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天庐风云之帝都篇】第4~6章 作者:飞凌

      天庐风云 2006-1-24 10:0

  第四章 ~过气英雄VS顶级强者~
  ‘……’踢飞路边的小石子。
  ‘……’蹲下身欺负在身边徘徊的小黄狗。
  ‘……’捂着脸上被狗狗抓的伤蹲在地上划了半天圈圈。
  ‘……’忍受了路人投来看傻瓜般的眼神不知道多久。
  艾里终于忍无可忍了!
  ‘萝纱那丫头叫我在这里和她会合,该不会她自己反而迷路了吧?!已经在这里等了这么久,除了被人当乞丐施舍的几枚铜币外,什么也没有等到!’
  ‘都是她让我在路口傻等那么久,才会受到这种侮辱!’尽管当时考虑到赤贫的经济状况,艾里面不改色地收下了铜币,但他也觉得被误认为乞丐是种侮辱。只是他把责任都归咎于萝纱,完全没有反省到其中大半的原因,是因为他褴褛的衣衫和不修边幅的外貌。
  抱怨之外,艾里的心中又隐隐有些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会不会是萝纱……’艾里一向没什么正经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凝重之色,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不想付我的住宿费,看准我找不着回去的路,故意把我丢在这里吧?’
  陷入假想食宿危机的艾里,当机立断地决定不能再这么消极等待下去了。
  事关生死存亡,艾里卯足全力,一改平时懒洋洋的神色,聚精会神地快速奔走。功聚双耳,附近几条街的声响登时尽入耳中,他便从这些声音分辨着蛛丝马迹,开始四处寻找自己的衣食父母--萝纱。
  最初的错愕导致的沉默,很快便被回过神来的萝纱打破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耐特一脸无辜,‘我也不大清楚呢,好像在刚才的混乱中有人一把拖住我的手,拉着我一路狂奔到了这儿。’被耐特的话提醒,萝纱猛然发现自己还紧紧握着耐特的大手,顿时羞红了脸,赶紧一把甩开耐特的手,却用力过大,很不淑女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从坐在地上的萝纱的角度看来,耐特的身影显得愈发高大,逆光下,形成一个巨大的阴影,将萝纱笼罩在其中。
  等等!这是什么气氛啊?黑暗偏僻的陋巷、凶神恶煞的坏蛋、柔弱无助的少女……(以上纯属萝纱的想像)
  萝纱一向有些粗枝大叶的脑中拉起了警报,眼神变得充满戒备。
  被萝纱突然甩开手的耐特有些惊讶,皱眉道︰‘小子,怎么像个姑娘般扭扭捏捏的?’
  什么啊?萝纱下意识地看了看身上,发现今天为了方便走路,刚好穿了一套相当中性化的长衣长裤,而自己的身材本就不是娇俏玲珑型的,大概因此被耐特误认了。
  其实萝纱长得颇具姿色,但却是偏向中性的一种美丽。虽然她年已十八,但发育得似乎比一般女孩晚了许多,看来只像个十四岁的少女。此时她穿着较宽大的衣服,身材更显平板。而这两年待在超级美女爱琳娜身边,或许潜意识里自知绝对不可能如爱琳娜般柔媚,索性就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英气越来越明显。说白了,就是越来越粗枝大叶。所以,此时的萝纱,看上去只像个美少年。
  ‘原来自己真的这么没有女性魅力啊!’萝纱心道。虽然早就意识到了这点,但她还是有些受到打击。‘幸好如此,不然……’考虑到目前的情势,似乎还是让那个恶人耐特继续误认自己是男生比较安全些,所以萝纱并没有纠正耐特。
  人身安全有保障后,一股怒火就烧上了萝纱的心头。
  ‘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呢?怎能硬把刚才的那姑娘与那个坏蛋凑在一起?!别提那个混蛋的人品如何,那姑娘也许另有恋人啊!’萝纱皱起双眉,仰着头开始义正辞严地训斥起耐特来。
  听起来是很气势汹汹啦,但问题就出在那个‘仰着头’的动作上。耐特的相貌威严,个子又高,矮了他一截的萝纱对他吼起来实在没什么气势,反倒比较像一头小猫在老虎面前挥舞着爪子。虽然如此,但萝纱从刚才在人群里目睹耐特的言行起,便蓄积了满肚子对他的不满,现在一看到他,忍不住便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
  ‘我这是为那姑娘好啊!’无视萝纱语气的不善,耐特并没有动怒,轻笑着回答。
  ‘这算什么?!有钱就了不起吗?!’萝纱被耐特无动于衷的态度气炸了,没有注意到耐特笑意下深深埋藏着一丝苦涩。
  ‘到底是天真的小孩……’浓浓的苦涩终于从耐特低沉的声音中透了出来。
  ‘爱情不过是种虚幻的错觉。有钱是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是只要有钱就能让大多数贫穷女子得到她梦想的一切,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平稳富足的生活才是她最需要的,而所谓的爱情,又算得了什么呢?’耐特悠悠说出与他雄伟外貌不符的话语,眼神也变得悠远飘忽,仿佛想起了一段久远而伤痛的回忆。
  这一次萝纱终于发现了他神色的异常,不由得噤了声。‘难道是因为这个人曾爱过的女子迫于生活,选择嫁入豪门而离开他,所以才令他认为所有贫穷女子只有嫁给有钱人才能幸福?那么刚才他撮合那女子和恶少也是出于善意的了?’想到这里,虽然还是对他的观点无法苟同,但萝纱对耐特的同情之意大增,看他也不觉得那么可怕了。
  ‘女人不能信任的……’
  ‘……耐特……’萝纱大著胆子走上前一步,试着想安慰一下这个忧伤的男人,但他的下一句话又把她吓得跌回了地上。
  ‘……所以我现在比较喜欢男人。’
  ‘?’以疑惑的眼神盯着耐特,萝纱在判断着这句话的可信度。而看了耐特认真严肃的脸庞片刻后,这个问号迅速被拉直成了惊叹号!随即想到自己目前正被这个有……呃,某种倾向的男人当成男性,萝纱全身的汗毛迅速立正。
  ‘怎么会这样?还以为被他当成男孩会比较安全一些……’现在萝纱已经无暇同情耐特‘为情所伤而走向不归路’的悲伤经历,转而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大为担忧,赶紧向后移开了一些距离。
  ‘难怪刚才他的眼光怪怪的,看来真的是……’想到刚刚发现拉错人时,耐特打量自己时饶有‘兴’趣的眼光,萝纱的头皮不由得又是一阵发麻,向后退缩了几步,心中大是后悔︰‘刚才为什么怕被人抓住,跑到这个人迹罕至的小巷,现在自食其果,就算呼天抢地也不会有人听见了!’
  ‘……特别是像你这样又漂亮又可爱的小男孩!’耐特索性蹲下身,邪笑着边说边凑近萝纱,轻易抹杀了萝纱拉开距离的努力。
  此时二人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觑,两张面孔距离不足一个巴掌宽。萝纱的恐惧被迅速推至顶点,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虽然想用魔法保护自己,但身上的魔力狂乱的流转,就是不听使唤。
  ‘怎么又是这样?!我可不想当杀人犯啊!’萝纱暗暗叫苦,冷汗流得更加厉害了。每当情况危急时,她愈紧张便愈控制不了魔力,要嘛就发不出魔法,要嘛就像昨天被野狼攻击时,发出破坏性远远超过需要的魔法……而不管是哪种情况,其结果——她都会倒大楣!
