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成两队对打，我滑入场内，挥出一拳，然后跳出场外，把别人推入混战去承受盲目挥向我的拳头。场内烟味刺鼻难受，而且战斗不分回合，没有铃声，也没有三分钟休息来缓和我们的疲惫。房间在我眼前旋转，灯光好似漩涡，烟味、汗水淋湿的身体，紧张的白人脸孔团团围绕我们。」-------Ralph Ellison《Invisible Man》
这是一部有关一位居住在佐治亚州的黑人一生寻找自我的小说，以上是其中一段关于「大角斗」(battle royal)的描述。30年代，凉风徐徐、芳香宜人的美国南方乡下，「大角斗」对白人男性来说，是整晚充满男子气概的社交场合中最适合的开胃菜(美国男子汉定义者海明威就曾经举办过「大角斗」)。一群黑皮肤的年轻人，为了一点微薄奖金，展开蒙眼无底线的激烈斗殴。但单单为了钱，似乎还不足以解释这些年轻黑人参与这种造成自己齿断、骨裂活动的原因。另一方面的解释似乎指向那一股怒气，为了向他们自己、对手和朋友证明自己强悍无匹，尤其是向那些白人炫耀平日他们所畏惧的力量。但他们却不知道，那些随着他们每一下重击而惊呼的白人，其实只是视他们激烈的战斗为小丑的舞蹈。可以说，黑人青年阉割了他们最具威胁的侵略性给白人娱乐。
从某些角度来看，「大角斗」的影子至今仍然隐隐存在于美国的各职业运动中(白人老板、白人观众以及场中的有色运动员)。想当然会有人大声疾呼 -- 这是不实的指控！美国所有的职业运动，最初都是不允许白人以外的有色人种参与，反而是黑人把进入职业运动与民权运动挂勾，积极地想挤入其中。但仔细思考，这种说法不过是欲盖弥彰而已，早在美国建国之前，就有许多黑人为了钱而进行竞技活动，为白佬提供刺激娱乐，他们已经称得上职业运动员了。随着时间推移，各式各样的运动被发明，他们的竞技项目也随之丰富，白人能玩的，他们也能，甚至玩得更好。那些在镁光灯下所谓的「职业运动员」，在他们眼里，好似扮家家酒，但职业运动员的待遇却远远不是这些黑哥儿们所能企及的，这叫他们如何不视其为一种不公与不义？
●Joe Louis 与 Jackie Robinson
说到这儿，不得不提到一位具里程碑意义的人─「褐色轰炸机」(The Brown Bomber)：Joe Louis Barrow。他的成功使得黑人进入职业运动的进程，往前跨进一大步。Joe的亲生父亲Munroe Barrow是Alabama的乡下佃农，在Joe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Lillie靠着帮人洗衣贴补家用，并在Joe七岁时再婚，婚后全家搬到汽车城Detroit(所以Detroit人皆视Joe为Detroit之子，引以为傲)。对于他的同胞来说，他的出身“完美无缺”。
另一方面，他也获得美国其它族群的爱戴，他战功彪炳(雄据重量级拳王宝座12年，24度拳王保卫战，22次K.O.)，又是一个慈善家(他的慷慨大方，使得他后半生都在还债)。更重要的是，他在1938年6月22日击败了「日耳曼超人」─Max Schmeling，被塑造成民族英雄，纳粹的克星(但终其一生，Joe从没有说过一句Max的坏话。事实上，两人互敬互重，只是在各自祖国中的地位，使他们无法亲近，甚至被塑造成仇人)。
其实黑人拳手大放异彩并非始自Joe Louis。早在他之前25年，就有另一位黑人Jack Johnson成为拳王，但他在绳圈以外的行为，却使他无法达到Joe的地位。不止白人视他为寇仇，他在场外与白种女人乱搞的行径，让他连自己同胞的认同也得不到。每一次Jack在擂台上痛殴白人选手，随后一定会被人看到他开着拉风的敞篷车，载着三个白种妓女，大开音乐，又吵又闹地扬长而去。Joe Louis的生活中也有讳言的白种女人，但都只保留在私生活，他从不在绳圈以外对白人神话构成威胁，因此人们对他也比较包容。Joe身边的人也一直提醒他必须做黑人的荣耀与榜样，要他当扭转黑人形象的推手。
