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明

      『GCA,是F不是T』 2005-10-16 21:48
题:
清明

关键词:
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门和锁
回首又见他
—————————————————————————————————————————
“斗指丁为清明,时万物洁显而清明,盖时当气清景明,万物皆齐,故名也”

佐助抬了抬头,看见西边的太阳晃晃然落了山。
云是一层一层的鱼鳞状,缓缓从远方漾向另一个远方。卡卡西念叨着说看起来明天天气不错啊。
这才是这个季节的样子,清爽明净,没有波澜的天空。

好象一个月前就有人开始准备这个日子。温度已经一点一点地长起来了,就像开在院子后面的桃花,花苞突地绽裂,再慢慢慢慢打开。
那种浓烈的红色,艳丽妩媚到近乎血腥的程度。

以往这个时候总是下雨,小雨,细密绵长且干净。然而佐助最讨厌的莫过于雨了,他讨厌所有潮湿,粘稠,需要清洗和忙碌的东西。
木叶是怎么扫都扫不干净的。到了下雨的时候,满地流淌着泥水和垃圾,下水道井盖上咕咚咕咚地冒着泡,水流混杂着各种食物和日常消耗物的尸体,哗啦啦,欢快流淌。
佐助恨死了这种场景。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东西,厌恶感从骨髓里面泛滥出来,狠命撕扯神经。
那些粘稠的,流淌的,不停歇的。
那些粘稠的。
他深深地恐惧着那些液体。

幸好今年没有如此,佐助从大堆的烟雾里拔出头来,恶狠狠地喘了口气。
但是仍然要看别人插柳戴柳,抱着满怀的废纸污染空气,每每几乎窒息。
有人说佐助这个日子你最该忙了为什么没动作呢。
佐助撇撇嘴,他想不出环境保护协会活动日和自己有什么干系。
旁人路过,挥散漫天的纸灰,边咳嗽边颇有深意地念着“清明不戴柳,红颜成皓首”。
佐助说你干脆念“清明不戴柳,死后变猪狗”好了。
对方皱眉看过来,猛戳着他的脑门说你呀你,小小年纪,生得一副冷血心肠,难怪。
难怪你个头,佐助扁了唇角没说出口。
伸过来的手在空气里擦开一个险险的角度,莫名从少年的鬓角飞了出去,体温断层,不知散落何方。

佐助转脚脖子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后面喊,去哪里啊。
是卡卡西,努力地把头伸到烟雾外面,唯一一只露出来的眼睛泛着水光,看来被烟熏的不行。
回家啊,佐助头也不转的回答。
哦,某人狠命擦掉眼角分泌物,那你小心,不要乱跑,否则我不好交代。
佐助冷笑了一下,抬头望天。
要和谁交代。
为什么他们都喜欢把他当小孩子看待。

乱着步子往回晃荡的时候佐助看到大把的树吐着新芽。一个个含裹着嫩绿的苞,微微打开一些,在透着温厚泥土香的空气中摇摆。
那是馨甜而厚重的香气,带着从腐败上生长出来的独有的芬芳。
偶尔有新绿的叶子打着旋飘到脚边再飘到河里,混杂着二分尘土一分流水,恍恍然流向忘川。

佐助家的门上常年落着锁,因为使用频繁的关系,锁孔已经生锈了,偶尔会在门边发现黄色的三价铁。
居然已经锈到了打不开的程度。佐助垂着手站在门前,偶尔徒劳地扭动钥匙,然后看到铁屑如枯叶蝶一般缓缓飞落。
最后用力过大,钥匙咔嚓一声碎在了锁孔里,门链应声而断。
少年摇摇头叹了今天的第四口气。
反正他在家,有锁没锁都一样,并不妨碍他睡午觉。
其实这个家的门和锁也只有他一个人使用而已。

