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有爱情吗？ - 龍門客栈

我们还有爱情吗？ [2005-8-15] 旗木卡卡西发表在心情随想

（1）小鸭子的生活。
　　在我眼里，我哥哥是天下最美的男子。
　　我从小体弱多病，因此有很多时间窝在哥哥的怀里。哥大我十岁，我很喜欢我们这种年龄的差距。
　　他背着我的时候，我会揪他的耳朵；他抱着我的时候，我会摸他的下巴。
　　可是我和哥哥长得一点都不像，这使我很沮丧，我问过哥哥为什么我就这么丑呢？哥哥说傻丫头你哪里丑了，在哥眼里你比谁都好看。我说我是丑小鸭，哥就哈哈笑着说丑小鸭不是也变成白天鹅了么！
　　可是我知道我丑。我上学的时候，我哥哥去找我，我们同学都不相信他是我亲哥哥，不过当他们知道之后，他们都很嫉妒我，尤其那些女生。

　　从我上小学起，就不断会有些大姐姐找我，她们问我哥哥的事，在哪里，做什么，有的，还叫我捎给哥哥东西。我知道那些大姐姐，她们都喜欢我哥哥。
　　哥哥后来和其中的一位姐姐结婚了，就是我现在的嫂子。我嫂子也很好看，这使我觉得不满。我问哥哥你为什么只喜欢好看的姐姐不喜欢丑的姐姐呢？哥哥笑着说因为这个姐姐对哥最好啊！其实我觉得，有一个长得不那么好看的姐姐，她对哥哥要好的多。
　　不过我看到，哥哥和嫂子很好，他们走在一起，那真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快乐的王子和公主。

　　等我会喜欢男生的时候，我发现，我喜欢的也尽是些好看的男生，我尤其喜欢会唱歌的男生，他们抱着吉他的样子帅呆了，他们嘶哑的歌声常常令我心动。
　　我和他们在一块疯玩，可是很奇怪的是，我屡屡发现我最终总是站在第三者的位置上——不是插足的第三者，而是无关的第三者——我给他们传话、传物，在他们和女朋友闹矛盾的时候充当一种可以寄托的景物也有男生会说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他们。也没有人会缠着我不放。每个曲终人散的时刻，我会发现我是孤独的，在这种时候我总会想起哥哥。
　　到我毕业的那一年，我周围的朋友都成双成对的时候，我还是形影单只。

　　（2）我生命中的王子
　　哥哥常问我：“妹妹啊！你要找什么样儿的男朋友呢？”我说：“我不找！再过三年五年再说吧。”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我要找就找哥哥这样儿的。三十多岁的哥哥，看起来更英俊、更有男人的魅力，可是，也已二十二岁的我，再也不能叫哥哥背着抱着了。
　　而哥哥，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我的脸渐渐的红了。

　　那一天，哥哥打电话，叫我下班后去他家里吃饭。我说我不去，哥说一定要来，说完就把电话扣了。
　　我不想去哥家，说不清为什么，我不喜欢看到嫂子和哥哥避开我叽叽咕咕地笑和说话，不喜欢嫂子圾拉着拖鞋在我面前走来走去，不喜欢睡在他们家那间小房间里的单人床上……可是我知道，哥今天叫我去，一定是有事。
　　在哥哥家里，我看到了他——那个我生命中的王子。
　　我进门的时候，他站在哥哥家的客厅里，在看一幅画。他稳重的身材修长而有力度，他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种萧杀的冷峻，在那一刻，他转过头来看我，我感到了他目光里微微的惊讶。
　　哥叫我去吃饭的目的，就是介绍我们两个认识。