  且不管当事人的感受如何,单从美学角度而言,萝纱与耐特‘脉脉凝视’的画面算是很有看头的。萝纱固然是个小美人,而耐特五官粗犷,相当有男性魅力。这样的两张脸凑在一起,扣除掉女主角的满头冷汗,还是颇能让人产生诗情画意的联想。
  可惜一个冷冷的男声大煞风景地插了进来。
  ‘这位兄台有什么倾向,本来不关我事,但是如果放着不管,恐怕我又得受池鱼之殃了。’
  ‘是艾里吗?’萝纱如遇大赦,惊喜交加地向巷口看去,正是那个害她陷入工作地狱的流浪汉艾里!而此时在她眼中,却仿佛变成带着光环的天使。
  从萝纱以外的人的角度来看,艾里脸上挂的依然是那副有些欠扁的慵懒笑容,松松垮垮地站在巷口,没有什么特出之处。勉强要说特别的地方,就是那副穷困潦倒的流浪汉模样倒是与这陋巷的背景十分相融吧!
  但原先正嬉皮笑脸逗弄着萝纱的耐特,在听到艾里话声的一瞬间,神情立刻变得冷凝。他眯起眼睛,缓缓站起身看向话声传来的方向。在看到艾里的刹那,黄玉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变得深不可测。
  及至站直身面对艾里,耐特虽然又挂上了轻松的笑容,但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强烈的霸气,气势迥异于刚才逗弄着萝纱的那个男人。仿佛……仿佛是一头终于发现寻觅已久猎物的雄狮!
  ‘我是耐特·尤达·伊特博。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叫我艾里吧!’无视耐特散发出的庞大气机,艾里只是淡淡地回应。
  区区两句寻常的对话,却充斥着不寻常的紧张气氛。
  虽然不清楚事情的始末,但十年来浪迹天涯,见闻广博的艾里,已经知道眼前叫耐特的男人就是权倾天庐第二大势力——塔思克斯帝国的天行门的门主。当然,就算这男人是凯曼的皇帝,艾里也不会被其威势压倒,只是对方似乎已经发现了自己绝非一般流浪汉,这一点才是让他伤脑筋的地方。不想和他多作纠缠,艾里只是平淡的回答,便欲离去。
  说话间,萝纱已经爬起身,躲到艾里的身后,但对于突然弥漫于耐特与艾里之间的奇怪气氛甚是莫名其妙。‘难道耐特对艾里也……?’以她的思维,只能作出这种推测。压抑下良心的小小不安,萝纱还是暗暗庆幸耐特转移了目标。
  艾里不再多说,带着还搞不清状况的萝纱扬长而去。黑暗的长巷中,仅余耐特一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爽朗的长笑声再度打破了巷中刚刚恢复的沉寂,‘捉弄小女孩还真是有趣的事啊!’
  虽然一开始确实是弄错了性别,但以耐特的阅历又怎么可能一直误会下去?至于耐特是否真有萝纱猜测的那段伤痛过往,还是那也只是玩笑的一部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笑声略止,耐特的脸上重新浮现充满自信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竟能不让我察觉气息地走进我十丈之内,且完全不受我气机的影响,修为不简单啊!而在闹市中,要听到这条深巷的微弱话声,天听术的造诣也相当惊人。这个叫艾里的男人……应该够格成为我的对手吧!’
  ‘本以为这次前来探察凯曼王突然举办这次全天庐范围的大赛是否潜藏着什么目的,会是个无趣的任务,没想到竟能在这里碰上这么个有趣的人……无聊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能引起我兴致的家伙出现了!’不再压抑心中的兴奋,耐特再度朗笑出声。‘哈!这次到拉寇迪参赛,看来还真是来对了!’
  实力不明的对手出现,吸引着他的强烈兴趣,完全抹消了耐特片刻前与萝纱谈话引起的心绪浮动。留下这句话的余音在巷中回荡,他大步走向了小巷外阳光灿烂的那片天地。
  ‘艾里……期待在天庐武道大赛中跟你碰面。’
  自各国参赛者大批进入拉寇迪后,翠雀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兴旺,爱琳娜自是每日赚得眉开眼笑。
  今天下午翠雀旅店的生意似乎依然不错,艾里与萝纱报完了名走回旅馆,离旅店还远着,就听见酒客的喧哗声。一进门果然是宾客盈门,但有个一身朴素,着端正制服的男子却只是笔直地站在店门附近,像是在等人。虽然店中热闹非凡,声乐之声不绝于耳,却半分也没有引开这人的注意,显是训练有素。站在为求寻欢,打扮随意的客人间,显得愈发不协调,一下子便引起了艾里和萝纱的注意。 
  没想到艾里与萝纱刚找了个位子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上口水,那名男子便迎上前来,递出一张帖子,行动间干脆俐落,可见平时训练有素。
  ‘敝上天行门门主,耐特·尤达·伊特博向艾里先生问候!’
  酒馆中人声纷杂,这句话也并不大声,但还是引起周围一片惊异的低呼。现在赛期将至,酒馆中有不少酒客是闲闲没事的参赛者,对耐特的威势相当清楚。此时见堂堂天行门门主竟然这么郑重地向一个看上去落魄潦倒、平平无奇的流浪汉奉上拜帖,自是一片哗然。
  艾里不动声色地接过拜帖,心下也是颇感诧异。倒不是为了耐特对自己的重视,而是惊异于耐特竟能在自己回程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出自己的落脚处,并赶在前头准备好人。而从此人的表现来看,也是精干之人。看来天行门虽然不在自己的地头上,其势力仍是相当可观。打开拜帖一看,见上面写着这么几行字︰
  今日得瞻君之风采,深为折服,诚邀兄台共赴天庐武道大赛之盛会。报名之事勿虑,已经安排妥当。盼在赛上再与君重逢。
  耐特·尤达·伊特博 参上
  合上拜帖,艾里有些头痛。看来这个耐特是咬定自己了。
  ‘哎,早知道有人给我跑腿,今天就不用为报名挤得去了一层皮了。’嘴里说着无意义的废话,艾里却开始担心将来在拉寇迪的日子,是否还能顺利地继续当一名不起眼的流浪汉。被耐特这种众所瞩目的人物盯上,恐怕自己想不引人注意也难了!
   萝纱在他身旁探头探脑,看见了拜帖上的字,愈发肯定艾里成了那个‘变态狂恶人’耐特(被耐特一吓后,萝纱已经自动将耐特‘恶人’的头衔升级了)的第一目标,看向艾里的眼光顿时充满了同情。
  此时有几个喝得八成醉的身材魁梧、武者打扮的酒客神色愤愤的围拢过来,显然是因为不爽凭这样一个毫不出奇的流浪汉,竟然能得到天行门门主的重视。不管怎么看,自己都该比这个流浪汉强一百倍吧?!
  虽然这本不关他们什么事,但心胸狭窄的人看到不如自己的人获得荣光,总是容易产生一种自己受到侮辱的愚蠢想法。这几个家伙正是越想越恼火,再加上酒意上涌,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一定得伸量伸量这流浪汉的深浅!发热的头脑却不及深思,连天行门门主都要郑重对待的人,凭自己的本事,伸量得起吗?!恐怕不但测不出深浅,还会一头栽进去!
  ‘小子,你很行嘛!’
  ‘看不出来啊!难道是“真人不露相”?!’
  ‘咦?现在的“真人”难道都变成这付邋遢模样?改天我也扮个“真人”做做?’
  这几个人挤眉弄眼地一唱一和,尽是冲着艾里来的。艾里还没有什么表示,在一旁的萝纱已经听得柳眉倒竖,义愤填膺了。这不是摆明了看艾里好欺负吗?
  然而义愤归义愤,萝纱还是有分寸的。艾里本人都还没表态,她当然也不好出头。再说,自艾里表示要参加天庐武道大赛后,她对艾里究竟有多大本事一直很好奇。这次有人欺上了门,想必能让艾里显示他的真本事,她也乐得作壁上观。于是萝纱便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些挑衅者,等着看艾里会怎样对付他们。
  等啊等。
  等啊等……
  等……怎么还没动静呢?
