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丁香花开了(一)

      others 2005-7-16 9:13
阴郁的世界,阴郁的人们。

“这些是我这次去旅游时带回来的东西,给你,作为上次对你的冒犯的赔礼。”我堆积着满脸的笑容。眼睛掠过东边的窗户——这房间唯一的通风口,被暗色的窗帘厚厚地盖着,严严实实的遮住了外边明媚的阳光。

那只爬满皱纹的手伸了过来,朝着我的左肩。“东西放一边吧。”我移开身子,那只手扑了空。我站在房间的一角,闷热。

暗黑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光亮。我身子打了个激灵。那枯枝般的手有伸了过来,牢牢的压在了我的左肩上。

“别碰我的左肩!”我的左手猛地甩起,狠狠地砸在那只手臂上,手落了下来。

左肩:那无数的针孔密密麻麻,真像极了马蜂窝。那时我还躺在襁褓里,他竟下此毒手。我的瞳孔张得老大,咬牙切齿,狠狠地想着。

“我走了。”东西随手丢在了房间的一角,没有掉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声,应该是床吧。

“唉!你怎么就不能忘了呢,他毕竟是……”

“住嘴!”我吼着。房间不禁颤动了一下。

“一个人在外边,辛苦啊~~~”沉重的叹息声,凝重地在这钢筋混泥土的暗房里一遍一遍响起。牢房!这一念头闪过脑海。这牢房,禁锢了空气和这女人的一生,这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如同这女人的表情,她或许忘记了世界除了这房间的一切还有其他让人温暖的事物,例如阳光!

“我不用你管!”我重重地摔上房门,离开。


从开始到现在,我始终是一个人。

穿过巷子,黑暗在身后慢慢的退去,厚重的云朵在炽热的阳光下渐渐消散,阳光大片大片地落在宽敞的Prayer大道上。人行道上种着长满大大的,椭圆椭圆的叶子的树,树干粗大浑圆。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是觉得很好看,很喜欢这种大大而简单的感觉。树叶一层接一层地叠盖着,很厚重的样子,阳光碎成细末星片透过簇拥的树叶散落在这青绿色的地砖上,显得十分的鲜亮。

曾经:雨后初霁,街道上的每一块地砖,每一棵树干,还有树上的叶子都被洗刷得明净亮透。女孩在街道上蹦跳着,溅起地上的雨水,弄湿了鞋头。三十出头的男人笑着跟在女孩身后,手里拿着女孩最爱吃的酸梅棒棒糖,嘴里咬着冰糖葫芦。

——ho!你偷吃我的冰糖葫芦。

女孩忽儿转过脸。

——你不还有酸梅棒棒糖么。小孩子不能那么贪心。

男人说着又咬掉了一颗冰糖葫芦。乐呵呵地看着女孩。

——你就不是小孩啦!偷吃小孩的东西,你比我还要小小孩呢!

女孩歪着圆噜噜的小脑袋看着男人,男人傻傻地笑着。两人对视着,突然,女孩压下男人拿着冰糖葫芦的手,猛地咬下最后两颗。男人看着手上光秃秃的竹签,看看正咀嚼地津津有味的女孩,把竹签递过去。

——干嘛,已经吃完啦。

女孩鼓着两腮瞪大眼睛看着男人。

——善后啊!是你吃完最后两颗的。

女孩夺过男人另一只手上的酸梅棒棒糖,呼地一溜烟跑开了。男人在后面追着。

——你耍赖!

——你才是赖皮呢!

……

踩着刻在地砖上的记忆,来到路的尽头。

老房子:红砖砌的,5层楼。走进狭窄的门,黑暗渗进眼球。房子的中间有上去的楼梯,窄而破。楼梯的右边是大厅,终年暗无天日。

那些花儿,白色、紫色,还有我喜欢的蓝色,掺差着开着,伴着浓郁的清香落在我久远的梦里。梦里,我坐在这些花儿下依着外婆,花瓣随风散落。我看见蝴蝶在与飘落的瓣儿缠绵,它们很快乐,很快乐。

落雨了,滴答,滴答。打在我的脸上,睁开眼睛。奶白色的房子,很小,也很窄,只有一个人的大小。我表情淡漠,就这样站着。雨水,洗去尘埃,润绿了旁边的草儿。那熟悉的花香,萦绕在这湿漉漉的空气里。

觅着花香,在远处:孩子在追逐,沿着春天长满绿草的大道,奔跑。看她们伸出了手,摆动一片阳光,抓住新鲜的空气。渐渐地,消失在了那片树丛中。

是丁香花,蓝色的花瓣,一簇一簇。摘一朵,四瓣的花儿,很纯净,像孩子明净的眼睛。

风过,带去花朵,在山下一瓣一瓣地舞。

——外婆去的天堂,丁香花开了。

——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左肩上的针孔是他留下的,在你还睡在襁褓里的时候……一次,他醉酒过马路,被车撞了,就那样躺在马路上,天亮时才被人发现,已经死了。你母亲疯了,终日待在不见阳光的房子里……去找她吧,她毕竟是你唯一的亲人。

后来:我背起行囊,在日暮时分,男人最后一次抱起了我,我把头埋在他的胳膊里,味道、温度却也依旧是熟悉的,朦胧中,是他给我的回忆,那个无忧无虑的过往。

一些记忆是缥缈的,一些更加缥缈的人群,他们的谈吐,或抽烟的姿势,仅仅是一次停留,就离开了我的想象。现在我不能停留,必须努力寻求一种方向,或者区别梦与现实的颜色。一阵风吹息另一阵风,狂舞的尘,狂歌的叶,在满地黄金的地砖,将谁的生活描绘得如此绚烂像童话。

城市不远,就在这土地的边缘。时间流淌成一条河流,河流带走了过去,关于一座城市,以及一个人在满山满山的丁香花树下编织的童话,止歇于奶白色的坟前。那城市真的不远,我就要跨过这边缘,那暗黑的房子还很远,在流过城市几何中心的河流的边上一个僻静的街道里。我要在早晨,阳光初起的时间走进那个房子。初晨的光随着那河水涓涓的流,沿着河堤,走过了一个闹区,走过了一座大桥,走进男人告诉我的街道。露水落满我的眉毛、发尖,露水的晶莹闪动间映照着我忧郁的眼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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