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前世今生

夏日哀愁：镜头里的七城之伤



是什么人告诉我，如果你要忘却忧伤，便去旅行。
夏天是一个适合上路的季节，无遮拦的白光和晴天，曝露在全世界每个酷热的角落，将悲伤蒸发。
沉溺于行走，可能只是因为旅行给所有失望带来模糊的转机，也许在下一个街角，也许在下一个城市，……，也许。
夏天开始的时候，我和我的摄影机一起站在世界城市的门槛上，快门按下的每一个瞬间，我努力微笑，心如止水。
什么人来告诉我，镜头里城市的表情，想必与我的哀伤无关。



镜头一：凝眸·灰白色·情人在西贡

湄公河我至少已经渡过两次，在杜拉斯的小说里渡一次，在《情人》的电影里再渡一次。它在越南暴烈的夏日底下一贯是灰白色，灰白色是湄公河的底色。
蹲在西贡的路边，我感觉自己像一条离水的鱼那样被晒得干巴发紧，眼前明晃晃的日光越来越刺目，枝头上开着不知名的热带花朵，我却已经没有力气去欣赏，脑子里开始嗡嗡响，我知道这次西贡是来对了。
尽管没有情人在西贡等着我，但还是打算背着摄影机去一次沙沥，也许压根就没有浅蓝色的中国房子，谁知道呢。
旅行的荒谬感一下子涌了上来，明明是把梦想一个一个像肥皂泡一样击碎的过程，却有人把它当作圆梦的方式。脱离了想象之后，风景变得平面而单薄，更有确凿的照片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反复提醒你不过如此不过如此。一点美感都没有。
就像看着《青木瓜飘香》和《恋恋三季》那样的片子，来和今天的越南对号入座，真的，失望是必然的结局。
西贡的外国人实在有些太多了一点儿，著名的几条购物街上人潮汹涌，让人望而生畏。女人到了西贡，都是一迭声地说便宜便宜，不买到眼睛血红不肯罢休。
我努力要凑过去和三轮车夫们蹲在一起，想凑近点儿看看他们喝的那种半杯都是冰块的黑咖啡，想拍片子，闲嗑牙，但都没有成功。他们低调而阴郁，沉默占大多数，大都长着标准的本地人面孔，黝黑精瘦，不好接近。
西贡街上的建筑物很美，和这个国家的其他设施都不相类，欧陆风情浓厚的法式小楼和庭院幽深窗棂精致的传统院落交相辉映，经过长期磨合已经不显怪趣，反而落落大方别具一格，仿佛天然就应该是这样搭配的。
越南女郎的细腰真是名不虚传，不必去RexHotel的天台花园酒吧或者Q bar，大街上就可以看见无数活色生香的风景，西贡小姐蜜色的皮肤衬她们鲜艳华丽的民族服装正是相得益彰，再加上盈盈一握的细腰，可谓任是无情也动人。
城市那么喧嚣，小巷里平凡人家的生活还是静谧的。顺着那些吊满淡黄色木瓜的门户找过去，透着精致的隔窗可以看见一个文静的女子在切木瓜丝，长辫子温婉地搭在肩上，有种异样的温柔。越发觉得自己是异乡人了。
就像当年湄公河轮渡上的杜拉斯，戴着当地人的男帽，穿着当地出产的布裙，骨子里还是活脱脱的法国女郎作派，那份漂荡不安的美，吸引了中国情人的凝视。
瞬间便成永恒。
对所有的杜拉斯而言，情人永恒地存在于湄公河的轮渡上，在时空的荒野里，他不曾老去，也永不离开。



