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２７℃

无聊心烦的时候你会做什么？记得有人曾问过我这样一个问题。
写文字。当时我是这么回答的。
很多时候我都是在忙碌与快乐中度过的，所以我很少写文字。
现在在做着高中数学的会考试卷，很多知识我都忘记了，其他的同学都在不懈地解着每一道题，而我却在写着文字。没有老师的监考，大家都很自觉，同样很自由。邻桌的女生在和她后座的男生聊天，邻组第一桌的男生在睡觉，还有人看着名著。我环视了一下教室，最后将目光落回到我面前的试卷上，我只做完了选择和填空，我也就只会做那些，剩下的题目我只记得大概的做法。我想翻书，但老师说，看了书就不要写了。最终我还是没有翻书，也没有继续写，而是在写这些文字。爸爸说，我是适合写文字的。我咧嘴笑笑。他知道我现在的文字有些颓废，没有了从前明媚、快乐的影子。爸爸喜欢我写那种文字，我知道，从他不愿再看我递给他的本子的表情看出。爸爸问过我，是不是我们之间的代沟太多了？我耸耸肩，抬头看着他“12条，多吗？”我们都无语。我在长大，爸爸也在衰老。爸爸还说，总有一天写作会害了我。要我不要如此痴迷。我想这是对的。写作也如同吸烟一样，都是一种慢性自杀。但我已经戒不掉了，从我出生的那天起，写作的欲望就一直流淌在我的体内。爸爸同样是个写手，他写有一本诗集，但从不发表。我曾问他要来看，可他不曾给过我。他从不告诉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原因，或许是我还没有到读懂它的年龄。
我一直在长大，一直在等待足够的年龄去读爸爸的那本诗集。但很多时候我忘了这点。爸爸说，你已经不小了,在我12岁时。那个童稚的年龄已经远离了，恍恍惚惚地,记忆将我抛给了初中。初中，懵懂的年龄。那时年级里的书法比赛结果公布时，我的名字总是理所当然的出现在一等奖的位置，我却不以为然地从拥挤的红榜前的通道穿过去，没有人会注意我，他们只关心红榜上是否有他们自己的名字。邻班的同学常告诉我，今天的语文课他们的老师又在班里说起我的钢笔字，或者是又在他们班里读我的作文。我似乎总是淡淡的笑着听她说完这一切。那时的我有着不合年龄的平静与冷漠。我想我有太多的事情不能理解，它们一直都以混沌的状态存在于脑海里，然后开始沉淀。我不想遗忘，于是开始记日记，记下它们，或许以后有一天我会明白。后来给本子起了个名字——留住纯真。将那时的自己定格在了一本灰黄色的本子里。

穿梭在放学的人流中，匆匆的脚步将他们悠闲的身影甩在身后，丢进一元钱，挤上去师院的公车。高二有一段日子的中午我都是在往返学校和师院的路上。晚上常只上了一半的晚自习便已躺在了床上，没有周公的日子总能一觉到天亮，却总是很累，眼睛肿得厉害，课间大都在和书本“亲密接触”。
凭窗有风的日子会想起刚进高中时，与爸爸的那次长谈。爸爸说，你该学着长大了，15岁了，不小的年龄。长大。怎样才是长大呢？爸爸又说，上了高中你要认真学习，不要参加社团的活动。我听着，没有任何的反驳。看着地板上缓慢挪动的“爬爬”，什么都不能参加，我岂不和“爬爬”一样成了笼中之龟了？我翘着嘴，斜眼看了下爸爸，一缕缕白色的烟雾从他一闭一开的嘴里散开去，弥漫在房间的上空，久久未散，使我感到窒息。如果爸爸可以戒烟，那么我就可以不参加任何社团的活动。我扶了扶眼镜，回房。第二天，我将两份社团的应聘书——文学社和团委，交了上去。
15岁夏天，我应聘团委的组织部干事，在复选中落选。我没有哭泣，得到结果时，我在打着篮球赛。
15岁的秋天进了文学社，做主编。星期六开始外出拉赞助，磨着嘴皮子，别人总不给好脸色，忍着脾气，堆起笑脸和别人说“谢谢。”“再见。”
16岁的春天，我早恋了。有人说，喜欢是浅浅的爱，爱是深深的喜欢。初辄青苹果圆的脚被理性拉了回来，我想，那只是浅浅的喜欢。说分手时我在笑。当感情里融入了太多的理性时，那段感情已经不再单纯了。或许早恋只是我们这个年龄的一次小小的叛逆。
16岁的夏天，我当上了文学社社长，常有社员在校道、楼道上叫我“社长”。我匆忙的身影在校园里穿梭。
走入17岁的秋天，天依旧蔚蓝着，我依然喜欢云，它让我拥有一份简单的心情。17岁的冬天，我和爸爸坐在暖暖的阳光下，这是两年来的第一次触膝长谈。他知道除“早恋”外的所有事情，他问我：“玩够了吗？”我含着笑看着他，依旧有缕缕烟雾从他的嘴里散出，我皱皱眉头，“我知道了。”我想我知道他下边想要说的话。玩耍，在我们的年代，早已被繁重的课业替代了，偶尔小小的叛逆就会被大人们称为“不务正业”。比如，在课堂上，老师津津有味地讲着课，堂下总有倒头酣睡的身影；身材不错的女生参加模特大赛等。
按下“播放”键，是郑智化的《水手》。
叛逆过了，是不是该学着长大？我看着爸爸说道。爸爸又点了支烟，走开。