  当等得不耐烦的萝纱把视线移回艾里的身上,却见他正闲闲不关己事般,翘起双腿、喝着罗姆酒,神色自若得仿佛刚才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事时,她的眼珠都快掉下来了。那几个挑衅的家伙眯着醉眼,也搞不清楚状况,难道刚才说的话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艾里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轻轻咽下口中的酒,悠悠叹了一声︰‘真是好酒啊!’
  ‘好你个头啦!’萝纱忍不住一个爆栗敲在艾里头上,打掉他悠然自得的神情。
  ‘喂,这是你们酒馆里的酒呢!难道有掺水不成?!’
  ‘不是这个问题吧?’不顾艾里的打岔,萝纱一把将他拖到一边,问道︰‘这些人在侮辱你呢!你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好像记得哪个贤者说过“笑对人生的惊涛骇浪”这类的话,我只是在身体力行罢了!对于这种无理取闹,如果我保持着平静的心态就能令这场风波消弭于无形,自然是最好,而如果实在躲不过……我这种态度看起来,也显得很超然吧?’
  虽然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但配合著艾里鬼鬼祟祟地瞄着那几个醉鬼,生怕被他们听到又激怒他们的肢体语言,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其实是在害怕吧?’虽然这么想,但萝纱还是很顾及艾里的面子,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可是萝纱面上终究无法摆出类似崇敬、钦佩这一类的表情,艾里也只有装做没看见。
  这次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拉寇迪,不想被人认出的自己,只有尽可能的低调行事。更何况,这十年来,他早已认识到这种无意义的争胜斗狠是多么愚蠢的事情,现在怎么可能为了几个不入流的家伙出手?
  此时被两人晾在一边的那几个挑衅者觉得有些没趣,又不甘心就这么偃旗息鼓,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听得一个悦耳的女声说道︰‘咦?这儿怎么这么热闹啊?大家要不要再添点酒呢?’声音婉转低柔,听在耳中说不出的舒服。
  众人循声望去,见一红发佳人提着酒壶款款走来,丽色无双,柔媚入骨,一身轻柔熨贴的长裙不失端庄而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她浓纤合度的身段。正是翠雀的老板爱琳娜。
  原来这里的小小骚动已经惊动了总待在内房中的爱琳娜,她便过来查看情况。那几个酒客何曾见过这等美女,登时连眼都看直了。或许真是喝酒喝得脑筋短路,把她当成了陪酒女;或许是倚仗着自己的武力,被爱琳娜美色迷倒的这些家伙立时把艾里抛在脑后,转而神色猥亵地向爱琳娜围了过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不三不四的话。
  ‘真是个美人啊!过来陪陪我吧?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待在这种店里,美人你不觉得委屈吗?不如跟了我,保证你快乐胜神仙!’
  爱琳娜闻言略微一怔,看着这些人向自己围上来,却也没有退缩。被这种人盯上,自己手无缚鸡之力,退缩也没有用。只是自己就是为了避免这种麻烦,才整天都待在内房,想不到今天才一露面,果然就出事了。
  一旁的老顾客见这些人孔武有力,均是敢怒而不敢言。
  萝纱一见这情形,可着了急,爱琳娜姐姐文文弱弱,怎么对付得了这些坏人?!而自己的魔法又不大管用,那包胡椒粉又用光了,也无法故技重施。要是……要是那个人在就好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看到正在眼前的艾里,想起他好歹也是个剑士,只好把一丝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艾里,你不是剑士吗?快去帮帮爱琳娜姐姐吧?’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笑对人生的惊涛骇浪”,在任何情况都保持着平常心……’艾里却仍只是气定神闲地搬出那套人生哲理来应对,险些把萝纱的肺给气炸!
  ‘笑对别人的困难?那是幸灾乐祸吧?!算了,我再不指望你了!’
  小姑娘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虽然艾里的表现一直没什么英雄气概可言,但萝纱记得的,总是昨天艾里在紧要关头不顾危险救了她一命时的英勇,对艾里她还是抱着敬佩感激之心。然而此刻爱琳娜姐姐处于危难之间,艾里竟然是这种不关己事的态度,毫无锄强扶弱、保护女性的骑士风度,令萝纱对艾里大为齿冷。
  ‘既然你不敢出头,我,我自己去!’对那几个体形魁梧的醉汉怕还是怕的,但她绝对无法坐视爱琳娜受辱!不理那个没骨气的艾里,萝纱勉强控制着正在打抖的小腿肚,转身要向那几个醉汉走去。
  还没迈出一步,已被人拎着衣领提了回来。还来不及惊呼,小嘴已被一张大手掩上,听得艾里清朗的声音在耳边低语道︰‘凭你那乱七八糟的魔法,你是想自己被打扁,还是想毁掉翠雀呢?’被他这样接近,萝纱腾地一下红透了小脸。
  听出艾里的话还是为自己着想的,萝纱略微转头,以一种讶异而带着希望的眼光看着艾里。艾里有些窘迫,随即补上一句︰‘我也没说我要出手啊。之所以阻拦你,只是因为如果你被打扁,就没人为我出住宿费了,而翠雀如果被毁掉,我也没有地方可住,两种结果对我都是灾难!’
  希望再次变成了失望,萝纱开始愤怒的扭动身体,想挣开艾里的钳制,但艾里毫不费力就压制住了她的反抗。拚命挣扎的萝纱没有留意到艾里脸上估量的神情。
  ‘在这龙蛇混杂的拉寇迪,爱琳娜能让翠雀安然无事的开到现在,想必应该有她的生存之道,不用我来插手。只是她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呢?真有些好奇啊……’
  第五章 ~翠雀女儿心~
  那些醉汉向爱琳娜围了上去,爱琳娜却只是静静站着,并没有什么惊惶之色,在粗鄙醉汉的对比下,更显得娇弱不胜、风姿楚楚。
  ‘还真是没创意的对白啊!’没有把心中的不屑说出口,她只是向其中一人看了一眼。那一眼似是着恼,又似含着伤心、失望、哀怨……流转着千言万语的明眸,为她的丽色增添了无尽的神韵,美好地令人不忍心破坏这一幕。
  那几个醉汉眼前均是一亮,怔怔放缓了脚步,心中都有种感觉,彷彿这女子便是自己心中梦想的女性,竟不愿有所冒渎。因为酒精而迟钝的头脑开始胡乱猜测︰她刚才那一眼,是看着我吗?她为什么这样看我?是我的行为让她失望了?那么她原本一定是喜欢我的吧?
  几人都停下了脚步,并打算阻止自己的同伴,不让他们破坏自己在佳人心中的形象。而在发现同伴不约而同地停下时,倒是吃了一惊。
  眼见情势平缓下来,萝纱终于舒了口长气。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走进店门,见到这边的情形,快步赶了过来,挡在爱琳娜和醉汉之间,喝斥道︰‘你们做什么?!’
  那男子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架着副眼镜,便似个文弱书生,但只是这一喝、一站,竟有着一股不可轻侮的气势!艾里颇为惊讶,不由多打量了他几眼,这文弱男子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相貌端正而略显严肃,架着一副眼镜,似乎是个严谨刻板的人。然而一细看,眼镜却无法完全掩饰住那双碧眼散发的智慧光彩,神色间有着他这个年纪的人少有的沉静和坚定。
  ‘似乎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啊!应该相当有来头吧。’艾里下了判断,然而令他有些迷惑的是,虽未见过这个青年,但他的眉目竟也似曾相识。‘萝纱也是……这个人也是……怎么最近老是觉得人面善啊?’
