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骗子世界 2005-8-16 13:35
一 A所的清醒

丝瓜早上下班回到A所,精神变得清楚起来,比在工作单位时清楚好几倍,比开车时更是清楚地无法相信。为什么?是紧张?是什么特别的怪事发生了?没有这些因素来使她难得这样神志清醒,而唯有在触及一些感情的时候,人才会一反沉闷压抑的生活常态,那么她其实就是这个原因。在单位,丝瓜是一个并不太受欢迎的人物,表面上是一个爱装模做样的中年妇女,其实这是空虚、乏味、庸俗的结果,至于这个原因,我会在写本书来细细道来。嘿,开车的时候你敢不小心吗?但是谁能保证从单位到家里这段路程中,你没踩过一次急刹车?一点点急刹车就算。要是你不敢肯定,那就和丝瓜一样了,但是你有可能是工作辛苦所致吧?但是丝瓜做的是个全世界顶尖轻松的活,大学校医院医生。也许我说错了,因为这不一定总是很轻松,比如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又喜爱勾心斗角的并不丑的半老徐娘做这项工作也不太轻松。不过不管怎样,在她开车时的“又想立刻躺下睡一天一夜又拼命注意着交通安全”的样子,缘由于工作关系这就不太考究,你应该往她眼睛里看。她有一双明亮、尖酸的、狡诈又盲目的双皮的大眼。比上不足,她不比葛朗台老头有心计、有智力,那一双鹰眼;比下有余,她的眼比金鱼强几倍。这么一双眼,只要一进入空间狭小的车里,就立即进入了一个入梦境一般的界域,里面多姿多彩,充满了想象,她这人不够浪漫,所以自然不会产生浪漫的、奇丽的幻想,只是普通的功利的想象。车门咣一声,钥匙一转,车身便开始从事一拱一拱的加速跑和减速跑运动。丝瓜总是在加速时尽情放歌、疯狂跳舞,全世界都拜倒在她的裙下,或者她大声嚎啕,变成一个美丽又不幸的女人;减速时,她的智慧又超越了人类有史以来所达到的程度,一切权威都对她敬慕不已,一切伟人都仿佛达到了人生的最高点那般欢喜她的驾临,驾临何处?对了,他们自有华丽无比的地下宫殿可以一同玩乐,而丝瓜开始用那超群的才能,像磁铁一样的把像铁块一样的伟人们招引过来,和他们还称兄道弟,好不快活呢!刹车!第几次不清楚,但是丝瓜的微闭的却还同时在闪光的眼睛突然受到外界影响,又变成了压抑的呆滞的。
到了A所,丝瓜开始了新的旅程,之所以是新的旅程,是因为华丽的殿堂和漂亮的人们都不存在了,只有她、我和第三个没在现场却起作用的人,就是“受气”。
简单说来,在这套不大不小的中产阶级公寓里,有心虚、有无力、有挣扎,主人是丝瓜;还有属于我的,比如慵懒、比如个人空间——我是说“目中无人,自我陶醉”,懂吗?比如尊严,比如失忆......生理上没有失忆,只是心理上健康地失忆了,没有过去的人不会惧怕未来。

二 警觉

“你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丝瓜开了头,为她的梦境又增加了素材。“我没不高兴啊?”我反问。“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怎么今天也不叫(我)丝瓜啦?是不是还因为昨天钥匙的事情生气啊?我实在是......”“没有啊。”我厌烦了这一套,她就是昨天“案发”当时赔礼道歉也是没用的,因为我的“个人空间”让我为了这种不顺心的小事可以十分光火。尤其不耐烦地倒不是钥匙,而是这个睁着大眼的刚从梦中清醒过来的女人的想尽办法为自己申辩的这一套。这就说明,她根本不是为了这点小事在于心不安,而是有更大的秘密隐藏背后。“讨厌!”我心想,并开始密切注意她后来的举动,可是令人失望的是,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开始变得忽冷忽热,像逗小猫一样的一会儿过来打扰你,一会儿又心血来潮教你做这做那。她一直坚守着“谦逊异常,清醒十分”的任务,一整天,从早上十点我起床,到后来的小说结尾!真不幸!她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或者怕我知道的事情。她怕我,或者“她怕”——起码是可以肯定的。
“你怎么了?整天都对我这个态度,也不叫我‘丝瓜’啦?我特别怕你这样。”“我什么事也没有啊?出去吧。”我挥挥手,第不知多少次把她从身边轰走,这一天我都做自己的事,哪是专门做给你看的?真蠢透了。
可是她的认真态度也让我不能不警觉一些。

