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非花(绯白)

      动漫同人 2005-8-4 21:37
绯真第一次见到朽木白哉是在春天,她刚刚进入六番。纤细的身子看上去非常柔弱,既不冷酷也不热烈,像是一朵安静地开放着的花。一朵素白的花。白哉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紧紧地皱起眉,过了很久才恢复冰冷的表情。

——绯真?
——是。

再没有多余的一句话。白哉逐渐发现庭院变得更加生动了,穿着朴素的女孩挺着柔弱的身体,总是笑着在庭院间穿梭。

秋天的时候凉风起了,早上的空气清新,远远地就可以听见沙沙的扫地声,那是绯真。白哉已经记不得有过多少个这样的清晨,绯真仔细地扫着,不时喘着气。然后白哉脚下的木屐发出笃笃的声音,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异常清脆。这时候绯真就会抬起头,给他一个温和的微笑。
——队长,早。
——早。
白哉是不大愿意多说话的,这样的问候也总感觉别扭,最初他只是轻微点点头,然后笔直走过去,时间长了,也就开口说那一句不多不少的——早。

时间一点一点打磨着过往,他们的生活似乎也永远没有交点。贵族和平民之间也不需要交点。

绯真热衷各种植物和各种栽培植物的兴趣。在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她坐到了三席。这多少让白哉有些意外,毕竟绯真并不是适合打斗的人,有的时候白哉觉得绯真就是拿起斩魂刀也没有丝毫杀气。这一年的冬天,干燥的风刚刚把树枝上残留的最后几片树叶吹下,朽木白哉的副队死了。这让六番变得更加冷清,白哉镇定的背后,其实也有些许凄凉。

在一个普通的早晨,白哉正坐在书案前安静地工作。这时候他听到不安稳的脚步声渐渐近了。或许是因为喜欢安静,他皱起了眉。

门被突然拉开,一阵寒风肆无忌惮地钻进来,白哉前额的头发动了一下,然后又耷拉下来。
——队长,下雪了。
绯真鼻尖和脸蛋都通红通红的,难得地露出健康的颜色。
白哉就那么抬眼望出去,女孩一手扶着门,一手抚着心口,粗粗地呼吸着,呵气如兰。她的背后是一个白茫茫的无声世界。

白哉就这么感觉到了颜色。冬天应该是白色的。他站起身,走到门外,雪花弥漫。
——像是散落的千本樱……?他忽然就笑了。冬天总会到来,他的副队也终究离他而去,让雪花埋葬他的鲜血,成为记忆吧。

白哉从此不再漠视绯真的存在。他发现绯真站在庭院中发呆的样子,其实也很可爱。而她偶尔流露出一种别致的忧伤,也很高雅。

副队离开的第二个月,六番又来了一个新人。那是一个叫樱花的女孩,很开朗,像是一抹亮色。很快,绯真和樱花就成为形影不离的朋友。绯真的身体竟也渐渐好起来,声音变得洪亮而有力了。

白哉对樱花这个女骇也多少有些喜爱,似乎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能把快乐感染给身边的所有人。樱花有一把很漂亮的斩魂刀,名字也叫樱花。而白哉却时常想起樱花,每年的春天开遍每一个角落,风一吹就下起樱花的雨。

其实樱花比较热闹,绯真反而更像樱花,干净而安静地绽放。

白哉其实很欣赏现在的生活。没有人从骨子里就是热爱争斗的吧。包括更木剑八。

一切都破碎的时候,白哉正在琢磨着自己对绯真的情感。他第一次走出自己封闭的内心,决定坦然面对自己的感受,但是前提是他必须确认自己对绯真的情感。爱情么。

白哉一直安静地包裹起一切,而所有的事物都在他的包裹之下显现流态的安详,满足地膨胀着,生长着。

而一切都暴露得如此突然,风吹起的时候夜也降临,像是猛然裂开一道口,所有的东西喷薄而出,带着血色的猩红和腐朽的气味。潮水那时候就涨起来了。

白哉必须做出艰难的选择。面对一个如此可怕的虚,绯真和樱花都站在世界的中心。

白哉握起剑的时候,额头渗出汗。只能……保护一个……

他的脑子开始出现混沌的状况,光和影剧烈摩擦,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心脏就快负荷不住。

如果……时间能够停下……就好了……
他手心也渗出汗,差一点拿不稳剑。
并不是因为有强大的虚。
而是因为……他只能救一个……
樱花,或者如同樱花一样的绯真。

在虚发动又一次攻势的时候,白哉闭上了眼睛,冲了上去。

绯真伤痕累累。她的嘴唇泛起一道一道不规则的暗红,那是齿印,仿佛是嗜血的蝙蝠刚刚享受完捕猎的快感,突兀地醒目。她的眼睛也显出一条一条的血丝,这让她的整个脸庞看上去非常血腥,空气里开始充斥着甜丝丝的血气。