镜头二：多多吻我·舞舞舞·布宜诺斯艾利斯

黄昏的圣摩太区老是让人迷路。
这里是布宜诺斯艾利斯市最颓废，最华美，也最市井的一个角落，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寻着电影《春光乍泄》的痕迹，想要找那个灯惶惶心荒荒的小酒吧。
布宜诺斯艾利斯初见时不像电影里美术处理过的那个样子，瓦灰的天空下郁结了层层叠叠的雨云，没有冷蓝和暗红，色调是蟹壳青。
无数的广场、雕塑和街心公园把这个城市装点得地中海风味十足，就像博尔赫斯在诗集中描述的那样，像映在镜子里的花园，虚幻而又拥挤。
再一次走进圣摩太，我站在街边茫然四顾，由小提琴和德式手风琴伴奏的阿根廷探戈舞曲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夜幕低垂，此时正是圣摩太区最为凄艳的时分，月色下人们拉拉扯扯浓妆艳抹地凝视着舞伴，旋律视死如归。
圣摩太区位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市中心，它的名字和曾经风靡欧洲的淘金梦紧紧相连，如今黄金浪潮褪去了，把圣摩太的繁华也席卷而去，留下一种懒洋洋的放任，残旧而丰美。
圣摩太区的每条老街都太相似了，殖民军屠城的伤痕历历在目，街角那个天使的塑像还和我上次看见一样，颜色斑驳，显得那么孤寂。
孤寂也是博尔赫斯用过的一个词，但我第一次却由一个西班牙籍酒吧老板的口中听来，他常常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到欧洲去，因为这个城市太孤寂了，他说，这是一种僧侣向众神祷告的孤寂。
可产生在这里的探戈舞曲却那么热烈，缠绵、奔放、妖冶如乱世。不跳一次探戈，不能了解那种旷世的决绝。
我坐在老板离开的破旧小酒吧里，注视着窗外街道上一滩滩闪烁的水面，耳边传来那首著名的《我忧伤的夜晚》，这是每晚都必定会演奏的曲目，有人形容得好，它就像一滴凄婉哀绝的泪水，滴碎了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每一块石板。
这是个恍惚的城市，太阳由北边升起，人们的影子向南，下午睡觉，晚上跳舞。
酒吧里的乐手和善地对我笑笑，开始奏《Tango Apassionado》，我第一次来时要求演奏的那首曲子，曾在《春光乍泄》里面反复吟唱。接下来会是张国荣那句摧枯拉朽的对白，“我们不如重新开始”。
舞步凌乱，眼泪流下，窗外有人在轻轻哼一首西班牙老歌，“贝萨曼莫曹，贝萨曼莫曹，……”。什么意思？我问。
多多吻我。酒吧里的人笑了。呵，多多吻我，情浓无关风月。
布宜诺斯艾利斯。西班牙文里的意思是“好空气”，实在是个很恰切的名字。



