众们便争先涌向出口,想离开这危险之地,但狭窄的通道梗塞了拥挤的人潮,过多的人堵在了门前致使向内的门无法打开,无序的混乱导致一个人都无法逃出。此时见到漫天的火流星四下飞射,人们纷纷惊声尖叫起来,相互推挤着、践踏着,宏伟的广场顿时成了恐怖的人间地狱。
  这就是萝纱所目睹的混乱景象。明知正是对死的恐惧令每个人都想抢先逃离,导致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而无法顺利撤出会场,但是当少女抬头眼看着一个火球正对着这边飞射过来,而自己却被夹在人群中无法闪避时,也同样无法克制住那股从骨子里颤抖出来的恐惧。无法动弹的少女只能闭起了眼睛尖叫著「不要!’。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人影出现在观众席前。发挥至极限的速度超越了飞射的火球,令艾里后发先至,赶在了火球的前头!他再顾不得掩饰身份,一声龙吟,裂天出鞘。灰色的身影化为闪电,在空中几个转折翻覆,长剑舞出一片天罗地网,滴水不漏地将袭来的火球尽皆拨落!
  人们停止了挣扎,瞪大眼睛惊愕地望向半空中腾越着的剑士的英姿。这真的是那个一路靠着好运混到现在,大赛中的活宝,‘奇迹’的艾里吗?惊呼声如浪潮般席卷了看到这一幕的人们。
  难得有以英雄之姿出场的场合,击落了火球后艾里又一个空翻,裂天剑在身前漂亮地一个虚挥,正打算以个帅气的姿势落地,却意外地落入了一片水幕中。惊吓之下以嘴啃泥之式着了地的英雄,如落汤鸡般狼狈不堪地爬起身来,才发现这又是那位总是使出‘笑’果惊人魔法的小姑娘为了保命情急之下的杰作。
  无奈地甩甩头上的水滴,艾里把闭着眼睛发抖的萝纱从人堆中里挖出来,轻轻拍拍她粉嫩的小脸让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魔法又一次造成乌龙效果,惊魂未定的少女惭愧地低下头。不过受害者并没有打算责怪她。
  ‘唔,以水结界对付火球……虽然时机没有掌握好,但是总还算有效的魔法。待会儿如果又遇上危险要记得用出来呀!’
  艾里边说边回望场中,却在惊异下住了口。
  只见耐特等武技部的高手正缠着无贴身攻击,而魔异部的魔法师们则站在后方颂念咒语,用魔法攻击。这是最合理的战法,再加上双方人数悬殊,本应是耐特这方大占上风,但事实却全不是这么回事!
  无的身手灵活敏捷,完全不似一般魔法师的体弱。往往耐特等人好不容易抓住他攻击的空隙对他发起攻击,却被他随手一个魔法给逼了回去。而他更随心所欲地使用着威力巨大的高级、顶级魔法,还有些更是无人知晓的失传的魔法,完全压着众天庐高手打。片刻间,已有一个人死状奇惨地尸横就地!
  眼看情势危急,拖下去耐特这边再多死几个,萝纱等平民更没有时间逃离了,艾里再顾不上和萝纱多说,只丢下一句话便向场中急奔而去︰‘趁着那个黑家伙还被我们缠着,你快跟着大家逃吧!’
  ‘逃?怎么逃啊?’
  明知自己不顶用的魔法在下面顶级高手的战斗中起不了作用,萝纱倒是没打算要为着什么英雄气概留下来送死,也想赶快离开,但看着在出口处挤作一团的人群,她打从心底涌上一股无力感。
  ‘派兵监视所有参赛者的门人、弟子,如果有异动当场格杀。这里事情一结束,全部加以剿灭!’
  ‘遵命!’
  从暗道出来后的国王立时向待命的将领下令,转头又向皇家宫廷卫士长迪卡尔·冯命令道︰‘立即包围中心广场,禁止任何人接近!在无之前出来的任何人格杀勿论!’