白哉将她放到地上,不看她的脸。

这时候的樱花,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留下一滴眼泪,幸福地微笑了。

绯真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无法动弹,骨子里的酸楚和痛苦无法发泄。然后她听见白哉说
——绯真,闭上眼睛。
在闭眼的那一刻,她真的哭出血来。悔恨和憎恨顷刻间充斥了她的世界。

——散落吧,千本樱。

她试图听到樱花的哭喊,但是她并没有等到那一声撕心裂肺。她瘫软地完全倒下,再次睁开眼时,她看见的是满世界的樱花散落,闪耀着从无数个方向涌来的光亮,恍如那个名叫樱花的女孩的眼泪。

那年春天的樱花开得异常繁盛,以淹没一切的姿态充斥了所有人的视线。

——队长,为什么那时候救的是我呢?
——因为……

因为我一手握剑,我无法选择,只能保护你。因为有一种东西,让我自私地放弃了樱花,选择了拉住你。这种东西,其实早已经深深埋藏在心底,它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萌芽,瞬间成长为参天大树。我可以称它为“爱恋”么。

——绯真,做我的妻。
白哉露出了温暖的神色。在那一刹那,白哉第一次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发现樱花的花瓣落满绯真的头发,干净动人。

这就是朽木白哉的爱恋,正如这个人一样,高贵而华丽,真诚而动人,绯真是真的很爱他,这个男人望着自己的时候,眼角流出温情,他的声音,柔和得像初冬的阳光,分明是恬淡和纯净的,那是接近体温的光芒,一点一点将她围绕,包裹。

绯真从此爱樱花。这似乎是一种纪念,成为她心中的祭奠。

此后五年,绯真从未停止寻找妹妹露琪亚。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无法进行正常的执行任务了。

病情严重恶化,是从第五年的夏天开始的。到了秋天,她已经如同那个季节的大部分事物一样,显现出切近死亡的征兆,面色灰暗,皮肤却是不实际地死白。她如同一枚随风摇摆的树叶,干瘪着最后的时间,睁着一双渐渐暗淡的眼睛,若有所思。

白哉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绯真的身上,每天晚出早归。
——这怎么行呢……
绯真稍稍有了精神,就会絮絮地说。
——六番的人会憎恨我的。
然后她轻轻地微笑起来,仿佛一朵素白的鲜花绽放。
——我夺走了他们心爱的队长啊。
偶尔还会有咯咯的笑声,从脆弱的心室里缓缓倾泻而出,美丽忧伤,绝望温暖。

冬天的时候,绯真渐渐没了力气。在偶尔飘雪的日子里,她的脸上会泛起幸福的光泽。白哉会抱着她,在庭院里安静地坐着。

第二年春天,绯真已经没有力气坐起来,艰难地撇过头的时候,她发现庭院里的樱花已经开始绽放。

——白哉,我想去看樱花呢。

绯真的河流在干涸中徘徊,最后落入既定的方向,仿佛挣扎过后的放弃,苍白无力,逐渐变得细微,最终消失在第二年的春天。那时候樱花刚刚盛开。

绯真是死在樱花树下的。

又一年的夏天,露琪亚进入朽木家。

白哉没有告诉她有关绯真的任何事情。有的时候他也会想,或许应该告诉她一些。关于她的姐姐,绯真。

初雪的时候,露琪亚没有拉开白哉的门,寒气也没有钻进白哉的屋子。白哉心想,即使是一样的相貌,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呢。

而当他走过庭院,看见露琪亚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雪的时候,他的眼眶湿润了。

或许他应该告诉露琪亚。曾经有一个人,她打开了白哉的封闭已久的心扉,在他的心里建起一个家。她闯进白哉的世界,然后留下伤痕,再离开。

他们曾经漫步在樱花树下,掌心重叠,掌纹交错,感觉温度透过来。

白哉的心中横过一条河流,它从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开始发源,一路曲曲折折,最后冲破了理智的堤岸,泛滥成永恒。而它却以伤痛的方式作结,延伸到一个男人内心的极限,那里,樱花长开不败。

他会偶尔想起,那个泛着草腥气味的夏天,安静的女子涨红了脸,然后轻轻低下头,声音消失在干燥的空气中。
或者是在飞雪的冬日,感觉她依旧残存在怀里的温度,绽放苍白憔悴的笑容,全世界都在飘雪。
或者是在樱花盛开的春季,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看落英缤纷,灼灼其华,坠下的时候飘向洪荒。
然后再一次感觉她的温度逐渐寒冷,她的身体不再拥有温暖的体温,白哉无力地颤抖着,心中的沟壑显出血色的伤痕。

白哉拔掉所有其他的树木,只种樱花。

那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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