  ‘难道年纪大了,记忆力开始退化了?’得出了可怕的结论,艾里连忙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一些原本敢怒而不敢言的酒客见到这年轻人,纷纷道︰‘原来是诤君大人……’‘大人可算来了!’‘这下好了……’言辞间似乎那青年一到,便不用担心了。
  那几个酒鬼原还要继续撒野,听得‘诤君’这个词,再定睛一看,认出了眼前的年轻人,顿时一惊,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我们没怎么……’嗫嚅了几句,便讪讪地走了。
  ‘原来如此,翠雀能安然无恙,除了爱琳娜的手腕外,这个人也算重要原因吧!’旁观整个事件,艾里终于弄明白了。
  不管寻衅者多么强横,还是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凯曼王国的诤君正是这样的一种人。艾里在拉寇迪多年,对‘诤君’的由来自是耳熟能详。
  莱安特鲁王初建凯曼王国时,为了不让自己变成一个刚愎自用的庸王,便赐自己最信任敬重的属下兼朋友卡诺普封号为‘诤君’。这既是封号,也是官职,就是劝诫君王,作为君王明镜的人。莱安特鲁王有所疏失时,诤君·卡诺普便加以指出,莱安特鲁王也能幡然醒悟,而且并不因此对他有所不快,君臣二人互敬互信,推心置腹,在当时传为一段佳话。在卡诺普之后,‘诤君’的封号便继续沿袭下来,每代挑选出族中同时兼具品德和智慧的男子继承。
  但是莱安特鲁王没有想到,他和卡诺普虽能互敬互信,他的继承者却不见得能和后代的诤君建立这种可贵的关系。而且他自己想做一个贤明的王,继承者却不见得。好不容易当上了王,自然是希望能为所欲为,又有几个君王喜欢老有个人在身边唠叨?!君王掌握着大权,想怎样便怎样,虽因为祖训,没有废掉诤君一职,但历经几代下来,诤君的职权变成了维护国家法令,查办国家地方各级的违法行为。
  虽然诤君的职权相当大,可当初设此职位的原意尽丧。不过,因为每代的诤君继承者都是挑选出来的佼佼者,诤君一脉倒是日益兴盛。时至今日,凯曼王国的贵族世家多数糜烂不振,而诤君却是人才济济,历代的诤君都是朝中真正的栋梁之材。
  话扯远了,就此打住。总之,那些武人虽然横霸,但拉寇迪是一国之都,有些人是绝对惹不起的,而诤君绝对是其中的一个!在诤君面前行为不轨,等于是和自己过不去,所以进入拉寇迪后,这些人都会先打探清楚哪些是惹不起的人。当醉汉认出年轻人是这代的诤君,自然老老实实的了。
  见风波已经平息,艾里便放开了萝纱。‘杰伊哥哥……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小姑娘立时开心地喊着跑向那青年,临走不忘大力踹了艾里一脚。
  那个叫杰伊的青年一边宠溺地摸着萝纱的头,一边向爱琳娜问道︰‘你没事吧?’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但爱琳娜似乎不领他的情,时常带笑的脸反而冷了下来。‘本来就已经没事了,何必你来多事?’言罢,便自顾走开了。
  杰伊神色间有些失落,随即便打起精神和萝纱聊起天来。
  揉着被踢痛的脚,艾里在一旁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看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爱琳娜外柔内刚,这样一个自尊自立的女子,受人荫庇恐怕反而是她无法忍受的事……那个叫杰伊的,看来追她会追得很辛苦了……说起来,他继承诤君的名号应该是这几年间的事吧?这么年轻就能成为诤君的一族之长,想必是个厉害角色。’
  ‘而看他和萝纱好像很熟的样子……一个在旅店打工的小姑娘竟会和位高权重的诤君有交情,倒真是有些奇怪……’
  店里还住着好些参赛者,虽然其中有不少行事横霸者,但知道翠雀旅店有凯曼的诤君关照,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再没有人敢闹事。
  随着赛期的接近,其中多数参赛者都变得日益紧张起来,就算一些抱持自信参加武技部门的,每日也都外出寻觅静地勤练不辍;参加魔异部门的,则终日闭门冥想。只有艾里毫无紧张感地游游荡荡,整日找萝纱扯皮或者在拉寇迪闲逛。
  这几日里,闲着没事的艾里向萝纱问起杰伊的事,萝纱只是说小时侯与杰伊曾在同一间学院读书,结成了忘年之交,到爱琳娜姐姐的旅店工作后,他还经常来看自己。艾里本想问得详细些,但想起萝纱一直是住在翠雀旅店,似乎父母都不在了,害怕提起往事会触痛她,便不再多问。
  在这几天里,艾里也彻底见识了萝纱‘不凡’的魔法天分。
  一日店里闹老鼠,她在追打老鼠时用上了乘风术(一种加速魔法),却控制不住而在店中一路狂飙,弄得地覆天翻,人人自危;厨房中的水用光了,叫她去打水,她便使出漩涡术,一下子就弄来了好多水,可惜那木桶哪里受得了?!店里顿时氾滥成灾!此类乌龙事件,短短几天中,萝纱不知做了多少回。
  不过爱琳娜似乎早已习惯那些灾难场面,充分表现出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领导才能。店里地覆天翻,她便指挥手下伙计整理物品,顺便将店堂重新布置;氾滥成灾时,正好叫大家洗地板大扫除,将萝纱的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艾里每日便看着翠雀中热闹滚滚,风起云涌,日子过得好不逍遥自在。只是萝纱的魔法虽然‘笑’果十足,但在临敌方面却太过危险(对敌我双方都是如此),这一点令艾里颇不放心。
  ‘萝纱,萝……’在翠雀的天台上找到了萝纱的艾里,看到她的神情时,停下了口中的呼唤。
  那个给翠雀带来不少活力和生气(至少让伙计每天活动量大增,‘生气’勃勃)的萝纱,正静静坐在天台上,脸上流露出落寞伤感的神色,完全不似平时的开朗活泼,小脸竟显得成熟多了。
  ‘看来萝纱的过去,也有着一段故事吧?’认识萝纱的这几天来,艾里已经好几次见到这看来毫无城府的小女孩,露出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心中不禁再次泛起了疑虑,但毕竟是萍水之交啊!艾里终又是咽下到了口边的疑问。
  ‘是艾里啊!什么事啊?’萝纱已经被艾里刚才的呼唤声惊动,转头看向艾里,刚才的伤感之色已经消失无踪了。
  ‘啊!只是找你聊聊。’艾里一屁股在萝纱身边坐了下来。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
  ‘什么事啊?’
  ‘说实在的……和你待在一起,我怎么总没有安全感?你的魔法力越强,我怎么就越害怕呢?’
  听了艾里的控诉,萝纱一脸内疚,‘没办法,我也想控制啊!但是一使魔法,我就发慌,然后要嘛就使不出来,要嘛就乱套了……’
  ‘你就没有想点办法来改变这种情况吗?如果你能稍为控制的话,现在应该早就成为一个真正的魔法师了!’  
  ‘十几年来都是这样,我也不知该如何改起……’萝纱的小脸写满了懊丧,眼波一转,懊丧又转为欢快,‘其实这样也好啊!反正我只想快快乐乐地生活,如果成为一个真正的魔法师,每天也许就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就没办法过像现在这样这么悠闲的日子;而目前乱七八糟的魔法也给我的生活增添了许多色彩,让我每天都很刺激……或许这是真神对我最好的安排吧!’
  ‘真是容易知足啊!还是应该说太没上进心呢?’口中开着小姑娘玩笑,艾里心中却能认同萝纱的想法。对生活不强求、不怨天尤人,潜心享受生命中的点滴欢乐,这正是艾里这十年来的生活方式。
  然而认同归认同,但是现实的危险性还是要指出的。‘但是如果再碰到像上次在郊外遇到野狼的那种情况,你这种魔法可不够保护自己啊!’
  ‘……’萝纱无言以对,苦笑道:‘可是我除了魔法,什么都不会……虽然魔法也不能算会啦!’
