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深无地

首先声明：本昆虫不对此文中的科学和伪科学成分负责。-__-||||| 如果一定要问，我会替出点子的人回答：你可曾感受到过你的(查克拉)小宇宙？

和《上》相比，《下》的写作过程困难了很多，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三个作者的不同意见往往满是要把这文三马分尸之势。故事究竟有没有完整地表达出来，大概只有读者知道了。天知道到了最后我一编辑这文就打瞌睡，完全就是当初写论文的架式……

题目：Pictures of You
作者：沙罗，Reiko，茕蝶
配对：沙罗和茕蝶说是卡佐，Reiko说是佐卡，十八禁 (但不是那两个人的，默)
备注：真诚建议各位读之前三思。这文彻头彻尾便是一群人的恶趣味和怨念。不开玩笑，真的很BT。
配乐：黄昏の海, See-Saw

(上)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这是今年夏天的一个炎热正午，我在路边茶馆避暑时遇见的一个传教士告诉我的。我当时听了很感兴趣，特地请他把这段话为我写在了一个卷轴上。他尽职照办了，还为了画龙点睛的效果在结尾加上了一句：

“如今常存的有信(Faith)，有望(Hope)，有爱(Love)；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

在我将卷轴小心地放进袖子里后，面容慈祥的传教老人趁热打铁地问我：“这位公子，你相信主吗？你相信神对你的爱吗？”

我弯起眼睛对他笑了笑。“我相信我对神的爱。”

这可以算是我一生的故事：没有信。没有望。但是，至少有爱。

是的，至少有爱。

始

关于为什么我四岁就进了忍者学校，佐助大人喜欢讲一个故事：我两岁时，曾经有次他将一把高大的椅子堵在了我和他之间让我够不着他，意思是要逗我哭。可是我没有哭----我只是把手插在腰上，拉大了奶声奶气的嗓门向椅子命令道“让开！”。

而当我发现面前的东西很不识趣地不听我的话的时候，我使出全身力气把比我还高的椅子顶翻了。

“那个时候我对自己说，这种纯粹的执念要么会塑造一个绝顶优秀的忍者，要么会让他走向绝望和灭亡。所以我其实犹豫了很久呢，是否要这么早就把我可爱的小雅推下山崖去。可是我最终决定了我应该相信小雅，相信小雅所拥有的力量。”

至少，他没有看错那种力量。

我的六岁生日宴也是我的中忍合格庆祝会。那一夜音忍村里所有的人都有在场，而且大家都在很乖地笑，虽然他们眼中总有一丝令我鄙夷的恐惧，深深浅浅地飘浮在那里隐藏不了。他们对佐助大人的敬畏我可以很好地理解，但要明白他们为什么总是用看见鬼了的眼神对待我，是十多年后的事情。

那时候的我只知道我并不想要他们口不对心的祝词，或是看到他们嘴角僵硬的上扬----那么难看的表情简直就不该存在。一直都认为只有佐助大人的笑容才可以被称之为笑，那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想看到的东西。可是他并不常笑，确切地说我是唯一得到过他真心微笑的人，而对于这个认知我一直非常非常地骄傲，远胜过五岁那年杀了那个据说曾斩杀千人的剑中之鬼。

生日宴上佐助大人一直都那么笑着，眼睛里不带一丝阴暗。于是我忽略了其他那些令人厌恶的面孔，努力扮演一个过生日的快乐小孩的角色，虽然我真的很想让这些人都消失不见。我只要佐助大人一个人就可以了，希望他也是那么想的。那是我每年过生日时许的唯一的愿望，一直到十七岁。

宴会一直延续到十点，我的就寝时间。在那些人终于散去之后，佐助大人牵着我的手，慢慢地走回了他和我共有的家。那一晚的星星很漂亮，引得我在一路上不时仰头看着黑色天空中那些亮晶晶的斑点，而佐助大人也没有催促我快走。他只是无言地摩挲着我的头发，掌心中传来的是少见的温暖。这么多年后我仍然如此清晰地记得这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在别人看来似乎是令人讶异的事情，但是对我而言它代表了我童年时期的所有记忆，所有的快乐。