Joe的成功，使得那扇原本对黑人运动员封闭的大门，有了松动的迹象。1947年4月15日，美国职棒大联盟第一位黑人球员诞生了 -- 28岁的Jackie Robinson成为布鲁克林道奇队的一员。Jackie对Joe充满崇拜，深信是Joe的成就才让黑人球员更容易进入职棒。而继Joe Louis之后，Jackie本人在球场上的成就，也将那扇门推得更开了。之后的马丁-路德-金博士曾引用Jackie Robinson称赞Joe Louis的话语，来称赞Jackie Robinson本人，认为他们的成就，化解了民权运动上的许多阻力。
虽然这两位前辈成就惊人，但大门不过是有所松动而已，如果你看到任何一篇文字说自Jackie Robinson之后，黑人职业运动员有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或者自此运动场中族群和乐融融之类，你马上可以把它丢到炕炉里。Joe虽被视为英雄，但大战过后，美国政府还向Joe追讨欠税，完全忘记了Joe在大战期间帮美国政府打了无数场劳军性质的比赛，分文未取。政府逼得Joe无法退休，拖着老迈的身躯继续打拳，以致于后来被年轻力壮的Rocky Marciano狠狠修理，晚年在赌城讨生活，极为凄凉。相比之下，Jackie Robinson比较幸运，但他在大联盟的岁月，始终离不开出于种族情绪的恶意攻击，恶言谩骂与恐吓信不过是家常便饭 -- 无论来自对手、球迷，甚至自己的队友。
●哈林篮球队
至于篮球方面，对有色人种的解禁比较晚，这当然也跟其职业化较晚有关。但在NBL、BAA时期，许许多多的黑人球员仍被阻挡在职业篮球大门之外，这也使得当时的哈林队(Harlem Globetrotters)被许多人视为当时世界上最强篮球队，因为他们聚集世界上最棒的黑人篮球员，可说篮球界中的「黑」帮水泊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当中最伟大的莫过于Marques Haynes，他是小孩眼中的偶像，哈林队擅长表演各种诡计，如假装拿水桶泼到观众身上，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等等。Haynes最擅长的表演则是运球，一开始他会跪在地上开始运球，然后一直将身体压低，直到整个人躺在地板上。这段过程中，许许多多的人尝试夺走Haynes手上的那颗篮球，但从没人成功过，Magic Johnson对此目眩神迷，他说：「Marques Haynes是我心中的运球英雄，我常认为，只因他们是黑人球员，而且早生了几年，就无法参加职业球队。这是世界上最不公平的的一件事。他们绝对可以成为最成功的球员！」
1948年，在夺得NBL（全国篮球联盟）冠军后，明尼阿波利斯湖人(Minneapolis Lakers)封自己为「世界篮球之王」，不过哈林队并不认同。这支保持103场比赛连胜纪录的球队要求与传奇人物George Mikan率领的湖人决一死战。1948年2月19日，完全由黑人组成的哈林与完全由白人组成的湖人，在芝加哥球场的17823名球迷面前进行较量。除了Big George外，湖人还有好几名球员身高超过哈林队的先发中锋--6呎3吋的「呆鹅」塔特姆(Reece "Goose" Tatum)，但哈林队却以61：59击败了湖人。随后，湖人和哈林又进行了两场比赛，哈林取得2胜1负。他们证明了黑人球员有能力和白人同场竞技，哈林现任老板Manning Jackson评价说：「哈林环球队在两年内连续击败所谓的世界冠军湖人。这使人们相信，湖人队并没有有拥有全部的优秀球员，这也加速了NBA吸引黑人球员的进程。」1950年，联盟中族群运动的先行者─「红头」Red Auerbach，引进了第一位黑人球员Chuck Cooper到Celtics打球。虽然Cooper的成就并不能跟前辈相比，短暂的6年NBA生涯，平均得分、篮板皆未到达2位数，命中率也从未超过3成5，但不影响一些球队对卓越黑人选手的注意，随后渐渐的有许多伟大的球员加入NBA，如Bill Russell、Elgin Baylor、Oscar Robertson、Wilton Chamberlain ……
●民权运动时期
有趣的是，这些伟大的黑人球员在场上崭露头角之际，也是60年代黑人民权运动最兴盛的时候，诸如「布朗案」、「自由乘车运动」、「非暴力抵抗」、「黑权」、「分离主义」、「黑豹党」等等。无可避免的，这些黑人球员一定会在当时风起云涌的民权运动氛围中受到影响。