  ‘你看看这个。’艾里扬起一抹笑容,变魔术般从背后摸出枝弓和一些箭来。
  ‘我对魔法了解不多,也无法帮你什么忙,只能给你做了这个。你的力量不强,但是动作敏捷,我想来想去,还是弓箭最适合你。只要多多练习,以后就可以靠这个自保了。而且通过学习射箭,也能提高你的集中力和控制自我的能力。对你掌握魔法或许会有所帮助。’
  萝纱又惊又喜地接过来,仔细一看,弓箭都颇为粗糙,显然是艾里自己手制的。但是虽然粗糙,握着却相当称手,想来他花了不少心思。想不到艾里这么认真地为自己考虑,萝纱心中大是感动。
  ‘艾里虽然本事不大,但却真是个善良体贴的人啊!’前几日艾里袖手不管爱琳娜的事,令萝纱一直心存芥蒂,此刻方才真正前嫌尽释。‘谢谢你!我会好好练的!’将弓箭拥在怀里,萝纱绽放灿烂笑容。
  ‘哈哈,没什么!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我的住宿费都是你为我出的,为你做点小事也是应该的啊!反正做弓箭也挺好玩的……’听到萝纱诚挚的道谢,艾里不知怎么竟有些不好意思,开始努力地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不过该怎么射呢?’
  ‘搭箭、张弓,然后抛开一切杂念,将全部的心神集中在一件事上──瞄准。该做的都做完了后,便射出去吧!’
  ‘搭箭?张弓?是这样子吗?’
  ‘喂!喂!笨蛋!!别把箭尖指着我啊!’

  日正七年十一月一日,拉寇迪最大的中心广场上人头攒动,多是武者和魔法师打扮的人,而广场中心的高台上则坐着一些衣饰高贵的人。原来天庐武道大赛的开幕式正在这里举行。
  ‘……鉴于天庐武道受地域分隔所限,少有交流,凯曼王国特举办此次全天庐大陆规模的武道大赛,旨在促进天庐武技界、魔导界人士的交流,弘扬武道,推动……’在台上神情庄严地做开幕发言的,正是现在凯曼王国之主──仁明王康赛因。
  ‘呵──’无视国王的威严,广场中一个男子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大哈欠。这男子衣着简朴,配着把破剑,那副寒酸相与旁边装备精良的其他参赛者形成了鲜明对比,此人正是艾里。他身旁站着的,是一个竭力装做不认识他的黑发美貌少女,亦即相当于其活动地图、携带式灯塔的萝纱。
  明知道打哈欠是相当不把王室权威放在眼里的行为,然而听着国王毫无建设性的官样文章,艾里实在很难做出热血沸腾的反应。在十年前他便对这种旨在显示王室威严的场合相当感冒,现在依然是毫无兴趣,但因为大赛的进行方式将在开幕式上宣布,所以不得不站在这太阳下,听着这些陈腔滥调。
  不过话说回来,仁明王到底为什么大费周章地举办这次天庐武道大赛呢?整个宣传、联系、接待以及大赛的人手组织、安排,应该颇为麻烦,仁明王这么做突竟对他有什么好处?闲极无聊的艾里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国王在台上喋喋不休所说的‘促进交流,弘扬武道’云云,都是爱说笑。难道是因为国王对武道的兴趣?横看竖看这仁明王也不像是拥有如此热情的人。算啦、算啦,反正自己早已脱离凯曼的权力中心,这些东西跟自己应该没什么关联,想那么多干嘛呢!
  把疑问抛诸脑后,艾里把注意力转向研究高台上那些官员。离开不过十年,朝中的人物已经和当时大不一样了。
  自己离开三年后,前王便驾崩了。而现任的君主──台上的仁明王,年纪约莫五十多岁,长相比温和的前王威严多了,粗壮的身体似乎蕴藏着无穷的精力和坚强的意志,看来便像个有魄力的王。不过,虽然他一切的表现都无可非议,发表的也是中规中矩的言论,自己却不知如何,就是对他没什么好感。
  或许是因为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吧!不管他口中说出什么话、脸上是什么表情,那双眼睛中的神色始终不曾泛起半点波澜,仿佛在那儿说话的威严国君,不过是刻意塑造出来的形象。
  国王身后的官员们也没有几个是十年前的旧人。虽然每一任君王上台,培植出自己的班底是很正常的事,但更换得这么彻底,还是十分少见的。虽然这使得自己曝光的风险大为降低,但艾里总有不太好的感觉。
  一个站在国王身后,神态恭谨的黑发年轻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从他的黑色高领长袍、金色衣饰的样式以及手中的权杖,可以分辨出他是凯曼王国的首席魔法师兼魔法公会会长。雪白的肤色、乌黑的长发、俊秀的五官与冷静的表情,倒是与当年的修雅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年纪怎么看也不过才二十三、四,比当年的修雅更小了好几岁!
  ‘难道现在王国的魔法天才越来越多了吗?当年的修雅在二十八岁当上首席魔法师和魔法公会会长,已经被喻为不世出的天才。而萝纱与这个年轻人,一个魔法能力不在修雅之下、一个如此年轻却已经取得和修雅一样的地位。嘿嘿,或许现在已经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了……’虽然年纪也不到三十,艾里却俨然已经把自己看成前一辈的人了。
  似乎感应到艾里的视线,那年青人蓦然转头向艾里的方向看了一眼,双目间神光闪动,浑不似刚才表现出来的沉静淡定。艾里略感讶异,忽略了身边的萝纱正黯然垂下头去。
  ‘……此次参赛者可谓英才荟萃,武技部门有837人参赛,魔异部门有523人。鉴于人数众多,为节省时间,我们决定大赛采取以下方式进行。’听到国王终于说到了正题,艾里赶紧拉回游荡的思绪。
  ‘凯曼王国特挑选了水准相当的150名宫廷卫士和100名宫廷魔法师。武技部门能在100招内打败宫廷卫士、魔异部门能在半个小时内打败宫廷魔法师,方能晋级。呵呵,希望各位英雄到时对我国的卫士和魔法师下手不要太狠啊!’国王故作幽默地开了个玩笑,台下的参赛者自然配合地发出一阵笑声。其实不用国王说,他们也不会让那些卫士和魔法师受到太大伤害。毕竟,因此而与天庐第一大国凯曼王国结下怨仇,是谁都不会做的傻事。
  见无人提出异议,仁明王便结束了致辞,由负责组织赛事的官员公布具体的赛程安排。由卫士与魔法师进行的淘汰赛预计在三天内完成,随后便由胜出者按照一般赛事的安排进行半决赛和决赛。最后颁布了个人具体的参赛时间,开幕式便结束了。
  艾里的比赛被安排在淘汰赛的最后一天,即十一月四日进行。
  ‘好了吧,艾里?赛程弄清楚了,我们就回去吧!’萝纱一边拉着艾里,一边有些急躁地看向四周,催促着艾里。
  ‘好吧!’艾里也不想在这聚集了不少朝中官员的地方多待,便跟随小姑娘往回走,但暗暗奇怪萝纱的表现显得有些匆忙,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这不是师妹吗?两年没见了,你过得还好吧?’  
  听到那把熟悉的声音,萝纱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
  还是遇到了他……
  慢慢回转过身,看着微笑走向自己的年轻凯曼首席魔法师,萝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好,萨拉司坦师兄。’
  如果可以的话,萝纱真的不想再见到眼前这张俊美的脸。在普通的旅店中像个普通(?)的女孩般生活了两年,真神还是要安排让自己再次面对这个人吗?这个曾带给自己温暖,又带给自己痛楚的人……
  看着眼前相视的两人,艾里选择了闭口不言。傻子也看得出来这两人的关系有些奇怪,不清楚原委的自己当然少说为妙。只是萝纱竟会与凯曼首席魔法师兼魔法公会会长师出同门,这倒是艾里根本没有想到的。
  虽然萝纱掌握着强大的魔力,但是使用魔法的技巧可以说是极为笨拙的,实在不像受过良好系统的魔法教育。而眼前这位气质沉静的首席魔法师兼魔法公会会长,他的魔法技术应该不可能像萝纱那样乱七八糟吧?