那是个老式的锁,只有锁柄还泛着些许的金属光泽。
使用次数过少,时间过长,以至于早已腐烂到了最深处,脱离熟悉的记忆。
就是那么些年的事情。

这个季节的温度有一丁点的麻烦,盖布巾嫌薄,棉被又太厚。鉴于有上次着凉发烧被人丢到床上捂汗的经历,佐助扯过没叠的棉被,把自己裹了起来。
佐助不习惯叠被子,他以为反正总是要睡的,为什么要叠呢。
但卡卡西总是扒到他家窗户上跟他说小孩子要有好习惯,他眼眉一扯,说,我从来都是不叠的。
那是因为原来有人帮你叠,现在没有了,自己叠吧。
反正要睡的,叠个什么。
这不是睡不睡的问题,是有没有良好生活习惯的问题。
你管我有没有良好的生活习惯做甚。
有人拜托我管啊,其实我也是不想管的。

切。

佐助把头埋在枕头里,可以闻到好闻的稻草的味道。
恰似某人的手掌划过面郏。

佐助小时候的爱好是在稻草地里睡午觉,过了一整个午后的阳光,稻草的氤氲顺着背脊流淌。
回家的时候就被人捉住了,一根根的拣下来。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上他的脑门,一下两下三下。
他说,要你不要出去睡觉啊,着凉了怎么办。
佐助只是低头轻轻地笑。
然后有人嘴角密密地弯了上去,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一点一点荡起笑纹。

佐助曾经见过夕阳下飞翔的鸟群,长而宽大的翅膀,在余晖中折射出金红色的光芒。
他看见那些泛着光亮的厚重的色彩在舒展开的翅膀上流淌,然后从羽尾滴落成晚霞。他看着暗红色的残阳在散落的白色碎屑中忽隐忽现,最后一片羽毛后面是地平线隐没了最后一丝亮光。
他看着鸟群从他面前滑翔而过,不知归途在何方。

他看见那个人伸出来要抚摩他的手上滴着血,粘稠的流淌的不停歇的液体从他的鞋子上蜿蜒而过。
他听见那些血液滑落的声音,滴答,滴答。他听见那些血液流淌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那些血液在他的血管里哗啦啦地欢快流淌,流过他的皮肤他的脸,然后抛弃他流向远方。

那些血液抛弃他流向远方,哗啦啦,哗啦啦。不再回来,哗啦啦,哗啦啦。

卡卡西试图敲门的时候才发现门压根没锁。
佐助坐在床上,满头满脸细密的汗珠。
卡卡西唯一一只露在外面的眼睛转了转。
做噩梦了么。
没有。
只是有点热。

佐助也知道一个把被子踢下了床的人说有点热未免过于虚假。
但是他爱好踢被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原来有人守着他帮他一次一次地拣起来。现在没有了,却也始终养不出自己照顾自己的习惯。
卡卡西说你就是个麻烦的小孩,不好交代。

佐助知道卡卡西来找自己干什么。每年都是这样,尽管自己不愿意,该做的还是要做。
照例抓着一大把废纸和易燃物往外走,脚步坚定,眼神游移。
谁人都知他厌恶这种活动。
他们以为他只是伤心。
其实不过是单纯的厌烦罢了。

少年端端正正地跪在大片的坟墓前面,点香,烧纸,三鞠躬。
例行公事到此结束,回家吃晚饭。
结果居然下起了大雨,状若倾盆。佐助想自己刚表扬过着天气今年难得可爱一把,居然利马就拆自己台,真是忧郁。
突然有轻软触感擦过发际。
卡卡西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他的头上。
佐助不耐地抬头,看见卡卡西唯一一只露出来的眼睛转了转,一起跑回去吧。
我比你强,外套你就顶着,无所谓。
别瞪我,我答应过要照顾你,不然我不好交代。