1956年，当Bill Russell加入NBA时，他是Celtics唯一的黑人球员，除了练习和比赛，几乎被屏除在一切活动之外。Red Auerbach积极寻求为他爱将提振名声的机会，但无论Auerbach跟Russell在媒体与球场上如何竭尽所能，当时Russell的地位总是附属在Celtics另外一位伟大的白人巨星Bob Cousy之下。Auerbach后来回忆道：「……波士顿的报纸会写：由于Cousy得了22分，波士顿又以112-94获胜，……他们会继续吹擂，却从未提及若非Bill的12次封盖，及第四节抓下的10个篮板，球队老早就输掉了……，谁知道如果新闻媒体如此对待Cousy的话，球迷会有什么样的情绪反弹？」Bill Russell也说：「在波士顿没有人还我一个公道，……大家都喜欢白人，虽然我已经习惯了，可是我不喜欢这样。」这样的情形无疑是令人沮丧且荒谬的，但这也促使Bill Russell发展出一种骄傲的自持态度，这使他在当时仍是白人主宰的NBA中，像颗黑珍珠般闪闪发光，而非一个苦情小媳妇形象。民权运动风起云涌，Bill Russell甚至常常在周六晚报上发表相关文章，提出自己的看法与意见，而且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文章的内容，几乎都无关于体育界。曾经创下单季攻守纪录大三元的「大O」Oscar Robertson也是同一类型，1950年，大O的克瑞斯高中夺得印第安纳州的州冠军，所有的球迷都知道印第安纳州有所谓的「Hoosier Hysteria」的篮球狂热，得到冠军的球队将会被当作英雄，游行庆祝，但是因为种族问题，克瑞斯高中只能在乡下偏远地方默默庆祝，就算大O后来上了大学，也有许多人因为这位超级明星的黑皮肤，而不公平，甚至恶劣的对待他，这也使得大O进入NBA后，发展出类似Russell不卑不亢的自持态度。
如果说Bill Russell、大O等人代表着民权运动在NBA的初期，那Kareem Abdul-Jabbar便是代表着民权运动在NBA的晚期。Jabbar毕业于朱利亚音乐学院的父亲因为种族问题，不得不放弃钟爱的伸缩号与爵士乐，但幼年时候的Jabbar因为生长于种族复杂的纽约哈林区，反而对种族问题没有特殊的感觉。直到上了学，他最好的朋友Johnny因为种族问题与他决裂(当时Johnny骂他是「丛林大黑鬼」，Jabbar愣住了，只想到「牛奶瓶」一词响应，后来几年一直深深懊悔自己垃圾话知识太浅)，Jabbar开始对种族歧视特别敏感，而这种敏感度造成他年轻时对人无法信任，例如Jabbar的高中教练─Jack Donald。在当年冬天的一场比赛中，Donald曾经无意间用带有种族色彩的善意羞辱来激励他，结果Jabbar至今仍无法原谅这位教练。这令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毕竟Donald是他篮球生命中重要的贵人之一。这种不信任感也多少反应在他与媒体的应对关系上。1964年的夏天，他还在念高中的时候，曾经和黑人民权运动的领袖马丁-路德-金博士见过一面，但当时Jabbar并没有因此向他充满包容、宽恕、爱的自由主义与福音主义路线靠拢，反而对金的非暴力抵抗嗤之以鼻。其实这与当时年轻黑人的心态是相符合的。明显地，Jabbar是向“伊斯兰国度”及“黑色穆斯林”等偏暴力民权组织靠拢的(Jabbar对初代007 Sean Connely十分有好感，只因为Sean演过The Man Who Would Be King跟The Wind and the Lion两部描写回教徒英雄气概的电影)。这也与当时民权运动的发展吻合，经过数年的忍耐，黑哥儿们的耐性几乎被消磨殆尽。早年如「自由乘车运动」等争取来的进步，在他们眼中，已经不再代表什么。跟白人共桌吃饭、共享一台饮水机、共上同一所学校……，这对那些1505年第一批来到「新世界」的黑人来说，当然是无法想象的巨大进步，但对数百年后他们的子孙来说，这只是提升他们的奴隶地位，而非使他们脱离奴隶身分。他们需要全盘扭转形势，他们要革命，如果说1963年华盛顿大游行是非暴力黑人民权运动的顶峰，在短短两年不到，1965年洛杉矶Watts区的暴动，便为其敲响了丧钟。Malcolm X说：「『非暴力』使男人不像男人。」