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宿舍的周是个女强人之类的女生,要强得恐怖,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喜欢臧否各种人物,这是我的强项,所以她就成了我的几个死党之一。周皮肤很好、身材苗条、精神抖擞、神情傲慢,在大一时,我与她几乎没有什么接触,说起来有点小家子气,彼时的我腹中空空,无以自傲,比较心虚地远离这种类型的女生,总觉得伊才华纵横,过于咄咄逼人,总能逼出我布衣下的小来了。直到大二,当我的傲慢随着我肚子里的墨水的日益增加(尽管是一些兑了水的坏墨水)而滋长得无人比肩时,伊就被收在我的死党范畴之内。彼时,我和伊都喜欢到东文楼去上自习,然而,我们都没有坐功,上不了一会儿就要出去溜达,东文楼的散步是我至今最为怀念的几个场景之一。我们围绕着东文楼做圆周运动,一遍又一遍,东文楼左边的废墟堆满了垃圾,墙头总有不知哪里来的野猫像S大的新青年们在烦闷地叫春,我们欢畅地谈论、调侃、彼此讽刺、放声大笑,于是就把一些躲在暗处的朋友烦得重新找地儿。曾经写过一篇文章,意识流(彼时我酷爱这一类的玩意儿),屡次打动过我自己,现在已经找不到原稿甚至想不起题目了。当然,找到与否也实在并不重要。某晚,一向傲慢的我突然想到毕业之后要与她分开,竟哭得天昏地暗,甚至很影响我往日不可一世的形象,周亦慨然,然而已经分开了之后也没有怎样。从前认为,没有男友,女友就是一切精神寄托。但现在仍然没有男友,女友却仍旧可以变得无足轻重了。现在这个周在苏高中,风度翩翩地教着一帮天才,继续着从前的优雅;而我却在这个山沟沟中,面对着那些没办法让自己不生气的家伙,每天歇斯底里地发脾气,磨掉从前的风流态度,把自己逐渐改造为村间农妇。每次见到她之后总有无限感慨:世界上本没有阶级,工作久了,这便有了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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