  ‘……是!’瞬间犹疑后,冯顺从地接受了命令。王的行动正确与否不是自己应该考虑的,身为属下,职责就是完成王的命令。
  看着领命而去的将领的背影,首席魔法师萨拉斯坦有些恍惚,心中似乎有什么无法放下。
  这一切不都是在按着自己的安排顺利进行着吗?还有什么放不下心的呢?
  是为了那个丫头吗?
  原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抛开了这些无用的情感,但是今日看到她出现在即将成为屠场的中心广场时,还是忍不住上前故意用恶言逼她离开,想保住她一条小命。而看到她今日终于变得坚强起来,心中也不是没有欣慰的感觉的……
  难道自己又变得软弱了吗?因为那个不光彩的出身而从小就遭到的白眼和羞辱,不是老早就教会了自己,软弱的心只会令自己受伤,永远也无法抬头做人吗?抛弃了那些软弱的情感之后,自己不是如愿地爬到这个人人称羡的地位了吗?
  ‘萨拉斯坦卿在想什么?这次的计划还有什么纰漏吗?’安排好事情的仁明王回头见魔法师深思的神色,发问道。这次为将来的霸业扫除障碍的行动,提议和实施的人都是眼前的这个年轻魔法师,所以国王很看重他的意见。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陛下无需多虑,计划不会失败的。臣下这就去那里看看。’
  萨拉斯坦给了王一个安抚的笑,撇开心中的不安,不再去想萝纱的安危。
  ‘再这么下去,谁也走不掉!请冷静下来,相信我,只要按我的安排一步步做,大家都可以离开这里的!’萝纱的声音在风之精灵的吹送下清晰地传送到每个人耳边。柔和的话音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人们渐渐从歇斯底里的状态回复了神志。
  刚才的火流星雨造成了不少观众的伤亡,残存的人们更陷入了恐慌中,拥挤中摔倒被夺路而逃的人践踏受伤的人也不在少数。哀嚎声、哭喊声汇成的声浪更增加了人们的惊恐。
  如此悲惨的景象渐渐让萝纱再也无法承受,心中有个声音越来越大声地呐喊着︰‘一定要做些什么,一定要阻止这一切!’正是这个声音迫使她抛开自己的恐惧冷静下来。
  之后,少女开始绕着观众席奔走,用犹在微微发颤的嗓音大声呼喊,企图让人们平静下来,恢复秩序。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似乎感受到了少女内心的愿望,并没有刻意地召唤,风之精灵自然而然地助了萝纱一臂之力,将她的声音轻柔地传至每个混乱中的人的耳边,令她的身体浮游于空中把握全局。
  ‘妈妈……她好像那个神像呀!’一个被母亲拥在怀中的孩子用稚真的眼望向母亲背后的空中。
  ‘什么?’惶急中的母亲随口应道。
  ‘那个姐姐呀……’
  顺着小手的指向,母亲看到了空中的少女,终于明白孩子指的是什么。飞扬的黑色短发、犹带稚气的美丽面容并不十分相似,但却散发出和护国女神修雅的神像相仿的温柔而圣洁的光辉,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赖她。透过少女,母亲仿佛看见了守护着众生的护国女神。宛如就在耳边轻柔响起的安抚和引导声,令她濒临疯狂的心逐渐平定下来。
  ‘是女神来拯救我们了!’颤抖而狂喜的声音逸出她的喉咙,让更多人注意到了萝纱。
  ‘女神!’、‘护国女神显灵了!’的呼声在广场各处响起,陷于狂乱的人们终于看到了指路的明灯,别无选择地全心信赖心中认定前来救赎自己的女神,情绪慢慢安定下来。
  尽管不知人们为何喊着女神,但是看到大家渐渐回复了常态,萝纱赶紧组织人们恢复秩序。在萝纱的协调下,众人终于砸开了出口的大门,有序地奔出了中心广场。累得满头大汗的萝纱终于放下心,落回地上跟在人群的最后奔向那道通往安全的大门。
  然而走出门外她所看到的景象却令她刚安下的心寒了半截。
  在她之前奔出门外的人群并没有四散离开,而是被困在一个笼罩了整个中心广场在内的透明球型结界中。结界外在她的视线内,已看见了上百个宫廷魔法师围坐在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上,向内的掌心源源不断地将魔力注入结界。试图闯过或打破结界的人都被反弹了回来,只能在结界上引起一阵五颜六色的光华变幻而已。
  虽然魔法成绩一团糟,但过去所受的多年的魔法教育至少让萝纱明白这个结界究竟是什么,有籍可查的最强力防御结界--绝对平衡彩虹结界!
