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

凛冽的寒风吹得李帆将大衣裹得越来越紧，头也缩得低低的，似乎矮了半截。他在音乐厅前一边反复踯躅，一边不时地向这瑰丽的大厅张望。厅前几处摊位在橘黄的灯下静静地寂寥地守候着，更显出李帆的引人注目。李帆下意识地从大衣袖管下伸出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喃喃地说："快了！"又向音乐厅张望了一眼。
阒静的音乐厅门口终于开始骚动了，渐渐，人群你挤我拥潮水般涌了出来，音乐会散场了。李帆一下子紧张起来，目光便在拥挤的人群中忙乱地搜索，生怕失掉什么。他在搜索他的女友。今晚音乐厅举行国际某著名男高音歌唱家专场演唱会，女友对这位男高音特仰慕，李帆拗不过女友的软缠硬磨，终于忍痛花了800元为她买了音乐票，并且送她进音乐厅，自己呢，实在没有经济实力再来买一张票。女友又要他在门口等候她散场，散场后别让她找不到他。进场与散场这段时间里，原也想回趟宿舍，路太远，怕有耽误，他便小心翼翼一直守候在这里。李帆是医科大学博士生，每月靠津贴维持生计，如果没有大的开销，也能将就过去。女友要听音乐会，原先提出两人一起去，买两张票，也是情理中事，哪有情侣不成双，单个儿听演唱？最后李帆说："真的很抱歉，就买一张票，你一个人去吧，要我去，只好一个月不吃饭。"其实，李帆也深知800元是一个什么概念，是他省吃俭用几个月的积累，也是他家乡母亲给人家打工每月400元工资的两倍……但为了满足女友，为了爱情，他还是爽朗地拿了出来。
"李帆！李帆！"一阵冷风，人群中送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李帆循声望去，只见女友粉脸红艳，急急地挥动着小手，正伫立在不远处。李帆忙奔了过去。
也许是演唱会上动听的歌声赋予了她热情，也许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后的激动，他来到她面前，她一边发嗲地说"还是我先看见你"，一边狠狠地亲了他一口。她望着他，微微气喘吁吁说："这么冷的夜，我真怕找不到你。"
"怎么会呢？守候爱情嘛！"他拉住了她的手；但她的手是暖的，自己的手是冷的。
"这话还差不多。"她又送上了一个吻。
一路上，她絮絮地向他说着男高音演唱的迷人，几次赞道："真棒！这才是艺术享受！"他默默地听着，紧裹着大衣的身子有点哆嗦。她似乎太兴奋了，并没有察觉，"去吃夜宵吧，我买单。"说着，她妩媚地一笑。
他虽有点无奈，还是走向了一家餐饮店。她并没有买单，他又怎能让她买单呢？他翻着自己的皮夹，掏出了仅有的一张100元。
她一边享用着夜宵，一边又眉飞色舞地说起了男高音，他却苦笑一声："看来，这个月我又要吃免费汤了。"
不知是有意幽默还是这时突然迸发出灵感，她朝他半边脸上温柔地一吻，说："古人不早就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吗？"
博士生听后一愣，然后意味深长地一笑，心想，我的女友还熟谙民族文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