虽然，我的童年也就是在那一天结束的。

在回到家后，佐助大人向我说过晚安便离开了我的房间。是的，我一个人的新房间。虽然就在他房间的隔壁，但再怎么也无法在早上睁眼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看到他，也无法在夜里醒来的时候抱住他的胸膛取暖了。对于这一事实我无法不感到沮丧，然而他说我长大了就该习惯一个人睡，微笑的眼睛中并没有让我撒娇的余地----哦等下，升上中忍的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不能再理直气壮地在他面前撒娇了。(此后好几年，在这方面我一直都是理不直而气壮。)

他一直都很宠我，几乎可以说是百依百顺。现在想来，好在音忍的人一直都对我退避三舍，否则他们会利用我向佐助大人间接提出要求也未可知。但是，我也同样明白他有着绝无改变的原则。比如说在训练场上他会毫不留情，我受伤也是家常便饭。当然其后佐助大人会仔细地帮我处理伤口，这时候我就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手指优雅地舞动，和抚摸我头时一样的温柔，完全看不出这是可以在瞬间夺去数十人的生命的凶器。虽然第二天，同样十个手指也许会把我的肩膀再掰脱臼一次。

不管外表看起来被娇惯得多一塌糊涂，我明白他对于自己信念的界线，并且从记事起始便已懂得心甘情愿地遵守。但即便如此，我仍是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实在不太习惯离开他令人心安的怀抱。独自处于黑暗中的时候总会想起村人看我的眼神，不过马上又提醒自己只要有佐助大人在我身边就一切都无所谓。不是因为他不会让那些讨厌的人伤害我，而是因为只要有他对我笑就足够了。

翻个身，我望着从门缝渗进的灯光。手里握紧了今天佐助大人房间的钥匙，情不自禁地开始傻笑：那是唯一的一把钥匙，而他今天在送我进新房间的时候给了我。于是在陷入睡眠前，我本着小孩子的贪心多许了个愿，希望永远都不要真的长大，永远可以正大光明的粘着佐助大人。我知道“人太贪心就会一无所获”，可是又接着想，我还不算很贪心吧，毕竟我也就只有那两个愿望而已……

*

第一次为佐助大人杀人的时候，我十二岁。

当然，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杀过很多人了。虽然他坚持不让我出S级任务，可是身为特别上忍两年来A级任务也完成过一长串。不过那些尸体都是为了音忍的村子而堆积起来的，不是为了他。

佐助大人并不需要音忍，这一点一直是非常公开的秘密。
我也不需要音忍。我只要他，只要他给我看他专为我而留的微笑。
然而我却无法给予他任何回报。

我这种天真纯洁的苦恼一直持续到十二岁。那年的某个夏日黄昏，我把一个男人的心脏活生生地掏了出来。

说起来很可笑，整件事情是因为一本无聊的书引起的。

佐助大人从来不在我面前发火，就连不高兴也很少。然而当他对我真正生气的时候，他选择的惩罚是沉默和避而不见。对于一个把他作为世界中心而生活的小孩而言，这种冷漠比死可怕很多。

而一次任务结束回来三天后，我看到他的时间总共不到三小时，这还包括了睡前的例行晚安。我努力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想到的只有那本该死的书。

本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兴趣，纯粹是好奇什么样的给男人看的书会冠以那么甜得掉渣的名字。卖的人说是要满十八岁才能翻阅，但对于这种说法我当然是嗤之以鼻的。耐着性子看过几页后，我确定了这东西只有滥俗的内容以及不知所云的情节，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还规定只有大人能看。

可是佐助大人看到我拿着那本书时竟微微一怔。他的脸上露出那种我从未弄明白的表情，就像一层薄雾黯淡了他的眼瞳。我怕，但我不敢打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视线的焦点投向远方。