  这是需要六的倍数以上分属六大属性、魔力相仿的魔法师共同发功的防御结界,魔法师数量越多,防御能力越强。其原理是用魔法阵将注入的各系魔力协调均衡起来,形成一个蕴涵水火风土光暗六大系魔力,魔力相生相克,达到一个稳定的平衡状态的结界。一旦受到外力攻击,处于平衡状态的巨大魔力就如一面无法打碎的镜子般将力道忠实地反射回去;而如果魔法攻击,因与攻击属性相同的魔力增长而打乱了平衡,另五系相生之下也会同样增长,将附加的魔力原样反弹回去而再度回到平衡状态。所以,任何类型的攻击都无法破坏它,可以说是最强的防守结界。
  而现在这样反转施用方向,就变成了最强的封锁结界!
  努力了那么久,还是无法让人们逃离这里吗?绝望的萝纱一阵无力,几乎要坐倒在地。
  千辛万苦捉住破绽靠近无,还没等自己的刀踫上他的衣角,往往就被对方随手扔出的一个风牙裂爆给逼了回来,再精湛的武技都没有用。从没打过这么辛苦的战斗,一向从容不迫的天行门主耐特的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无似乎有用之不竭的魔力,超强的魔法一个接一个地使出,完全没有应有的凝集魔力的时间,应对着十几个强手依然轻松自如。幸而己方人多,在付出一条生命的残酷代价后,大家的配合总算较为默契起来,一人危急时总有他人掩护,才暂时没有更大的伤亡。但这种状况还能维持多久呢?
  而那个自己寄予厚望的艾里,竟然敢一开打就消失了人影!
  ‘这战简直不是人打的!’尽管心中不满地嘀咕,但他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因为众所周知,拉大战斗距离只会对魔法师更有利。
  正在叫苦不迭的当儿,眼前灰影一闪,一条人影竟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首次突破了无的防守圈。看那背影,不是艾里是谁?好家伙,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
  其他众人也发出噫叹之声。没想到传闻中一路靠着好运混进了半决赛的落魄剑士竟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单是他晃过围攻的数人,又抓住无瞬间破绽抢进他防守圈的身法之神奥,就非自己所能及!然而艾里自己却没有半分得意,心知自己之所以能突入无的防线,一是众人的围攻牵制了无,二是利用了无对自己的忽略,在他措不及防下才能成功。抓住这个机会,裂天剑刺向敌人黑衣下的身体。
  然而预期中的利刃入体声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兵刃相交之音和一片夺目的光芒。光华闪过,从无的黑袍下现出一柄由闪烁着的雪亮银芒构成剑身的细剑,竟似是以魔力构成。正是这柄有形而无质的剑格架住了艾里的攻击!
  宽帽下传出无浅浅低笑︰‘呵呵……真不简单,你是百年来第一个能让我用到魔真剑的人类!’
  不待艾里细思他的话,魔真剑身一亮,传来一股无匹的劲道,以艾里之能竟也抵受不住!龙吟声中,裂天和魔真挣了开来,艾里更倒退三步!
  魔真剑趁势攻向艾里,艾里格架,抵挡不住,只有退。 
     魔真剑再攻,艾里再格架,再退!
  似乎无被艾里激发了兴致,竟抛开其他对手,咬定了艾里直追击过来。瞬间二人已与围攻的其他人拉开了距离。耐特等人虽是全力赶来,但艾里退得比他们更快!
  不是艾里不想得到他们的援助,而是无借着剑攻来的气劲根本不似体弱的魔法师应有的力量,而有如天地自然之威般人力难以抗衡!艾里拚尽全力也抵挡不住,只能不断地向后退!
  退!!
  退!!!
