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ce upon a time

前些天一直很热。反常的热。昨天下午去幼儿园的时候下了场暴雨。后来听说是台风登陆。
于是今天很凉快了。我穿背心，稍微一点凉。
早上赶着去二教上课。走着前面一个黑人留学生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我是向来不怕看人的。于是他停下来，带点不太确定的笑容对我说：你好。
我说Hi。他接着说：你好吗？我说你好。快上课了，一边同行的白人小孩先走了。
我问他，你也在这楼上课吗？他没有反应。显然我高估了他的汉语水平。
Do you understand?
他摇了摇头：my Chinese is very poor.
于是我只好说：are you going to have classes in this building?
Yeah, yeah.他明白过来了。大概他不知道说点什么，只好笑。
我看他黑黑的脸上的眼睛，觉得他有点真诚的样子，并不讨厌。我很大方的伸出手，说nice to meet you. 初一学的这句话终于派上了用场。他用很不清晰的中文说：你是我的朋友。
我笑，说You’re my friend, too. 然后我们交换了姓名和电话。

发生在上课前五分钟的事情。我开朗爽快得连自己都惊讶。我拿不准自己是想练口语，还是更习惯和完全未知、游离的人对话。我想起昨天教的那些孩子，他们面对未知世界的纯真眼神。他来自利比里亚。那是非洲哪里？

后来听说小雯课间的时候有留学生过来搭讪。想今天是不是留学生集体出动练中文。回来问她，他说没和他们多说，不想和那样人多聊。
这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她白皙小巧的，个子比我还小，但是心思缜密地，很有主意。很多时候，是比我想得周全的。于是我想，我是不是冲动了一点。很多时候，我是有一些无谓的脱离实际的美好想象。但是她更知道什么是切实的可行的，让自己更合适稳妥的生活在这个坚硬大地上。

今天是阴天，下午上管理学文献课，老师讲得无聊，我确信我可以自己搞定，于是我看她借的书。象游记一样的小册子。慢慢看着，觉得心里慢慢软了下来。不象开学到现在，准备注会，找兼职，一路风尘仆仆的紧张。里面讲到路德维希二世为茜茜公主造的新天鹅石宫殿。这个伤心的男人，为了他远嫁但并不幸福的心爱女人，在离她最近的地方造了这座城堡，用来远远眺望。但城堡尚未造起，他便死了。

外面有点风，树叶动啊动的。每到秋天微凉，心里就有点慢慢收紧。

管理学有两节课是同学上讲台做presentation。看这些人一个个上去。有些平时看着面目可憎的人现在却也不觉那么讨厌。大家不过都是些沙砾啊。
我们班有两个我觉得可爱的男生。一个湖北的，工作过，瘦瘦的，精干，话不多。但是会坦荡地和你打招呼。穿着T恤仔裤，中庸的样式。总觉得他是个可以让人放心的人。觉得他一定是个好人。而且很有男子气。是那种不太fashion但是有质地的样子。还有一个白白皮肤的小男孩。其实也不小了，只是我们觉得他小时候一定很可爱。小圆脸，圆眼睛，脸上总有无防备的浅笑。说话时手如果不在下巴上就在裤缝线上。
会在一刹那觉得他们很可爱。会在一刹那觉得很多人很可爱。就象爱上一束花，鲜花那么美，又各有各姿态。

但是每到秋天，这时候，心里慢慢有缠绕的生长。因为他最喜欢秋天，因为他生在秋天，因为分手在秋天。分手的秋天，走出中财的校门去对面书报亭买杂志，大都是黄昏的时候。北方的树木已经有些萧瑟。走过斑马线时我习惯往右看，可以看见平直大道尽头落日余晖，浅橙色，似乎带点烟灰色。车开来，开过去。

我相信瞬间的爱情的。1900透过船舱的玻璃看见了农夫的女儿，指尖流出了不尽的温柔。但他不会说，他只能半夜去三等舱偷吻熟睡中的她。
她要走了。他把他的第一也是唯一一张唱片送给她。可是被人流阻断，他说的唯一她能听见的只有一句good luck. 还有，他得到一个吻。
那一刻，我的眼泪想下来。此一别就不可再见。哪怕他后来想为她离开他寄居一生的船，也不是说出便可做到的了。

若别后仍可再见，再见，仍如当年。造物主会给如此十全十美的梦么？
我不敢相信。不止不敢相信，想都不敢想。
这些梦，实在经不起触碰。只半个小时后，我就要混迹到滚滚人流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