“小雅，你还没满十八岁吧。”他的语气很平淡，只是指出一个事实。

我无语。我还是只有十二岁，虽然我已杀了很多年龄几倍于我的大人。

佐助大人拿走了书，临走时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不过他明显是生气的，他以前从没有冷淡过我那么久。第四天，我终于忍不住在他房间的门前守了一天一夜。中午时候他处理完公务回来，低头看到了仍然纹丝不动地坐在门前的我。凝视我半晌后他终于微微一笑，对我伸出了手。

我扑进他的怀抱，知道自己是一个被神宽恕了的罪人。佐助大人抱起我进门，随后很快地我们两人一起倒在久违的大床上。在毛毯下他仔细地吻着我的额头，用手指梳理我永远都是乱糟糟的头发，喉咙里面是他不会发出的叹息。我像小时候一样缩在他怀中，贪婪地享受我思念已久的温暖。我用他的头发塞满自己的嘴，张牙舞爪地做鬼脸给他看，但他还只是微笑我自己便已经忍不住大笑出声来，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

我好喜欢你，全世界我最喜欢你，我们就像这样永远在一起好不好----努力地磨蹭着他坚实的胸膛和大腿直到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要炸裂开，我幸福得就要哭泣了，直到我闻到了他袍子上一缕让人厌恶的陌生味道。

那是人的味道，但不是属于佐助大人，也不是属于我的。

扬

好奇心杀死了猫。

问了三个人，他们在我滴血的苦无前依然左顾右盼的闪烁其辞，不过倒是给出了一个共同的方向。

找到那间屋子，我小心地隐藏自己的气。从小所有人就都说我是天才，不管他们是否虚情假意，事实是我在尽心隐藏时就算是佐助大人也要花点时间才能将我找到。不过这时候我也仍然感谢没有关死的房门。(佐助大人本就无需锁门，整个村子没人敢干涉他的行动。)

门缝里面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肮脏的男人正恬不知耻地靠在佐助大人身上，他的手在佐助大人赤裸的胸前肆无忌惮地游弋。佐助大人微微抬起了头，他的发凌乱地散在床上，我从未见过的绯红自他向来苍白的脸上透出。我甚至可以听见他加速的喘息。

这种场景我不熟悉但也知道意味着什么。那本该死的书里面的情节就像一部荒唐走板的肥皂剧在我脑中疯狂地起起落落，我想我可以准确地复述其中每一个词每一个标点。我的心嘶哑地狂叫着要砍下那混蛋下贱的双手，可一个忍者的身体依然冷静地屏息旁观。

那男人的动作激烈起来，压抑不住的喘气从他喉间溢出，在我眼中他就像一摊恶心的烂肉紧紧吸附在佐助大人身上。不多时佐助大人的呼吸也开始急促，可他的眼依然冷凝。

看到这里我不可思议的放松了一下，他的眼中没有那个正容纳着他的男人。

突然佐助大人侧首看向门边。我拼命扼杀了喉咙里的那声惊呼，用尽全身的力气驱使僵硬的肌肉移位。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我也不知道他眼中突然涌出的绮丽是为了谁绽放。但那一瞬他整个身体都活了过来，最良好的锻炼形成的流畅的曲线，优美的肌肉纹理我都看到过，可是身体形成的奇异弧线却是那么陌生，仿佛远古壁画上的图腾。

然后我模糊听到那男人的一声低鸣，佐助大人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

第二天我就在那个男人惶恐的目光下挖出了他的心脏。没有用我引以为傲的技巧和苦练很久的速度，只是慢慢地深入，慢慢地转动，看着他的眼几乎睁裂。直到我将他猩红的器官捏成了粉碎他还没有断气，脏呼呼黏滴滴的血液溅了我满手。那男人眼中那种不敢置信的惊恐神情让我兴奋了很久。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个害羞的早熟小孩表达自己炽热爱情的方式。