  ‘不知你的魔法现在有进步吗?需要我指点吗?可不要太贪玩,总是什么都不会,坏了师傅的名头啊!’平淡的声音、平淡的话语,青年的表情平淡、眼神冷漠,就像戴着一层客气友善的面具,面贝底下则潜藏的优越感与恶意的嘲讽。见状,艾里眉头为之一皱。
  ‘我……我……’萝纱努力想用和师兄一样平淡的话语来回答,却没有成功。
  ‘我……’第三个‘我’字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虽然已经分开了两年,现在与师兄的再次相遇还是像两年前的最后一次见面时一样,让萝纱陷入悲伤中。
  冲上脑海的回忆在瞬间淹没了她,萝纱心头一痛、喉头一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萝纱别哭,又是那几个坏小子笑你眼睛的颜色吗?你等着,我去打他们!’
  ‘萝纱别难过,等我学好了本事,就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了!’
  ‘萝纱妹妹,你喜欢那朵红花?你等着,我去为你摘来。’
  ‘萝纱妹妹,今天师傅教会了我风行术!等我学好了,我带你飞上天空去采片云彩带回家作枕头。’
  师兄总是叫我等他,但是等着等着,那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温柔善良,总是保护着自己的师兄却不知何时消失了。变成眼前这个言辞客气有礼,但已不再把我当成最亲爱妹妹的人…… 
  但他却依然是萝纱最喜欢的人。她仍然固执地相信,那个疼爱自己的萨拉司坦师兄依然存在,沉睡在眼前这个人灵魂的最深处。
  然而听到他这样冷淡的话语,萝纱依然难以抑制心中的酸涩,手足间一片冰凉。温柔地盘旋在身边的魔法精灵又在轻轻跃动,像两年前那天一样抚慰着自己。虽然很感激她们,可是没人能体会自己的痛楚,萝纱心中的孤寂依然无法抹去。
  胸口那块贴身佩带的水晶突然有些发烫,像是在温暖着自己的心。难道水晶也在安慰自己吗?萝纱伸手按着那块水晶,刚才那种奇怪的温暖感又消失了。是错觉吗?
  肩头一暖,回头一看,是艾里将手放在肩上,似乎在无声地鼓励自己。艾里并没有看着她,而是朝这个叫萨拉司坦的年轻魔法师说道︰‘我叫艾里,是和萝纱一道来的。阁下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萝纱心头一暖,至少这次有个艾里在身旁支持着自己。感激他岔开话题,打破了僵局,她朝艾里一笑,随即低下头去。
  因为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只是她也不知这次的泪珠是因为师兄的态度还是因为艾里的支持。
  看见了萝纱的泪珠,萨拉司坦依然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是萨拉司坦·F·利佛斯特,很高兴认识阁下。’随后告了个罪,便扬长而去。
  望着黑发魔法师离开的背影,艾里虽然满肚子疑问与不忿,但他只是牵着萝纱的手,带她大步离开广场。看见萝纱刚才流露出的深深忧伤,他知道如果开口问她,必定会牵动她痛苦的回忆。虽然向旁人倾诉能帮助平复伤痕,但是该何时向人倾诉、向何人倾诉,这都是应该由萝纱自己决定的,所以艾里并不奢望此时能解开心里的疑惑。
  除非萝纱愿意开口解释这一切。
  手中感觉到萝纱的手传来的轻颤、耳中听见她压抑的哽咽声,艾里不回头看她,让她尽情地发泄出悲伤。
  渐渐的,身后的声响逐渐平息下来。
  ‘艾里,你等一下……’被他拉着手的萝纱终于开了口。声音虽然还带着些颤音,但基本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终于决定要说了吗?
  艾里停下脚步,看着萝纱,‘想说什么就说吧!’神色间认真诚恳,不再如平常般的慵懒。
  ‘呃……这个……’
  ‘我想说……你走错方向了。’


  第六章 ~战幕初启~

  凯曼首席魔法师萨拉司坦·F·利佛斯特正走在前往自己府邸的路上。长长的黑发随着轻风微微飘荡,衬得白皙的肤色宛如透明一般,俊秀的脸温和而沉静。
  ‘咦?这就是现任魔法公会会长萨拉司坦·F·利佛斯特?长得和以前的护国女神修雅还真有几分像呢!’
  ‘不仅像,他还是修雅的弟子呢!你不知道吗?听说他的位子就是因为和修雅的关系才……’
  ‘哦,难怪他这么年轻就当上魔法公会会长……’
  远处传来了路人的窃窃私语声,萨拉司坦听在耳里,平静的神色掀起了一丝波澜。自两年前他以修雅继承者的身份,得到魔法公会会长的职位后,便时常听到这样的指指点点,到现在却还是做不到对这种传言置若罔闻。
  尽管后来萨拉司坦以实力击败所有的竞争者,担任了宫廷首席魔法师,比修雅还年轻便身兼宫廷首席魔法师和魔法公会会长二职。但是人们依然保持着惯有的目光,把他当成依靠着护国女神的关系爬上来的无能小子。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没有看到我为了今天的地位付出了多少代价?!
  虽然早已习惯听到人们这样的评论,但他仍忍不住心中的愤怒。长袍下修长的手紧握成拳,长长的指甲刺入了自己的掌心,萨拉司坦却恍如未觉。
  ‘萨拉司坦大人,请稍等一下!’年轻的魔法师被从后头匆匆赶上来的一个老年魔法师唤住。老魔法师随后附在他耳边轻声的汇报着什么。萨拉司坦听着,迅速恢复了冷静。
  ‘他都准备好了?嗯,做得很好。你回去后再确定一次人手的调拨,到了那一天绝对不容有失!’打发了属下,萨拉司坦的脸上浮现出一缕满意的笑容。
  与流言的散播者认真辩驳,只会适得其反,反而降低自己身份。那么,就让事实来证明一切。
  ‘我,萨拉司坦·F·利佛斯特,总有一天会让后世所有人都记住我的名字!’他在心中暗暗发誓。
  在从中心广场通往翠雀的路上,一前一后走来一矮一高两条身影,正是换回正确引路者和被引路者关系的艾里和萝纱。萝纱低头在前方带路,艾里跟随在她身后,两人都只是默默走着,没有说话。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行人稀少的路上,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着。
  萝纱的心情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排遣的羞惭和尴尬。最真实、也是最脆弱的一面被身后的这个男子看到,让萝纱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沉默。
  ‘刚才那个叫萨拉司坦的年轻人,他的眼神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我……都是只专注于自己的目标,却伤害着身边关心自己的人。’率先出声的是艾里。‘不要为。刚才的事难过了,我相信有一天,你师兄也会像今天得我一样醒悟后悔的。’
  ‘其实,我也是拉寇迪人。’
  ‘咦?’萝纱转头看向艾里。对他的话,萝纱有些惊异,同时心里涌上一阵感激,感谢他没有对刚才的事追根究底。
  艾里仰头看天,仿佛在缅怀着什么。‘那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曾经有个女孩子对我很好……那时的我终日沉迷武学,对她始终是冷冷淡淡,但她只在背后流泪,在我面前却一直是那么温柔。可是她的心意,我却只是当成了麻烦。’
  ‘后来呢?’虽然从现在的艾里身上,怎么也找不到‘终日沉迷武学’的痕迹,萝纱还是被艾里话中的忧伤所吸引。
  ‘后来……后来因为某件事,我厌弃了过去那种刻板的生活,没来得及向她说再见就离开了拉寇迪浪迹天涯。但是每到夜深人静,总会想起当年她背着我偷偷哭泣的声音,这十年来后悔和愧疚一直啃噬着我的心。总是在想,我这样不辞而别,她会不会哭泣呢?我好像总是让她哭泣……’
  感受到艾里心中的痛苦,萝纱不敢做声,只是关切地看着眼前忧伤的男子。艾里仍只是仰头望着天。
  ‘艾里好像很伤心啊……他仰着头,是害怕低下头眼泪会淌下来吗?’萝纱垂下头,不由得为艾里感到难过。
  耳中听见艾里低沉的声音。‘……当年的我太不成熟了,一心追求着更高的武道,却在无意间践踏了最可贵的人心。如果当时能对她好一些、让她开心一些,我现在也不会这么歉疚吧……’
  ‘也曾想过回拉寇迪找她,但是终究没有成行。经过了这么多年,她或许早已有了自己的家庭、或许早就忘了我是谁,我何必去扰乱她的生活呢?就让我永远愧疚下去,也算是对我的惩罚吧!’