　　他叫森，比我大四岁，他的工作是建筑设计，他不是个开朗的男孩，有些忧郁，除了会弹着吉他唱歌，他还会画画。
　　我喜欢他。
　　更重要的是，他看起来更喜欢我。这有些不可思议，但就是这样的。从我们认识的那一天起，他就开始接送我上下班——说是接送，其实只是陪护，每天他都要骑着车子等我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有一次下班的时候，下雨了，我没带雨具，他就张开雨披，让我坐进他车子的后座，雨披有些小，而雨又很大，我不得不抱着他——那是我们第一次身体的接触，我脸红着，有些手足无措，而他像是要安慰我似的，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我的胳膊。
　　那天我们在一起吃饭，他喝了些酒，然后就哭了，然后他向我求婚。
　　我觉得在我的生命中，没有谁会比他更好。
　　我要嫁给他。

　　（3）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我们结婚的那天，来了很多人。我的女伴们都羡慕我嫁了这么英俊又有才华的森。我穿着洁白的婚纱，兴奋得脸蛋绯红，她们嫉妒的目光让我更加陶醉。
　　我和森一起向客人们敬酒，敬到哥哥和嫂子的时候，哥哥悄悄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我们的丑小鸭不是变成白天鹅了么！”我的脸更红了。
　　那天晚上，森流着泪，紧紧地抱着我说，他一定会好好的对我。
　　那一刻，我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我嫁给了森，那么英俊那么优秀的森，然而我却总是感到有些不安。
　　森在家里的时候，常常一个人闷在屋里画画，我不懂画，他也从不和我交流；出去应酬的时候，他很少带上我去，有时我们一起出去，碰到他的朋友和同事，他总是把我晾在一边，好像总是忘记要介绍一下，使我觉得很尴尬。
　　还有，森总是一喝酒就会哭，一哭，就会抱着我，要我。完了，还是哭，一直到睡着。
　　我从不拒绝他。我觉得我的身体好象是这样一种东西，是森的药品，又是森的伤口，为什么是这样的？为什么？

　　有一次森喝酒后没有哭，他醉了，醉得很厉害，是他的朋友们把他送回来的。
　　他起初只是安静的睡着，后来忽然开始不停地翻着身叫喊难受，我拿着湿毛巾给他擦脸的时候，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叫：“静！静！静！”静，显然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但我咬着牙关，我凑近森，我说：“我是静，怎么了？”“你滚！”森忽然咆哮着喊。

　　静是谁？
　　我问哥哥。
　　哥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如此复杂令我至今难忘。
　　——静是森之前的恋人，一个看上去漂亮纯情的女孩子，就在他们已经订了婚期就要结婚的前几天，森意外发现她竟然和一个已婚男人有不正当的关系几年之久，而居然瞒得他天衣无缝。森暴怒了！森受伤了！从此不再相信漂亮的女人会是纯洁的女人，在一次酒后，他哭着说，他再找对象，不要求漂亮，不要求感情，什么都不求，只求她是个纯洁的、没有被玷污过的女孩。
　　——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是那个穿着巫婆变出来的华丽的衣服，穿着水晶的舞鞋，终于和王子在一起跳舞的灰姑娘吗？天亮时，这些不属于我的东西，是不是就会全部的褪去？

　　（4）我要走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幸运的灰姑娘。我遇到了爱我的王子，我变成了公主，从此和他幸福的生活。
　　在此之前，我和森走在街上，当人们看着我们的时候，我觉得那是羡慕的、嫉妒的目光。
　　现在我觉得自己还是灰姑娘，只不过，我穿着那些不属于我的衣服和鞋子，和王子跳了一场假面的舞会。
　　现在我想起来了，当人们看着我们的时候，那其实是讥讽的、同情的目光。
　　天亮了吗？

　　我要回到过去。
　　我要回到属于灰姑娘的炉膛边，我要飞奔而去了。
　　森，我的王子。在我走之前，我不甘心的，我只想问问你：你爱过我吗？哪怕一点点？
　　可是你只说着我最不爱听的一句话，你反复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森，你强奸了我的爱情！