我站在没有心的尸体面前不知多久，一直到佐助大人走进屋子来。在这之前我不曾在他脸上见过惊愕的表情，此时也仍然没有。但他的确是愣了一愣，哪怕只是一瞬。我看看自己血淋淋的手又再望向他，感觉自己好像是一匹想要主人宠抚却又怕主人发怒的猫。

等到他开口时，语调却依旧风平浪静。

“……小雅，杀了人要洗手。” 我很乖地去洗手，因为沾染上那个人低贱的血的手是无法拥抱大人的。等我出来那个人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地上的一滩红和几根零乱的狗毛。

他再没说什么，我也没有。

那天晚上道晚安时，心情不错的佐助大人哼了他在我小时候用过的稻草人摇篮曲给我听。

“当你还是这么小这么小的时候啊，”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经常抱这你去开会。你好乖，从来都不哭不闹，只是眼睛鼓鼓地瞪着在座的所有人。但是会议一结束，那些家伙一走你就笑了，还抓我的头发玩。”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戳了戳我的鼻子，眼睛里满是令我无法呼吸的笑意。“死小鬼，你知不知道我的头发被你抓落过多少啊？害我才三十出头顶上就快亮了。”

他最后一句当然是在开玩笑。那头黑亮的长发几乎到腰，泻落在雪白的丝绸床单上就好像是一幅水墨画。我也想要那样的头发，可是我自己的是银色的而且还违背地心引力似地老往天上长。不过他为我梳头的时候总是说“小雅的头发真好看啊”，我也就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柔软的唇在我额头上摩挲着印下一个晚安的吻。

“……这么说来，那个时候我也是十二岁呢……”

他有时会低喃一些我无法理解的恍惚字句，如果问他是什么意思他总是微笑着无语。这种时候我就觉得他非常遥远，好像我永远也追不上他。在那一刻同样的不安再一次袭来，使得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的皮肤还是有点凉，但实体的质感让我稍微心安了几分：他是真实的，他就在我的身旁。

“佐助大人……”

“嗯？”

“我是您的……最重要的人吗？”

他垂头看了看我，随即低下身子来将额头贴上我自己的。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微微抖动，亲密无间地和我的眼睫交混在一起。他的平稳很呼吸。

“如果要我让整个音忍村里面的人的性命来换小雅的命，我也会很乐意的。”

那是一个肯定的回答。起码在那之后的五年中，我都一直是那么以为的。

承

我六岁生日时许下的愿，终究是没有实现。

最初是让我一个人睡。在那之后，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地很多本来是佐助大人和我一起做的事，都变成只有我一个人做了。比如说，洗澡。再后来，他给我的拥抱和亲吻也越来越少了。有时候我简直觉得他是恐惧着什么，虽然那是完全不可能的----那可是佐助大人啊。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强制的疏离都无法不让我感到痛苦。然而到了后来，也慢慢开始喜欢他微微地偏着头看我时的眼神。你知道，那是和看小孩的眼神完全不一样的。那种细细的，出神的打量，到后来甚至带着一点渴望，让我觉得是被他的眼睛在亲吻着。每次被他这么看着的时候，我就会觉得如果不能真的亲吻的话，这样也很不错。

不仅是身高像中了咒语般疯长，我的肩膀和胸背也开始变宽变厚，就像那些被我杀掉的肮脏男人的身体一样。我已经数不清到底杀了多少个这样的讨厌东西了，但是佐助大人总会找新的回来。假如他要的是这个的话，我想我很快就可以给他了，那样他就用不着再去找其它东西了。

因此那个时候的我觉得，能长大的话，终归还是好的。

*

某个安静的普通下午，并非诸事不宜也不是什么黄道吉日。佐助大人在他的办公厅中倚在柜子上看文件，而我出完任务回来站在门口，报告一切顺利。作为回答他和往常一样点点头，微笑着要说什么。然而突然间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瞳深处闪动了一下，让他的唇在半途中凝固住。