离高三还有6个月的时间，我想，我该离开了。我却一直在等待，我知道自己心中的不舍，歌曲在校园里飘着，夹杂着晚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氤氲的氛围。

天空里聚散云片片
无奈月明星不见
莫流泪悲欢离合是难免
祈求上主这一刻就会出现
颜的歌声划破静谧的夜空，在山间萦绕
世上有多少爱恨与恩怨
心灵中有多少困倦与牵挂
迎风去不怕浪里多艰险
热忱创造真善美

有些东西其实是必选项，只是欠缺决定。
四月的天气开始暖和了。暖暖的阳光照在走道的地砖上，我走向指导老师的办公室，手里拿着写好的《辞职申请》。老师看着我，一切都有些突然。先做完这次的辩论赛再退不好吗？我笑着摇摇头，我需要时间去适应没有文学社的日子。老师签下“批准”。我咬着嘴唇接过，等开完我高中最后一个文学社会议，我就可以将它放进文学社的档案袋了。
离开了文学社，日子依旧紧张，只是似乎少了一丝快乐的空气。我想我是该学着长大了，我快18了。
高三的生活很简单——上课、复习、考试、讲评。简单过了头会让我们变得麻木而迟钝，很少有天南地北的阔谈，向来执著于试卷上的试题。我们还不想就这样木掉，所以我们制造快乐，譬如，“不经意间”地把前座同学的椅子移开，等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引起全班的哄笑。高三的生活本来就只是两点一线的一次函数图象，除此以外的东西只不过是黑咖啡里的一点糖或牛奶。于是，我开始慢慢平静，叛逆的因子在从血液中渐渐淡去，寂寞与顺从在逐渐替代它原本的空间。寂寞，原本就是我们生命中不可泯灭的成份，只是在特别的时刻它尤为突出。

我渐渐习惯了将思绪直接敲进电脑，不做任何的修改。爸爸说，把文字放一放吧，你需要更多的时间学习。他知道我需要它们，没有办法放弃，即使没有杂志报纸要我的稿件。我依旧在夜里10点开始写文字，一直到凌晨4点。慢慢地磨着，反反复复地写着同一段文字，直到满意。爸爸常在半夜打开我的房门，说，别太晚了，待会自己冲杯热牛奶喝，暖胃。从离开文学社的那些日子后，我胃常疼，或许是在文学社的那些日子不能保证正常的吃饭时间造成的吧。爸爸出去了，带上房门。我停下笔，想着过往，想着四维、张悦然、韩寒，他们是优秀的，至少在写作方面。很多人都想重复他们的路，然而又有多少人能像他们一样呢？很多人都不能，我也不会例外。我无法重复，也不会去重复，我知道，每个人的轨迹都是不同的，copy不了。只是，我依然会写文字直到天亮，然后揉着眼睛，上床睡觉。

很多时候，夜里，站在窗前看沉睡的城市。
都市喜欢夜的温存和被灯光点缀的情调。
夜的黑，最容易装饰打扮心情，最容易涂改事物局部的颜色。
想起这样一段文字：“你看见享受是一种什么样的颜色？你看见虚无是一种什么样的颜色？你看见失意是一种什么样的颜色？你也许看到了许多的色彩，但你不可能看到阳光的颜色。阳光是拒绝黑暗，与黑暗水火不相容。”
黯然的都市，骨子里拒绝了阳光。我的脑神经在拒绝睡眠，写下了这些黑色的文字。
夜里，没有风，静谧。
在18岁到来的秋天的夜晚，我写下这篇文字，或许是最后一次熬夜。想起写文字的每一个凌晨、温暖的阳光洒进窗棂、悦耳的鸟鸣、红榜上的名字、在公车里度过的中午时光，还有爸爸的话语、懵懂而纯真的年代、叛逆的岁月，每个日子都被我写在日记本里。到了18岁的时候，足以给我勇气，让我微笑着接受人生的第一次蜕变，抵抗成长的阵痛。
然后，继续往前走……直到下一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