  ‘艾里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了……她既然喜欢当年的你,一定能谅解的……’想不到在艾里嘻嘻哈哈的外表下,也隐藏着伤心的往事,萝纱忍不住开口安慰艾里。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吗?’艾里突然道。
  萝纱愣了一下,心想:‘难道他是想用我刚刚安慰他的话,反过来点醒自己吗?’
  ‘因为刚才我说的话——全——部——是——骗——人——的!’艾里终于低下了仰了半天的头,却见整张端正的脸憋笑至畸形,眼中只有忍笑忍出来的泪水!
  ‘哈哈哈哈!你的反应还真好玩!’艾里放声大笑,没有注意到小姑娘的头上已经开始喷射的火山灰!
  ‘戏弄我很好玩吗?!’怒气值全满之下,萝纱竟超水准地将魔法控制得得心应手,一挥手发出了几十道风刀,一路追杀着抱头鼠窜的艾里而去。幸而两人走的这条路刚好没有其他的行人,不然不被误伤,也会被眼前光刃与风刀共舞,火球同水箭齐飞的奇景吓得昏死过去!
  在打打闹闹间,萝纱不知不觉已经重新振奋起精神,原先的忧郁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或许这才是艾里的目的?’那夜临睡前,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事,萝纱对自己提出了这个疑问。

  日正七年十一月二日,天庐武道大赛正式开场,引起了拉寇迪全城各阶层的关注。上自王室贵族,下至贩夫走卒莫不对赛事怀着很大的兴趣。只是这时还没有人知道,这场大赛将是席卷天庐大陆的风云变幻的开始。此时最关注这场武道盛事的,多是抱着看热闹态度的人,以及藉此设赌为乐的赌徒。
  ‘上啊!老子可押了不少啊!’
  ‘打!打啊!怕什么?!’
  自天庐武道大赛开赛以来,全拉寇迪城的各处都回响着这类粗野的吆喝助威声。
  因为这次大赛的规模太大,为了在三天内完成淘汰赛,凯曼王国除了中心广场外,还在拉寇迪各个较空旷处,搭设了四五十个赛场,同时进行比赛。这还多亏凯曼拥有天庐最强的国力,换个国家,也调拨不出这么多的人手组织赛事。所以,这几天城中到处可以听到这种乱哄哄的声音。
  不过为了方便观众欣赏较高水平的比武,执行单位将较高知名度参赛者的比赛,安排于城内能容纳大量观众的中心广场举行。所以设在中心广场的比赛,无论是观众数量还是呐喊声都远较其他赛场更为骇人。
  今日,天庐武道大赛的淘汰赛已经进入第二日。
  ‘哎呀,真不明白……发出这种噪音会对战斗有所助益吗?恐怕只会令参赛者想草草结束比赛,找个没人的地方让耳朵休息吧?’站在观众中被噪音困扰的萝纱,捂着耳朵嘟嚷着抱怨,实在无法理解助威者的想法。
  ‘哎……为什么我要受这池鱼之殃呢?’
  恼火的眼睛往身旁坐的‘城门之火’瞟去,艾里连忙陪了个谄媚的笑脸。
  为了对日后交手的对手有所了解,艾里从大赛的第一天起,便死乞白赖地求萝纱带自己来中心广场看比赛。虽然萝纱很感谢昨天艾里对自己的开导(尽管方式令人不敢苟同),对艾里的感觉也亲近了许多,很愿意帮他的忙,但是……想到很可能会再次碰到师兄,面对上次那样的场面,萝纱还是犹豫不决。
  此时在一旁悠闲自在喝茶的爱琳娜出了声︰‘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逃避?’
  萝纱一愣,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头。
  看来萝纱是下了打破心结的决定了……艾里放了心,但是却有些疑惑,爱琳娜对自己公然诱拐员工翘班怎么没什么反应呢?
  ‘至于你耽误的工作时间,由赛后延长工作时间来弥补。’果然……
  虽说萝纱是下定了决心,但是这次来没见到萨拉司坦,倒是在人群中挤去了一层皮、耳朵被那些疯子的呐喊震得嗡嗡作响,不由得大是后悔。
  此时,观众的呼喊声突然变大,艾里与萝纱定睛看去,却见一头银色短发的男子施施然步入了位于广场中心的赛场,正是天行门门主耐特·尤达·伊特博!
  耐特一出场,多数观众都兴奋了起来,目光全投向了中心的赛场,另外十多个赛场进行的比赛顿时显得冷落多了。耐特可说是此次大赛中最引人注目的参赛者。作为一个拥有强大势力的帮派首脑,常人根本不可能轻易见到、武功深浅更是不得而知。所以,耐特自然成为此次大赛众所瞩目的焦点。而赌徒们对耐特这场比赛所设的赌盘,赌的不是能不能通过,而是耐特会在多少招之内击败对手。
  耐特对观众的呼喝助威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举举手,示意仲裁者可以开始比赛。他今日身上佩着一把厚背长刀,但没有出鞘,看来是打算徒手与持剑的卫士战斗了。以他天行门门主、塔思克斯顶级高手的身份,也不会有人觉得他过于托大。
  与耐特对战的宫廷卫士神色恭谨地向耐特致意,请他手下留情后,比赛便正式开始了。观众席上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耐特的动作。
  就在此时,萝纱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中心广场中的上万人这一刻突然都消失不见,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也骤然停止。不,并不是消失,自己依然看见那些人,声音也依然在赛场上震荡,只是自己对这些景像声音在瞬间失去了感觉,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黑白两色!
  心在跳着、血液在激荡着,身体中的魔力在不安地流转,萝纱茫然地向全场看去,下意识地寻找什么。
  视线停驻在一个刚刚走进中心广场的男子身上。他一身连帽黑袍,看不清面目,只能从高挺的身材判断他的性别,全身透着神秘。此时全场上万人的身影仿佛都像是纸扎一般,没有真实感,只有这个人,萝纱才真正有‘看到一个人’的感觉。
  就在看到他的这一刻,时间仿佛停顿了一下,接着无数人声气味纷沓而至,世界重新鲜明了起来,身上的魔力也恢复了正常,一切都回复了原状。再看那黑袍男子,萝纱也找不到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了。
  这些感觉说来复杂,但不过是发生在短短一瞬间。 
   ‘那个人到底是……’很难形容出看到那男子的感觉,仿佛有种极危险的气息,而又像是一种虚无的存在,让人觉得看不到实处……
  萝纱正失神间,被全场突然爆发的一阵欢呼声震得差点跌到座位下面去。
  ‘发生了什么啊?’赶紧问身边的艾里。
  ‘耐特只用一招就赢了!’