他垂下眼睛又再看向我，再度开口时语气比平时的还要温柔。

“小雅，站在那里不要动。”

我看见他的右手似乎是不经意地抖了一抖，再然后便是一支苦无向我呼啸着扑了过来。那武器擦过我的头发，随后“咚”地一声深深嵌入了什么东西。我转身，以为会看见苦无上钉了一个人的手(或者起码也是一条毒蛇)。然而苦无就落在白亮亮的门框上，并没有染上任何血迹。

佐助大人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我的身边，拔出苦无，仔细地看了看那痕迹。

“……你已经比我高了呢。”

那一年我十七岁。

如果说我在六岁的时候告别了童年，十二岁的时候又向世界宣告了他是我一个人的，那么我一切的快乐和满足都在这一年开始有了无可弥补的裂痕。一开始只是那么一个小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漏洞，然而后来的事情却以决堤之势卷走了我潜心编织的那个美妙的二人世界。

最可悲的是我当时对这一切还浑然不觉。变化就要来了----思春少年的身体中每一个喧哗的细胞都是那么告诉我的。只是，我没能够预料到，是和我想像中完全相反的走势。十六年的朝夕相处让我在下意识中以为时间在他身上是静止的，而这又给了我一种我已经能把他的每一部分烂熟于心的错觉。完全没有考虑的是，就算是佐助大人也有所谓不为人知的过去，就算那个人是我。

转

同年的十一月八日，他生了一场大病。

“宇智波家的血虽然是最强的，却好像对细菌没什么抵抗力。”很久以前他曾经那么说过，眼里带一点点厌憎的神色。刚听到这话时我困惑了很久，因为我所知道的宇智波家族史中并没有记载病死的成员：三十年前那一族老幼都死于佐助大人的兄长手中，而那个人后来又是被佐助大人亲自杀掉的。

佐助大人说的话自是不会有错。然而如今要以这种方式来证明，我倒情愿他当时是错了。

他的病情沉重到要闭门休养，只留我一个人看护他。好在他平时制定的制度虽然严厉却更是井井有条，音忍少了他除了战斗力削弱之外倒也能正常运转。所以我也决定不理其它的事情，关起门来安心照料病人。

那天早上他的脸色绯红，不用摸上去就能感觉到热度。我叫他的名字，他也只是迷迷糊糊地哼了几声。我有点慌，但记起来他说过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要紧，只要按他开的药方给他吃药，剩下的由他的身体按自然去抵抗就行了。

我稍稍放下心来。盛了一碗头天晚上就开始慢熬的温热鱼骨粥，我垫高枕头轻扶他坐起。

“来，先吃点东西。”

“我不要……不要吃纳豆……”他口齿不清地咕哝了一声。

我差点笑出声来。有谁敢喂佐助大人吃纳豆啊？原来佐助大人也有象小孩子的时候呢----他真的这么怕吃纳豆吗？

“是鱼骨粥，没有纳豆的，来，快吃吧。”原来就连佐助大人生病的时候也是要人哄的。

佐助大人就着我的手喝了几口，似乎是很满意的样子。这时我发现他身上神像一般的高贵和冷洌突然间消失了，那张脸上绽放出一个毫无防备得几乎像个天真小孩一样的，坦然而又阳光的笑容。

面对着那样一生也就只能看见一次的他，我几乎忘记了呼吸。在那之前我以为我已经爱他爱到了极点，然而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一个表情也可以让人幸福得流泪。我的手僵在那里，整个人的内部却因为那笑容中秋日阳光的温暖而开始融化。

仍然是用同样一种表情，他接下来挤出来的几个字却让我从此堕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大门。

“居然没煮糊，卡卡西……”

秋天的太阳骤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开始迅速结冰的恐慌。

卡卡西----？
那是谁？
稻草人？
是我听错了吗？
不，他说得很清楚。
而且也不是歌谣里面的稻草人。
另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里面膨胀了起来，让我体温升高，呼吸急促。我的手拼命地捏紧，指甲掐破了皮肤陷进肉里，那种尖利的刺痛感让我得以转移注意力，暂时忽略掉胸口的痛感。然而我的心就一直一直地那么往下沉，在我自身的黑暗之中。