镜头三：温度·湿度·37°2

按照海明威的说法，我是幸运的人。
我在年轻时来到了巴黎，巴黎必将跟随我一生。他言辞凿凿地说。因为巴黎是一场流动的华宴。
我却没有这般盛大的发现，只觉得镜头里的巴黎优雅一如想象，夏天街头好似粉妆半褪的美人，眼线模糊，唇膏残落，但性感万分。像电影《37°2》里面那个野性未驯的女孩，深眼睛厚嘴唇，肉体丰腴鲜润。
巴黎是个很有趣的城市，一条塞纳河把文化与金钱严格分开，左岸拉丁区几乎成了全世界知识分子的圣地，而右岸的香榭丽舍大道又引无数时髦女郎前赴后继。
看过一些书的人，走在拉丁区容易激动。什么St.Michel，St.Genevieve，诸如此类的街名把文学爱好者们刺激得神魂颠倒；莎士比亚书店即使只卖原版书，也不妨碍英文并不怎么高明的人进去买一堆，尤其不能漏掉那本《尤利西斯》；还有萨特和波伏娃经常光临的咖啡馆，一杯咖啡价格贵得肉疼，却坐下就不肯走。
巴黎是个容易让人做傻事的城市。
就好像花整个停留的时间去参观奥塞美术馆，就好像在奥塞美术馆里只看莫奈的睡莲，就好像看了睡莲之后跑去莫奈的故居发一个下午的呆，统统都是傻事。
奥塞美术馆诚然是值得去看的，它曾经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一座火车站，为了1900年的世界博览会而建，后来倍受针砭，直至废弃。巴黎人的浪漫精神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不管是火车站还是屠宰场，都可以拿来改装成博物馆。为什么不呢，今天看来，这个美丽的象牙白美术馆依旧比大多数美术馆更雅致。
莫奈的睡莲诚然是值得去看的，那些蓝绿与紫之间微妙的光影使我倾倒一生，莫奈后来甚至是盲的，但他超凡的作品使大多数画家只能被叫作亮眼瞎子。
就连莫奈在吉维尼花园的故居也绝对值得去看，那里有睡莲画作的真实场景，红日炎炎的午后，当我踏进那个著名的池塘庭院时，几乎怀着朝圣的心情，莲花在水上安详地盛开，鸢尾花的香味染在身上经久不散。
一幅油画的保存，必须有讲究的温度与湿度，我想，一个城市的记忆亦然。
坐在教堂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卖花人出售大把的玫瑰和茉莉，忽然羡慕起那些生长在巴黎的人。仅仅因为在巴黎，连一个灯柱都不会随便挪动地方，他们的记忆永远找得到证物，多么幸福。
幸运与幸福。下午三点的巴黎街头，我忽然觉得和它们无限接近。




镜头四：凉夜·等·速写里的北京

话题从但丁笔下那个佛罗伦萨的传说开始，大地如圆，轮船纷纷远行。
于是我们说到意大利的文艺复兴，说到那些宏伟的教堂，说到行走和放逐，最后我才知道，那个北京城里摊放着闲散和梦幻的角落，叫后海。
后海，后面其实没有海。十七岁夏天的单车从那里呼啸而过，老北京的精魄就沉睡在这些蜿蜒的胡同里，借着上世纪末的怀旧大张旗鼓地还魂。
地安门的夏季印象，夜里比日间更清晰。不敢在午夜问路，怕走到了地安门，百花深处，尘埃吹尽，老妇绣着鞋底等良人。等待是一个那么使人苍老的姿势，什刹海的荷花开了又枯，水边酒吧的繁华恰似隔岸观火。
多少次去后海，都记不住那些酒吧的名字，只能用模糊的细节来描摹无数个醉眼里的温柔乡，或者是一张慵懒的大沙发，或者是一盏剔透的烛光，或者是一丝稍纵即逝的笙箫。
银锭桥上，车如流水马如龙，人约黄昏后。
后海最好的时分，在午夜以后，湖上的桨橹渐渐不闻，夏夜的风习习吹来，竟然觉得彻骨。歌舞不再升腾，人走茶凉，后海终于安静。
老北京的面容，在回忆里次次勾勒，竟然只得到银锭桥沿线一道形销骨立的印象，暗夜里传来潺潺的水音，漆黑树影下有低回的耳语，火烧、灌肠、烤串、豆汁，和烟袋斜街上清甜的荷花香水乳交融。
像某个胡同工房里陈列的一张张印象派画作，北京的夏日速写也充溢了印象主义的光影斑驳，静默而又远离，不可捉摸。
我那么疲倦，午夜的露水尽湿发梢，寂静的湖上这个时候适合吹笛，如此星辰如此夜，所有的不合时宜都被原谅。
停下脚步，在银锭桥左首一个据说沙发最酥软的酒吧里和人重新拾起那个佛罗伦萨的传说，大地如圆，我们需要远行，只因为我们需要归来，用沿途黑白的闪回，装点停滞在原地的梦想。
在后海，常常可以看见透明或者半透明的靠窗座位上，一个托腮的姿势。
任眼底茶叶沉浮，耳边歌吹起落，指间流年似水，只是这一个等待的姿势，便道尽了所有故事的起因，高潮，结尾。
钟鼓楼下，银锭桥边。北京如果只有一夜，不妨交付给子时开始的后海。