当时黑豹党的领袖之一Stokely Carmichael，甚至编了首歌词：「当我的灵魂说炸的时候，我就要炸……当我的灵魂说杀，就杀……当灵魂说开枪，就开枪……」(现在还有谁说Schoolly D是黑街饶舌的鼻祖啊？啊~~还嘴硬，老子毙了你呀~~)。年轻的Jabbar自然也受到他们影响，但我不认为Jabbar是「分离主义」者或「黑豹党」，他的心路历程与Malcolm X十分相似，本姓Little的Malcolm，秉持着「咖啡是我唯一希望黑白混合的东西」的原则。他的「X」就是将表明要将白人奴隶主的可耻烙印「Little」消除，而视他为偶像的Jabbar也同样抛弃天主改信阿拉，并将姓名由Lew Alcindor改为我们熟知的Kareem Abdul-Jabbar。但跟Malcolm X晚年重新更正了他仇视白人的心理一样，Jabbar在其职业生涯的末期，也承认马丁-路德-金博士的「非暴力」是黑人民权运动唯一正确的道路，并且对家族的姓Alcindor充满骄傲。Jabbar同期的NBA黑人球员，不同于前辈对种族问题比较被动的态度，他们积极的认同自我本身，使得烫直头发与漂白皮肤不再流行，他们在联盟中创造自己的风格，进而还能影响外头的时尚。
●黑歧视白
进入70年代以后，黑人球员渐渐主宰了职业篮球的赛场，大约有70%以上的球员是黑人，一些白人巨星如Jerry West、Dave Debusschere、Jerry Lucas、Billy Cunningham、Van Arsdales兄弟、Bill Bradley及Don Nelson等人相继退休，其它如John Havlicek、David Cowens、Peter Maravich、Bill Walton、Rick Barry也年华老去，更是加速白人球员在NBA中地位的衰落。尤其ABA并入后，黑人球员更是全面接管了NBA，大家也都开始接受「黑人能打球；白人不能」的说法。1946年NBA创立至今，只剩两支球队是仍然留存且从未搬家过的，分别是纽约尼克斯与波士顿Celtics。大苹果纽约是种族镕炉，球队「黑」化尤其迅速，70年代中还勉强维持黑白各半之局，但到1979年，队上连一个白人也没有了，甚至连球队教练Willis Reed也是黑人。有些球评家把尼克称为「穿着灯笼裤的黑鬼」，这是明显带有种族歧视意味的描述。而在波士顿，这座全美国对种族最敏感的城市，似乎只要Celtics一开始输球，球迷就会开始注意肤色问题。Red Auerbach一直都在努力维持Celtics队的黑白平衡，他说：「我的工作是创造一个全市球迷都会喜欢的球队。」当他把训练营的15位选手中的白人比例提高为8人时，波士顿的票房明显上升。这使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更加显而易见 -- NBA的消费群，也就是买票进场看球或家中有彩电的人，仍以白人为主。这使得黑人球员更加看不起白人球员，认为他们只是队伍上的吉祥物，目的只是给那些观众看「嘿！我们这里有白人喔~~」。白人与黑人主客易位，现在白人反而是被歧视的一方了。
Jabbar谈起当年他湖人的队友时，提起一君名为Mark McNamara，是柏克莱大学的高材生，也是一名白人，一名典型被歧视的白人。常常有人评论他只是用来平衡湖人队的种族关系，队友也偶有类似「有个白人在队里也不错」的话，让Mark常常怀疑自我，是因为球技？还是肤色？我才能在NBA混一口饭吃。这种对NBA白人球员的看法不止局限在黑人，甚至蔓延为全国的共识之一，即使是最伟大的NBA球员Larry Bird也难避免。1987年的东区总冠军赛，Celtics与活塞鏖战7场后胜出，Celtics取得再一次与湖人争夺总冠军的机会，活塞也展现出一支旭日东升球队该有的样子，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但差就差在Rodman赛后不知无心还是有意的一句话。ESPN的制作人Bill Fairweather说，两个去采访的记者中只有一个人听到这段话，Rodman说：「Bird是个非常、非常优秀的球员，他的才华非比寻常。不过，若他是个黑人，他也只不过是个中上之才而已。」