我勉强喂他吃了半碗粥，确定他安静入睡了之后便飞奔出了房间。

后面紧接着的事情，我完全没有任何印象，除了惊惶不已的路人甲乙丙的面孔。当我神智恢复过来的时候，平日的训练场地已经被我摧毁了一小半。我喘着气仰天倒在沸沸扬扬的尘土中，感觉自己如果就这么死在这里也就算了。

……新的宠物吗？不可能的。佐助大人从来都不叫他们的名字。他甚至是不曾在我面前承认过他们的存在。问佐助大人本人就更不可能了，何况我再也不想听到他嘴里第二次说出那三个字。

他不是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吗？难道他的笑容不是我一个人的吗？如果我不能够，难道还有人会让他露出那种表情吗？

不行啊，这样想着，又快不能呼吸了。我一定要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找到那个人，我要挖出他的心脏，砍掉他的头颅，把他的身体切成一段一段再拿去喂狗。就算是佐助大人也不能阻止我。

*

变了身在闹哄哄的酒馆里泡了三个晚上后，我无力地得出了一个结论：音忍的人对大人的事情知道得比我想像中的还少。到手仅有的一点情报是，那个人全名是旗木卡卡西，是已经灭亡了的木叶之隐的忍者，还曾经是佐助大人的老师。嘿，老师！那么他可以象佐助大人抓住我的手一样抓住他的手，在他的耳边说：“啊，你应该这样”了？

我听到这里时大概是气疯了，以至于把苦无捅进了那个倒霉家伙的肚子里也没有察觉。结果他叫得非常大声，为了不马上引起混乱我不得不在他的气管上再补上一下。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随后的一个晚上我又知道，那个名字居然是属于一个死人。听到这消息时我话都说不出来了。死人，就算你把他锉骨扬灰又能怎么样呢？

等我稍微清醒一点时，发现自己是站在档案馆里。对，我到这里来，是为了查那个死人的资料。真不知道，这种把各村忍者的情况详细登记的作法对我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但现在我已别无选择，只能强压着狂乱的心情去翻寻那本该死的卷宗。

事后我曾仔细地思考过这件事情，结论是假如知道是这样一种结果的话，我是不应该打开那本卷宗的。然而事情就是这样，在你能够知道结局的时候，那个结局已经无法挽回了。那时我才发现，忍术这样的东西，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可靠：就算能够和佐助大人一样强，对于这样的事情，也还是痛切地无能为力。

*

照片上戴着面罩的男人微笑着，怎么看都怎么是一副欠揍的样子。

银色上扬的头发。 “小雅的头发真好看啊。”

露出了一只乌黑中微微泛蓝的眼睛。 “小雅的眼睛是我最喜欢的，独一无二的颜色。”

旗木卡卡西•木叶之隐•上忍
出生日期：XXXX年9月15日
死亡日期：XXXX年11月11日 “我把小雅的生日定在9月15日。这也是尊老节，意思是要小雅活得长长久久的。”
……可是佐助大人，这个也是9月15日出生的人不是只活了三十三岁就死掉了吗？

中忍升级年龄：6岁 特别上忍升级年龄：10岁 上忍升级年龄：13岁 “小雅是天才，一定做得到的。”
当我因为力不从心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你这么鼓励我----那只是因为某个人做到了吧？

绝技：雷切•千鸟 (S级忍术) “这是只有小雅才能用的招式，别的人不配。”
那时我把这一招在我的玩伴面前炫耀，你却当着我的面捏碎了他的喉管。
当我手中聚起蓝光，在你的眼里，一定是曾经存在于世界某处的美丽图画。