　　我想走，可是我不知道到哪里去。
　　我上了一辆出租车，随便说了一个地点。我要这种飞奔而去的感觉。我想这样无限期的飞奔下去。不停地飞奔。
　　可是只一会儿，我就发现从不晕车的我晕车了。我忍着，我不下车，下了车我不知道该到哪儿去。
　　开车的师傅看出了我的难受，他说：“姑娘，你这样子不能坐到那么远的，要不，我再把你送回去吧？”我说不。我能忍得住，我不会晕车的。
　　翻江倒海的感觉不停地涌上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

　　醒来时，我已躺在家里。森在旁边焦切的看着我。我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转过脸去。我讨厌我躺在这里。
　　我是怎么躺在这里的？
　　“你怀孕了你知道吗？傻瓜！”森说。
　　“你的体质本来就弱，再这样一折腾，就晕过去了。不过医生说不要紧，好好休息一阵子就会恢复。”森继续说。
　　我怀孕了我怀孕了吗？
　　在此之前，我多么希望我能怀上我和森的孩子，可是现在，我觉得那孩子不是我的。
　　我一声不吭。我要打掉它。

　　（5）我们还有爱情吗？
　　我躺着的这几天，森无微不致的照顾我。他说：“为了我们的孩子，求你不要再做傻事！”我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当他转身的时候，我的泪花就会不停地泛上来。森，我爱你！我爱你！即使你是受伤的。可是为什么这爱不是对等的呢！
　　乘他不在家，我还是悄悄地遛到了医院里。
　　森，我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它是你的，但它不是我的。

　　森回来的时候，我仍旧躺在床上，我比他走的时候更虚弱了。
　　森，我平静地对他说，我打掉了我肚子里的孩子，这样我们的感情选择才会无牵无挂。
　　我没想到森会那么愤怒那么悲伤！他用从没有过的目光那样看着我，看着我，然后走了出去。
　　我是痛苦的，但我也是快意的！我因森的愤怒和悲伤而快意！可我的快意很快变为愕然，我看见森竟然拿了一把水果刀进来了。
　　他走近我，他看着我。森，你想干什么？

　　森站在我的床前，他不说话，只有泪水那样哗哗地从他男子汉的脸上流下来。过了很久他才哽咽着说：“你不就是想惩罚我吗？那我给你，把我给你，用这把刀，你想把我怎样都可以，可是你不该杀了我们的孩子啊！我们的孩子，从我知道有它存在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决心要好好爱你，珍惜你，你虽然不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孩，但却是最有个性最真实最纯粹的女孩，你不能容忍欺骗，就像我不能容忍愚弄和背叛，既然我们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彼此相爱着走过一生呢！”森说着，把刀塞进我的手里。我看着我曾经那样深爱的森，那样的痛苦，那样的悲伤和无望，我的眼泪也刷刷的流下来，我说不出话来。几天来郁积的痛苦、对森的怜惜和内疚使我终于扔掉刀子，放声大哭起来。
　　是啊！我们都已是遍体鳞伤，何苦还要这样彼此伤害？！
　　可是，我们还有爱情吗？

　　（6）你看到我的幸福了吗？
　　哥哥什么都知道了。
　　哥哥也来守在我的床边，森不在的时候，他对我说：“也许哥哥当初是错了，可是，除了森，我不知道你还能看上哪个男孩子。再说，森当时就答应我，他说他会一辈子对你好。而且，妹妹，你真的可以离开森吗？”哥哥和我这么说的时候，我看也不看他。
　　我有些恨哥哥。

　　我不再说离开。
　　忽然的想法使我甚至变得开朗。
　　森，他不是要对我一辈子的好吗？哥哥，他不是想看到我的幸福吗？那我就幸福给他们看。至于爱情，我不知道世上到底有没有这种东西。在哥哥那里，我看到一种平衡，而在森这里，我看到一种交换。森用我的纯洁治疗他的伤口，而我用森的坚守树起我的自尊。
　　就这样，我们看起来越来越般配了。

　　在很多人看来，我和森就是王子爱上了灰姑娘的范例。森是深情的，而我是幸福的，为什么不是呢？
　　只是在那样低迷的时刻，在森酒后又那样哭起来的时候，我会一样，陪着他，流下同样属于自己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