  艾里越打越不安。无给他带来的这种令全身毛孔都紧缩起来的威胁感、无论自己如何努力也不能对敌手造成伤害时的无力感,竟是似曾相识。
  被封存已久的那一段记忆如决堤洪水般奔泻而出。眼前轻松自如地将自己逼得毫无还击之力的黑衣魔法师的身影,渐渐与艾里深埋脑海中不愿回想的另一个如梦魇般的人影重叠在一起……
  背心突然顶到了硬物,迫使艾里停下了脚步。他猛然醒悟到这是修雅的雕像挡住了自己退路。
  看着逼近的魔剑,艾里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十年前靠着她的牺牲,自己才能苟延残喘至今,没想到十年后还是要死在她面前。这一剑大概能把自己和修雅的雕像一并击碎吧。
  已经有了死的觉悟的艾里,却并没有在预期的时刻感到利刃加身的痛楚。无的剑势竟在这瞬间迟缓了下来,似乎在顾忌什么。不畏死并不意味着没有求生的欲望,艾里抓住这个机会一剑挥向无,同时心中在疑惑着无为何停下剑。他并不认为无对自己会手软,那么……
  难道是为了顾及自己身后修雅的雕像吗?
  剑光闪出,正攻进无因为剑势停顿而出现的破绽中,自下而上地划过他的头胸之间,将宽大的黑袍划开。
  破碎的布片如黑蝴蝶般纷飞而落,现出无一直隐藏着的真容,令艾里目瞪口呆。
  无外表同给人的恐怖印象完全不符的清俊儒雅并不是艾里震惊的原因,被利剑划过的由下颚至前额的恐怖伤口流出的蓝色血液,也不是艾里震惊的原因。他的震惊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个不该存在于现世的人……
  追赶而至的其他高手在这片刻间终于赶到了,合力攻出的足以排山倒海的气劲严严实实地印在无的背上!骨裂声中,无的身体便似个被打烂的偶人,血肉模糊地斜飞了出去。
  众人大喜,正待继续攻击,让无死得干净透彻,却听艾里一声大喝︰‘快退!他能重生!’
  众人疑惑中停下了脚步,而一个不信邪的人还是冲了上去,手中兵刃向躺倒在地的无身上招呼了下去,顿时一片血光飞溅。然而惨呼声中身体被利刃切割成无数肉块的,并不是受了足以致命的伤的无,而是那个冲动的高手。
  从横飞的血肉中,无以剑支地缓缓站起来,近乎疯狂的血红色瞳孔,从披散下来的冰蓝色长发掩盖下的秀长的眼中狠狠扫视眼前的每个人。上身血肉狼藉的伤处流淌着蓝色的血液明示了他魔族的身份,而肌肉蠕动片刻后,便将本已变形的身躯回复原状,再片刻后,从重生的玉石般的肌肤已经完全想像不到刚才这副略瘦而精壮的身躯受过怎样的创伤,而艾里在他脸上造成的划伤更是早已消失不见。
  在场的人看到这副景象,心中都掠过一阵寒意。
  ‘大家找机会逃吧。’艾里一字一字缓缓说道︰‘这是十年前被封印的在凯曼境内入侵人界的魔王罗炎。’
  尽管十年前因为地域相隔,其他这些高手没有亲眼见过那个魔王,但是从人们的传说中已经了解那魔王之能,再加上亲眼目睹了刚才的一幕,拥有那么强的力量的魔王居然还有打不死的体质,心中战意更减。
  而受到最大冲击的,还是艾里。
  眼前的魔王和十年前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一样……紫色的双眸变成了充满杀意的血红色,额间多了一块血红的晶石额饰,而最大的不同,是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危险和狂暴。
  但是,他能肯定,这就是那个令修雅付出了生命代价加以封印的魔王罗炎!
  他竟然在十年后好端端的出现在人世,难道修雅的牺牲白费了吗?
  封魔之战的十年后,魔王和艾里又一次重会在修雅的雕像下。如果修雅还在世不知有何想法,然而现在她的雕像只能用着一成不变的温柔神情,静静俯视着自己脚下的芸芸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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