死因：在与木叶之隐的最后一役中由佐助大人以“千鸟”亲手处死。

很好啊，我的佐助大人。
你杀了他，留下我。
又看着我来想起他。

这十六年来，我就是为了成为亡者的画像而存在的吗？
破
作为一个刚知道那种事实的人来说，我的反应绝对属于冷静。站在那扇只有我有钥匙的门的前面，竟也有安心的感觉，唯一的不适来自于在空气中四处弥漫的烈酒的辛辣味道。佐助大人平时是不喜欢喝酒的，因为酒精既无法给喝不醉他带来快乐也无法给予他短暂的解脱。但是今天……

啊是了，今天是十一月十一日。我有点恍惚地想起。一切都如命中注定一般，虽然我并不相信命运。

那个在血缘上算是我父亲的男人据说是死于十六年前的那一天。杀他的是佐助大人，用的是一招“千鸟”。那是佐助大人教给我的第一个A级忍术。虽然自演示之后就再也没有见他用过，当时他血红的写轮眼和手中绚烂的雷光仍然令我记忆犹新。极其华丽的招式在清冷的黄昏空气中划过，留下萧瑟的气味。

“记住，小雅，‘千鸟’这把剑是用来保护你最重要的东西的。”
“嗯，我重要的只有佐助大人！我不会为别人用‘千鸟’的！”
于是他笑了，弯腰弹了弹我的额头：“不要忘记你的这句话。”
……他对那个男人也说过同样天真的誓言吗？

自从知道那个可笑名字的那一刻开始，那个人的幽灵便在我和佐助大人之间挥之不去。或者说十六年来一直都是如此，只是我愚蠢得毫无知觉。然而当时只是不知所措，因为在我过去所体会到的痛苦仅限于被他冷落，就连受伤在其后的处理过程中都会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我甚至还不知道那种让人手足冰冷，在深夜辗转反覆、抽搐着不能入眠的感觉叫嫉妒，在那之前我不知道原来血和骨头都会痛得发抖。

所以我无声入内，想得到一个答案。只要他带着那个熟悉的微笑，告诉我那个男人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其他一切我想我都可以不在乎。

*

屋里酒精的味道浓烈得扑鼻而来。佐助大人坐在那张窗畔的椅子上，一旁是空空如也的酒樽。月光下他一向挺得笔直的背脊无力地靠在椅背，黑发几乎流泻到地，他的手指紧紧的抓着酒瓶，里面是深紫的液体。看来他已喝了不少，甚至没发现有人进屋。

“佐助大人？”我试探着轻轻开口。

前方的人慢慢回头，然后是玻璃粉碎的声音。他站起身，脸上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恍惚和怀念。

“……卡卡西？”

“佐助----”“大人”二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打断。他旋身紧紧抱住我，就好像抱住洪流中唯一的浮木。不停颤抖着的他急切地抬头看我，眼中没用平时的血印刻痕，慌乱而又欣喜若狂。我看到那眼中银发蓝眼的人影，是那个早就应该被时间和空间吞没了的亡魂，我的----父亲。按理说我应该为他复仇，可是我现在只想把他从坟墓里面挖出来烧成灰的，我的父亲。

“跟我走……我只要你跟我走……”他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无限地珍爱无比地小心翼翼。我的心却迅速地冰凉了下去。

“那孩子有着你的脸呢……可是却又完全不是你。有时真想杀了他……但也就因为你那张脸，又怎么下得了手去……？”每一个字都像木桩准确地钉在我的胸上，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疼痛。

“请不要说了……”我低头发现自己的右手开始结印，双蛇相杀的起手式。他听见我从牙缝里挤出的嘶鸣，眼神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割了一刀。

“……你还是不答应？”

那泫然欲泣的声音在昏暗的夜中旋绕着，紧紧攫住我的神经不放。一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我大脑中轰然崩溃了，随之而来的那份可怖的空虚直到十四年后的今天也还是没有还原。