要跟谁交代呢。

回去之后卡卡西做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拿酒,仿若熟识多年一般,轻易就把佐助藏在犄角旮旯里的清酒搜了出来。
佐助决定如果他敢把自己收藏多年的储备拿走就对他用千年杀。
结果是无脸癖好的半青半中年上忍摇着酒瓶问下忍新番曰,喝一杯如何。
少年突然发现自己的攻击姿势无用了。
不要像看到印度洋海啸倒带一样,“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卡卡西琢磨着下酒菜。
他甩着菜谱向佐助喊,原来你会做菜啊。
佐助说怎么可能,当然不会。那个是老东西,没丢而已。
卡卡西歪了歪头,没事,我会,又甩甩手,就这个了啊。
佐助眯了眼睛,远远看着。

鸡汤鱼卷
[配料] 鲜活鲤鱼250克,瘦猪肉30克,鸡蛋清、豌豆各10克,火腿8克,冬笋、鸡汤、料酒、酱油、盐、淀粉、味精各适量。
[做法] 火腿蒸熟切丝,冬笋切丝,姜、瘦肉剁成末,淀粉水调成湿粉,活鱼常规处理,剔去骨刺,片成小长方形鱼片。肉末加入酱油、半个蛋清和料酒、味精、姜末、及一半湿淀粉搅拌成馅,剩下的蛋清与湿淀粉调成糊状,把鱼平放在案板上,先抹上一层糊,再放上肉馅,把鱼片卷起来,再涂上少许糊把鱼卷粘住。将鸡汤至于旺火烧开,改为小火,将卷好的鱼卷下入锅内汆一下,去掉浮沫使汤清凉,待鱼卷熟后,再把切好的火腿、冬笋和其它佐料加入汤内,烧开及成。
[功效] 滋阴润燥,清热利湿。对高血压、冠心病、脑血管病、慢性肾炎、消化不良等都为适宜。

嚼到嘴巴里面的时候觉得味道,口感,都是很熟悉的,虽然这东西今天压根不该吃。
然后一口酒下去。
就什么都变了。

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
纸灰飞作白蝴蝶,血泪染成红杜鹃。
日墓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
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说起来好笑,卡卡西卖力地啃食着开口,清明本来是祭鬼的日子,却是天清地明的意思。
佐助的筷子趴一声掉进了盆里。
卡卡西哀号着说你干什么啊。
佐助慢慢转头,表情呆滞的近乎恐怖,眼耳口鼻里泛出来漫溢的惊慌。
我忘了,衣服还在外面,没收。

少年急急忙忙奔出去,雨点噼里啪啦四散飞扬,偏偏最近看着日头好把旧衣服被褥都拿出来晒晒,谁料天不从人愿。
猛扯,站不稳的脚跟溅起水花,裤子上泥点一片片。佐助近乎哀怨地有些衣服其实根本不是他的,不过是老货,懒的扔,现在居然要他付出劳动了,报应么。
譬如搭在肩上的外套,有冲刷不掉的稻草的气息。几年前他看那人还要颠着脚,虽然现在套上依然大了,但是冬日已经可以拿来当作防寒夹层。
因为有熟悉的味道,软软地贴在身上,不知不觉那么些年。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不可以使用这些衣服,不过既然主人早已不在,那么应该没有关系。
反正已经不再了么。

外套的触感,过了那么久依然雷同。
佐助忽然想起曾经有人用外套罩住他,搂着小小的他的身躯在雨地里奔跑。他记得那个人的发梢有水珠一滴一滴滴落下来,滴到他的脖颈里,凉凉的滑下去。冰凉的液体激的他一缩,感觉到背上手掌的温度,暖暖地直浸最深处。
他厌恶的,是所有脱离了记忆中温暖的雨季。
他厌恶的,是所有缺少某个人的雨季。
然而讨厌雨注定了是一辈子的事情,然而他真的看不到归途的痕迹。

恍恍惚惚听见有人说,佐助,说过下雨天出来要穿雨衣的啊。
回首又见他。
原来不过是幻视造成的影象误解。

只看到一个深蓝色的小点,在漫天散落的液体里,坍缩,坍缩,坍缩成一个看不到的记忆。
标签集:TAGS:
回复Comments() 点击Count()

回复Comments

{commenttime}{commentauthor}

{CommentUrl}
{comment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