根据Fairweather的说法，当记者问到Rodman身边的Isiah Thomas对此番言论有何看法时，他竟然表示赞同。这下，球队领袖，大明星Thomas必须自己背上黑锅了，毕竟当时Rodman还没有变成五颜六色的大虫，也少有人关心他的言论，记者需要有知名度的Thomas来炒作轩然大波。Bird事后在他的自传《Drive》中写道：「『他们说』Rodman是个小丑，又有人说他不是。有人说Thomas有种族歧视，又有人说他没有。有人说大家都高估Bird，又有人说没有。就连社会学家跟写社论的人都卷进来了，这真是疯狂。」如果说连Bird都不能避免这种先入为主的歧视，那又有哪个白人能呢？
●本是同根生
在白歧视黑，黑歧视白之外，最近十几年来，又出现了另一种歧视，那就是黑哥儿们对于自己同胞的不谅解，一种出自人类「憎人富贵，厌人贫」的原始心态。60年代以后，有为数不少的黑人脱离社会底层，这些黑人家庭在自己的下一代成长时，会刻意的隐藏过去自己祖先的血泪史，只要有能力，便会为孩子选择郊区昂贵的白人学校。David Robinson的父母就是典型的例子，他们都曾经是种族隔离下的受害者，为了确保下一代免除次等公民的待遇，他们很早便选择白人居大多数的社区居住，使子女进入白人子弟居多的学校，让David Robinson他们早早学会与白人相处，而且刻意不提起黑白种族歧视问题，希望他们长大后不会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Robinson说：「我总是被编在和白人小孩一起的资优班，从来没有『我是黑人』的困扰。」这种情形使得自民权运动时期以来，团结一心的黑哥儿们之间产生了裂痕。往上爬的黑人视底层的兄弟们为毒蛇猛兽，认为他们带给社会的负面印象会使得自己的努力功亏一篑，恨不得与之划清界线；广大居于社会下层的黑人，则视他们向上爬的兄弟为背叛者、忘本的家伙，认为他们放弃黑人的自尊、自傲与文化，只想漂白。
这种分化对NBA也造成影响(或许对所有职业运动皆然，但我们这里先只关注NBA)。进入NBA的黑人球员，不只比之他们同胞，就算比之大多数白人可能都较为成功，所以往往会有两种声音出现：一是他们不再黑了，而是漂白的新白人；二是他们应该多替黑人兄弟做一些事。Shaq当年刚加入NBA，就遇过这些麻烦事，他在他的自传《SHAQ ATTAQ》中说道：「黑人团体也让Michael(Jordan)遭遇到一些困扰，因为他们说Michael替黑人弟兄付出的不够多。我也碰过类似的麻烦，我晓得有些黑人会看着我说：『哼~~~他已经忘了他是打哪来的了。』我聘用Leonard Armato当经纪人时，就老听到有人批评：『嘿~~~你应该找个黑人律师。』」Grant Hill因为父亲是达拉斯牛仔队的明星跑锋，母亲是华盛顿律师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从小生活在上流社会，他受到这方面的质疑也更多。 有一次Hill接受访问谈心目中的理想女性，当他正滔滔不绝描述他母亲的种种时，访问者却突然冒出一句：「那也得是个『黑』美人吧？」他在《Change the Game》一书中也说道：「我可以什么慈善活动都参加，把我所得的一切全都回馈给社会，而你仍会发现某些人仍不满意。他们会说我对黑人做得仍不够，然而，你能做的事势必有个限度，你也只能扮演这世界的一部分。问题是，这世界不仅仅只有黑人而已。」有时身处之底层黑哥儿们的敏感与一些非理性的动作，往往是使他们在NBA的兄弟与他们渐行渐远的主因。例如Shaq在路易桑那州立大学时，曾有人问过他关于前3K党党员戴维-杜克竞选州长有什么想法，他们想知道这样一个人如果当选，是否会引起新一代黑人运动员的不安。Shaq回答：「一个高中生可以独立判断回答的问题，是他喜欢哪一所大学或哪一位教练，而非喜欢哪一位州长。」结果，杜克的支持者就宣称，Shaq表示杜克当选州长不会有负面的影响。即使事后Shaq出面澄清。而敏感的黑人兄弟还是宁可相信报纸上的白纸黑字，而不愿相信当事人当面亲口的解释。后来有人砸烂Shaq的车前灯，然后在车上贴满杜克的竞选传单。
●结语