三 未完结的任务

第一天,和“受气”在外面吃饭,产生了如下对话:
“有一次你说丝瓜说我......是真事儿吗?”我好奇地问,因为丝瓜曾否认过,说:“别净听‘受气’胡说,他就不像咱们好!”
“可不是真的吗。”受气答得很坦诚,后来边吃喝边描述着,不是很详细,却有许多评说,一下子就把丝瓜比下去了,丝瓜于是就暴露了她的谎言。
第二天,我们三人在老地方,我于是随机让他们两个对质。结果两个都没表达看法,可还是各怀己见。
丝瓜那天也是清醒的。她带着对一切美梦的遗忘,和受气两人单独在外呆了很久,回来后并不如人所想,即她把受气这块沃土收复了,反而让人家夺去了不少城池。感觉起来好想:拍马屁,拍在马蹄上了。嘿,我也没得意。这样丝瓜感到世界变得严峻了,有受气的“不支持”,和我的“不肯出山的神秘力量”。
从那时到今天,丝瓜一直藏着一个没完结的任务。错,是从她成为她的那一天,她就有这个未完结的任务。

四 纠缠

不是因为她说了我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像“钥匙”那回一样的蠢事,都不是。她所以如此,是另有原因。
现在是夜里了。
一声尖厉的、无力地、懦弱的、恐惧的、求饶的、万劫不复的叫声,没有任何前奏地刺了一下夜晚宁静的空气,这叫声使我在最后放起了音乐,来抹去关于这叫声的寂静,抹去关于这叫声的可悲。
一个梦中传来的声音,一个灵魂中传来的声音。
“哇......”我想,“这个钢笔可以保护我一下。”我用余光瞧了一下桌上没盖帽的钢笔,而眼睛的能力全都转移到了耳朵上,直愣愣地等着什么。
有人到门前来了,门把手响了,门开了!“来了!”我浑身毛发都落下了,刚刚听到那“梦呓”时就先竖起来了。丝瓜站在门里——就是门框中,有气无力,永远是这样。
“你怎么还不睡觉啊?”她问,口气像我盗了她的东西,而她又没有凭据。
“我不想睡......你刚才叫什么呢?我想知道。”我饶有兴趣,钢笔只是个笑话罢了。
“啊?我......我都做了好几个噩梦啦!”看来她还心有余悸呢。这正是证实了我的猜想,她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更加有兴趣了。
“什么呀?”......“什么梦呀?我想知道。”我毫不掩盖这个好奇心。
“就是我叫你睡觉,你不去睡觉,然后你就打我......”有点哭声就要从这个块五十岁的妇女嘴里出来了,可多亏我态度和蔼,才使她多了些胆量,渐渐把梦否认掉,用我的“伪善”面孔来封锁她自己的怪念头,可怕念头,残酷的念头。
她今晚曾“三顾茅庐”叫我去睡觉,说身体会垮得这样,精神会错乱的这样,生活会变态的这样——她没这么说,可她就这个意思。当时我近于“凶狠”地再度把她轰走了。
可她的梦又何尝不是真实?我的确有冲动的念头,并且不是一闪而逝,而是咬牙切齿,对于这种干涉我“精神自由”的人的深恶痛绝是不可小觑的。可我却像个完人一样从不出格,打人?不打。

五 意义

按时睡觉对丝瓜的意义就等于瘾君子去戒毒所保命一样重要。她的生活曾因某个夜猫子而大有改变,所以她还是那个字,怕。这没什么好写的,尽情猜测吧。丝瓜的无力。

六 各自回到主题

最后,在丝瓜对我讲了一通歪理并被我一一驳倒之后,在她消去一些惊恐之后,最后的话终于变成为这样:
“......你不睡觉当然和我有关系了!......”
“我是我,你是你。”我说。她便走了。
后来她又来了,两次,这些都不如噩梦后的那次来的急切,所以都是耳旁风般的就过了。真是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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