镜头五：长堤·希望如鸽·哈瓦那天空下

任何人关于哈瓦那的联想都是热辣辣的。
雪茄，甘蔗甜酒，胴体优美的女人和热情奔放的古巴音乐，组成了一幅哈瓦那的白描画面，然后在空白的地方统统补上浅蓝色，这个城市里浅蓝色统治着一个时代。
那么喜欢巴黎的海明威，却在哈瓦那度过了他一生中的22年，漫长的时间他都住在离哈瓦那15公里一个叫FincaVigia的农场里，并对这个城市钟爱有加。
我却只爱那条叫马雷贡的长堤。
哈瓦那的夏季时常风云变幻，现在是晴天，须臾间便天地无光。我喜欢哈瓦那的暴雨，尤其在夜里，黑夜中看出去一片白花花的雨帘如面筋般粗，有一种被冲刷殆尽的惆怅。
暴雨夜睡得特别踏实，连旧欢都不来入梦。
雨后清晨是去马雷贡的绝好时机，天蒙蒙亮时，长堤上寂静无声，只听见天与海之间如呼吸般的音响，天边隐约现出鱼肚白，深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很低。
马雷贡连接着哈瓦那的前世今生，一边是殖民时代的莫罗·卡瓦尼亚城堡，一边是象征哈瓦那新貌的高楼，四公里的长度贯穿了老城和新城，旁边是加勒比海酽酽的碧涛。
我总在清晨去马雷贡，从新城往老城方向走，好似体验一场时空旅行，曙光大盛之前那刻的天色下，老城堡显得格外端凝华美，遥望之下有种难以置信的庄严感。
因为海边公路无遮拦的好视野，越发使人觉得是在天地之间行走，海涛声轰轰地传来，浪花溅上堤岸来，只觉得壮阔。
马雷贡的中段有个隔街的工艺品市场，规模不算小，买的东西颇具非洲风情。因为雪茄是哈瓦那的名产，所以跟烟草有关的装饰品很多，烟灰缸烟盒之类，做得十分有趣，还有玳瑁的小首饰可以挑选，什么都不买，就是逛逛也很有意思。举世闻名的古巴音乐全程形影不离，旋律常常直接击中你内心最柔软的角落，哀伤简直无处遁形。
德国电影大师文德斯有部叫《乐满哈瓦那》的纪录片里，便完整地再现了哈瓦那的音乐传奇，和这城市风物人文密不可分的古巴音乐，却不如一首纯真无瑕的古巴民谣家喻户晓。
“当我离开故乡哈瓦那，你想不到我是多么的悲伤。”
离开哈瓦那以后，每次我聆听到这首曲子，脑海里都会浮现马雷贡长堤上白鸽纷飞的景象，天边晚霞如火，相爱的人终于携手前行，不再分开。
这是我摄影机里始终缺席的一张照片，题目我想把它叫作，希望。