  萝纱定睛一看,只见与那个‘变态狂恶人’耐特对阵的卫士一脸懵然地站在场外。仲裁者随即举手示意,宣布︰‘耐特·尤达·伊特博获胜!’原来耐特在自己恍惚的片刻间已经胜出!
  此次大赛的规则如同一般武道比赛,凡是被击倒超过十息(即正常人十次呼吸的时间,由仲裁者裁定)、被逼出赛场外以及自动放弃的一方,都被判为落败。而为了缩短比赛时间,将淘汰赛的优胜者保持在一个较小的数目,被挑选出来的宫廷卫士,都是凯曼王国的一时之选,水准相当不俗。从其他赛场的结果来看,不要说在一百招内打赢这些卫士,甚至有不少参赛者反而被其击败!
  ‘耐特果然不简单啊!’没有注意萝纱嘀嘀咕咕地抱怨自己怎么在关键时候失神的哀叹,艾里在心中对刚才耐特显露出来的实力大为欣赏。
  兔起鹘落间,胜负已分。在场的观众见到耐特一出拳就将宫廷卫士打败,不住欢呼,根本没有几个知道耐特究竟是怎么把那个卫士毫发无伤地送出场外的。但刚才那一幕的每个细节都没有逃过艾里的眼睛。
  原先从耐特佩带的厚背长刀,结合他整个人的气势,艾里推断耐特的功夫走的是阳刚的路子。果然,比赛一开始,耐特便直截了当地一拳直筒筒地攻向卫士的胸膛,毫无花巧,速度也不算非常快,但却充满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虽然赛场中人声鼎沸,淹没了拳风,但从拳势来看,如被击中,恐怕当场便会筋断骨摧!
  好在要让耐特落败只需坚持到一百招即可,并不需要硬碰硬,那卫士向左腾挪,同时一剑刺向耐特的头颅,想阻挡住他的攻势。不管怎么说,剑总比手长,耐特要避开头部的攻击,势必得停下那一拳。
  避其锋芒、攻其必救,这样的反应确实是最适当的,不论是哪个武道名校的资深老师来看,也会点头称许。只可惜,如此中规中矩的反应,放到耐特这样的对手身上便显得毫无效果。
  耐特豪迈地一声长笑,非但没有停止那一拳,反而在瞬间不可思议地将速度提高,如同离弦的箭般疾冲向对手!
  卫士大惊,以耐特这样的速度来判断,未等剑风碰到耐特的头颅,自己的胸膛就要开个大洞!若是用剑削向耐特攻来的那一拳,以这一拳的速度和蕴藏的力量来看,断的只怕是自己的剑!不得已之下,卫士只得急速变换身形,想要闪开耐特的攻击。但无论怎么变化,耐特的拳头却牢牢锁住了他,封住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耐特碗大的拳头如流星般飞射而来,击在自己胸口。卫士闭起了眼睛,耳边听得‘砰’的一声大响,接着就是一阵腾云驾雾的感觉,身上却也不觉得很痛。
  ‘想必是难逃一死’的念头刚刚浮上,耳边却又听到海潮般的欢呼,睁开眼一看,自己不知怎么回事已经稳稳站在场外。深吸一口气,似乎哪里也不痛。受了耐特那雷霆万钧的一击竟没有一点伤?!真是想不通……
  卫士还在那里发怔,艾里却是耸然动容。虽然耐特的前面攻势相当阳刚,但在最后击中卫兵的前一刻,却能将劲力完全转化为阴柔的虚劲,轻轻将那个卫兵毫发无伤地送出场外,这才是让艾里惊佩的地方。耐特看来粗豪,但是功夫已经能刚柔由心、阴阳并济,而从刚才轻松的表现来看,想必尚未施展真正的实力。
  ‘这个耐特,果然名符其实!这对于被他盯上的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只用了一招!’
  ‘一招就胜出了!’
  ‘不愧是耐特啊!’
  艾里为自己前景担心的哀叹,迅即淹没在激动观众的呐喊声浪中。 
  因为参赛者不愿开罪凯曼打伤对阵的宫廷卫士,一般都是在缠斗中将卫士逼下台,而卫士们却不必留手,所以无形中比赛难度大为增加。自开赛以来,虽已有人通过了淘汰赛,但像耐特这样,在一招之间便决定了胜负的情况却还未出现,所以观众的情绪都兴奋到了顶峰,欢呼声响遍全场。
  此时一阵风吹过,坐在前排的观众突然都闻到了一阵强烈的血腥味,向传来味道的地方看去,顿时都噤了声。后面的观众发现前面的人突然间都闭了口看向某个地方,诧异之下也望向那个方向,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就这样,沉默迅速散播开来,片刻间,全场上万人都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中心广场中的某个赛台上。
  那个赛台是用于魔异部门的比赛,赛台上现在只站着一个全身黑袍的男子,衣帽压得很低,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给人的感觉是阴暗而神秘,如果硬要形容,只能说是他全身上下都弥漫著‘死’的气息。
  赛台上除了这个孤傲独立的男子外,便是一滩血肉。浓烈的血腥味便是由此而来。为了保证观众不被误伤,在观众席周围由凯曼的众多魔法师合力设立了一个强大的守护结界,能抵消射向观众席的魔法及物理攻击,但是却无法阻止这股血腥味的飘散。想到这股血肉,大概就是原先与这黑袍男子对战的魔法师,已有不少人弯下腰连肠子都快呕出来了。
  ‘呕……’虽然没有闻到血腥,但萝纱也忍不住一阵反胃。刚才让自己产生奇特感应的男子,果然有着超乎寻常的魔法造诣。难道那时是自己身上的魔力感应到了这个人的危险吗?
  刚刚大家都将注意力集中在耐特身上,而萝纱因为对‘变态狂恶人’心有余悸,并没有多加注意他,反而去看刚才吸引住自己的那名黑袍男子的比赛,所以她是在场少数目睹了那男子全部出手过程的人。
  进入赛场后,那男子并没有理会对手的致意,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等仲裁者示意比赛开始后,与他对阵的魔法师未及有何行动,那男子也没念什么咒语,也没怎么集中意志,只是双手随便一挥,那个魔法师便在瞬间被一团彷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浓雾笼罩。
  短短一瞬间,那团黑雾便消失了,而那个魔法师也随之无声无息地消失,他原先所站的地上只留下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
  ‘恶魔的力量……’这句话同时浮现在目睹这一幕的少数几个人脑中,对这男子的恐惧在瞬间占满了他们的心。
  黑袍男子不发一言,头略转向台下的仲裁者。那仲裁者吓得退了一步,腿一软,险些没坐倒在地。好不容易想起了自己的职责,连忙举手示意,道︰‘无……无先生获胜!’
  在场的观众这才知道这黑衣男子名为‘无’。
  对于这个无先生出手的狠辣,观众最初的惊悸过后,随即转为难以抑止的兴奋!
  开赛至今,进行测试的卫士和魔法师的受伤,多是在与对手的水准相差不是太大的情况下,参赛者为了胜出不得已所用的重手。而像无这样,拥有深不可测的实力,还故意用狠毒的魔法虐杀对手,却是前所未闻。可见这个无先生,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的行为可能导致凯曼王国的报复放在眼里吧?!
  本就是为了看热闹而来的观众,自然是希望越乱越好,对比赛中出现无这样的人当然大感兴奋。在无走出赛场后,人们还在议论纷纷。
  仲裁者的这一声裁定,让这个原先默默无名的‘无’的名字,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传遍了拉寇迪的各个角落。
  今日的赛事,让一招制胜的耐特·尤达·伊特博以及这个魔力深不可测,出手狠辣的无,成为此次天庐武道大赛人们关注的焦点。而此时的人们还不知道,明天的比赛中,还会出现一个以另一种方式引人注目的参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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