那一夜我只是不解，为什么反倒是杀人的他目光这般怨恨凄苦，漫天的杀机后满是深深裂痕。

*

放开结印，我猛地抬起他的下颚狠狠吻上。他的嘴唇冰凉但内壁火热，混和着浓郁辛辣的酒香。我扯下他的浴衣，粗暴的动作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红痕----那是我的印记。不管是身体还是记忆，那些肮脏的男人从来没有在佐助大人的世界中留下过任何痕迹。他一直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然而一回头之间就已经捆住了我所有的坚持。大人们总是轻看孩子们的心意，殊不知那种完全不受成年人逻辑影响的决心，在一个知道怎么逼供怎么杀人的孩子身上可以是多么恐怖而有效的东西。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当时如果我的喉咙可以在极度的狂乱中挤出什么完整的话，那大概就会是这么翻来覆去的一句。你是故意的，你让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爱其他的人，为的就是拒绝我。你把我养大只是为了看到那个死人的脸！

我一把拉住他的头发俯身将他脸朝下压在地上。大力的撞击使他闷哼一声，却仍然没有反抗。我放开他的头发，转为抚摸，那是我最爱的水墨画。唇在他绷紧的颈项上游移，他在我身下轻微地颤抖，只有靠得最近才能察觉到的那种颤抖。

我毫无警告地在他侧颈重重咬了一口。他全身一震，伤口开始细细渗出血丝。用眼角的余光我看到他紧蹙着眉，然而身下的躯体却已开始发烫，红晕渐渐浮上玉石的白色。我的手沿着优美的脊椎摸娑着下滑，一路引起他忍不住的轻吟，那绝非是痛苦的声音陶醉了我。在尾骨处停留片刻，我的中指探入他身后的秘窒。他很紧，尚不习惯的排斥着，好像从未被深入般地生涩。

再难压制亢奋，我打开他的双腿将自己卡入，就那样长驱直入他的身体。他急促的呼吸顿时混杂了痛极的哀鸣，身体绷紧，从下鄂到勉力支起的上身连成了魅惑的线条。我伸手拧过他的脸，贪婪的吸吮他嘴角流下的银丝。

痛苦的表情在他脸上依然美丽，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不停的颤抖，眼睑下方模糊的半月形阴影，鼻尖的汗珠颀一想到佐助大人如此的表情是为我露出，只有我能看到，就有忍不住的冲动涌上，想更深入，更用力，我要让他的感到我的存在，我一个人的存在。他明显很不适应，但在整个过程中还是一点点拒绝的表示都没有，这种献祭般的顺从只是更深的激发出我濒临毁灭的热情。

“……这可是我啊，佐助大人，那个死人和那些宠物都没办法让你那么满足吧……”在他耳边低喃，我的汗滴在他已布满红痕的颈背上，那是我的杰作。他现在的样子很美，我想就一辈子这么紧紧抱着他，感受他能把人灼伤的体温和热情的迎合。

他的唇微微翕动，声音慵懒而沙哑，尤留有刚才激情的余韵，可是我知道，他叫的是那个名字。

----“卡卡西……”

*

我几乎一整夜没有合眼，贪恋地注视着他安然沉睡的样子。明知道是孩子气的可笑念头，却仍然担心如果一闭眼他就会化作轻烟自我身边消失掉。他并不是纤细的人，没有人能够拥有他的力量而仍然被称为“纤细”。可是那一夜他平静的脸上有一种幸福的表情，柔和但并不飘渺的，真实的幸福。凝视着那种绝对的安详喜乐，我只能捧起他的手吻他。就算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仍然认为那时的他是最美的，美得让我想要把一对眼睛都哭出来。

我当时不知道怎样来概括这样的感觉，其实即使到了现在依旧是不知道。人真是简单复杂可怜可恨不可理解不可理喻无药可救的生物，每个人都无法逃脱。 如今我叙述这些也不过是想记录下来这样的感觉，以便于将来迷路的时候有痕迹可寻。不管发生什么，他总是我唯一的家。

当然我也知道，我已经迷路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