镜头六：水样的温柔·绝境·威尼斯之死

威尼斯一直都在下沉，它不是永恒的城市。
因同样的缘故，没见它我已爱上它。
但从来没有喜欢过电影《茜茜公主》里面的威尼斯，富丽端庄，浮动着一种俗艳的气氛，像着了太多颜色的画布，油彩沉得要坠出来。
威尼斯应该是那个样子，灰紫色的天，丝丝细雨堕在水里，潮湿海水把房屋都浸染上一层暗绿的苔，船只在露台与门坞之间穿梭，远远传来唱诗班的歌声。
目见之前，一切皆属揣想。
威尼斯于我是从嗅觉开始的。刚走下从米兰到威尼斯的火车，一股海藻般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听见浪花拍岸的声音，忽然有些高兴，夜里抵达很有它的好处，因为我可以在这个城市的清晨醒来，然后和它相识。
我把在威尼斯的第一个早晨给了里阿尔托桥下的集市，这个集市在欧洲非常有名，家庭主妇们在这里买鲜花、蔬菜和鱼，旁边林立的石柱下面则常常有外国人站着看热闹。
街巷是鹅卵石铺就，无论宫殿还是民居的根基都泡在海里，水迹长年不干。这个城市里没有汽车，房子和房子之间紧密相连，走完全城几乎花不了什么时间。清晨九点左右，城市依旧沉睡，薄雾微微，阳光却已经照出来，教堂的钟声也隐隐可闻，咖啡馆纷纷把桌椅摆在了阳光好的地方，渐渐有稀疏的人影在街上走动。
因为孤身，所以没有参加圣马可广场上的跳舞，虽然这几乎可能成为我毕生最奇妙的一个舞会。
彼时潮水还没有完全退去，广场光亮如镜，露天座椅的脚都泡在水里，倒映着金碧辉煌的圣马可教堂和钟楼。年轻人脱了鞋子，拥抱着在水中开始起舞，美丽的母亲带着孩子奔跑嬉戏，海鸟在头上盘旋，孩童清脆的笑声几可直抵天庭。
美如绝境。我长久地痴立在原地，不能离开。
最后的最后，终于来到叹息桥。
这座桥的名字本身比它背后的典故更动人，也只有威尼斯的桥才配得上这个名字。这城市因荡漾着太多水光的缘故，总是让人恍惚不安，只能匆匆走过，一声叹息。
或许，人生就像过桥，从这头走向那头，一边走着，一边叹息，因为恨事太多。
就像这么美丽的威尼斯，也终究不能摆脱沉没的命运，水是一种温柔的灾难，稍不留神就会漫过人生的桥洞。
生亦有时死亦有时，威尼斯需要的只是一场完美的谢幕。




镜头七：不忘却·不回忆·曼谷SO LONG

一条河的历史，有时便是一个城市的兴衰史。
水上集市是因湄南河而兴起的，这样把水上人家并排起来出售货物的方式，在全世界有河流穿过的城市里都可以找到痕迹。
我到丹嫩沙多水上集市的时间比预期要早，在晨光里等待一个世界苏醒是件很美妙的事情，满树的金链花像瀑布一样搭垂下来，流金一般，卖粥的小船里蒸腾着谷物的清香味儿，使这个早晨的开始显得光彩照人。
从曼谷到丹嫩沙多集市要搭两个小时左右的车。本来市内还有一个赛寺院水上市场可以选择，可惜据说现在已经蜕化成专供旅游者购物的水上集市了。所以要看纯正原汁原味的泰国民俗风情画，还是要咬牙半夜起床，搭两个小时车，在清晨六点以前神清气爽地坐到集市的载客小船上。
开市时间没有准点，一般是早上六点左右，七八点是高峰，下午两点便告收市，丹嫩沙多有个特别奇突的名字，叫红宵楼，也不知如何想来。
运河两岸有许多水乡居民的住宅，在热带林木的掩映下都显得不俗，集市设在运河上，来去的货船上满载着蔬菜水果之类时新货品。泰国妇女的吆喝声也很清脆利落，她们大多面容妩媚眼神深邃，撑着自己家鲜艳夺目的货船，舢板上满放着清新的水莲花，也算丹嫩沙多集市上一大风景。
曼谷是个有伤痛的城市，萧条的风暴勉强平息，但生活将永远不能回到以前，那个奢靡、颓废、华丽的曼谷，声色犬马的生活气息如红毛丹在大街小巷疯长。
想起一个吝啬富翁对他离婚的妻子说，亲爱的，除了回忆你什么也不能带走。
曼谷甚至连回忆都没有带走，繁华一旦摧毁，除了埋头重新开始，似乎其他都是空谈。
偶尔也问候自己，告别了没有，忘却了没有，其实有没有，根本没有太大意义。
SO LONG，是最后留给自己的那句话。
一个夏天的世界放逐，终于让我学会了如何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