2003年的12月，Rasheed Wallace的一则专访，掀起轩然大波。他谈到联盟的无道无良；控诉NBA大量吸收年轻黑人球员，实际是为了利用他们不成熟的心理（Rasheed甚至用了愚蠢一词来形容NBA的后生们），攫取剥削大量球员利益。Rasheed一副中古流浪武士孤身对抗巨大白塔邪恶势力的姿态(他称NBA高层为white establishment)，遭到Sir Charles无情的讥笑，台湾名球评王建祥因此为Rasheed叫屈，认为Barkley无视自己的黑兄弟，应该闭上他亲过驴屁股的大嘴……。其实Barkley是以Rasheed坐拥NBA所带给他巨大利益却不肯闭上臭嘴的事实而嘲笑他。这在逻辑上，与Rasheed专访时所指控的东西根本风马牛不相及。这篇文章讲到这儿，大家可以很明显的了解，Rasheed Wallace所控诉的，其实并不是黑白问题，而是劳资问题，我不敢说今天种族歧视在NBA已经消声匿迹了，但现在的NBA不只黑人球员宰制球场内的世界，黑人教练也越来越多，随着夏洛特山猫的成立，NBA第一位黑人老板也将产生，至今仍一味的把问题归结到皮肤的颜色，以及沉溺于近乎感伤的受害情结，是开时代倒车的。随着国际球员的涌入，每个NBA球员都该视自己为独立的个体，而不必被一些无聊的民族情感拖累、束缚，想的应该是如何成为一个完善的「人」，而非完善的「黑人」、「白人」或「中国人」，在最后，让我们未能免俗地一起朗诵马丁-路德-金博士的「我有一个梦」作为结尾吧。
我有一个梦。梦中在乔治亚州的土红色山上，那些奴隶或奴隶主人的后代，像兄弟一般坐在一起，(别~~别睡啊~~~我们直接跳最后一段)当这个梦想实现之时，我们便能加速实现另一个梦想，所有上帝的儿女，黑人和白人，犹太教徒和基督教徒，将能够手牵手，唱出古老的黑人灵歌：「终于自由了！终于自由了！感谢全能的上帝，我们终于自由了！」[END]
这是一部有关一位居住在佐治亚州的黑人一生寻找自我的小说，以上是其中一段关于「大角斗」(battle royal)的描述。30年代，凉风徐徐、芳香宜人的美国南方乡下，「大角斗」对白人男性来说，是整晚充满男子气概的社交场合中最适合的开胃菜(美国男子汉定义者海明威就曾经举办过「大角斗」)。一群黑皮肤的年轻人，为了一点微薄奖金，展开蒙眼无底线的激烈斗殴。但单单为了钱，似乎还不足以解释这些年轻黑人参与这种造成自己齿断、骨裂活动的原因。另一方面的解释似乎指向那一股怒气，为了向他们自己、对手和朋友证明自己强悍无匹，尤其是向那些白人炫耀平日他们所畏惧的力量。但他们却不知道，那些随着他们每一下重击而惊呼的白人，其实只是视他们激烈的战斗为小丑的舞蹈。可以说，黑人青年阉割了他们最具威胁的侵略性给白人娱乐。
从某些角度来看，「大角斗」的影子至今仍然隐隐存在于美国的各职业运动中(白人老板、白人观众以及场中的有色运动员)。想当然会有人大声疾呼 -- 这是不实的指控！美国所有的职业运动，最初都是不允许白人以外的有色人种参与，反而是黑人把进入职业运动与民权运动挂勾，积极地想挤入其中。但仔细思考，这种说法不过是欲盖弥彰而已，早在美国建国之前，就有许多黑人为了钱而进行竞技活动，为白佬提供刺激娱乐，他们已经称得上职业运动员了。随着时间推移，各式各样的运动被发明，他们的竞技项目也随之丰富，白人能玩的，他们也能，甚至玩得更好。那些在镁光灯下所谓的「职业运动员」，在他们眼里，好似扮家家酒，但职业运动员的待遇却远远不是这些黑哥儿们所能企及的，这叫他们如何不视其为一种不公与不义？
●Joe Louis 与 Jackie Robinson
说到这儿，不得不提到一位具里程碑意义的人─「褐色轰炸机」(The Brown Bomber)：Joe Louis Barrow。他的成功使得黑人进入职业运动的进程，往前跨进一大步。Joe的亲生父亲Munroe Barrow是Alabama的乡下佃农，在Joe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Lillie靠着帮人洗衣贴补家用，并在Joe七岁时再婚，婚后全家搬到汽车城Detroit(所以Detroit人皆视Joe为Detroit之子，引以为傲)。对于他的同胞来说，他的出身“完美无缺”。
另一方面，他也获得美国其它族群的爱戴，他战功彪炳(雄据重量级拳王宝座12年，24度拳王保卫战，22次K.O.)，又是一个慈善家(他的慷慨大方，使得他后半生都在还债)。更重要的是，他在1938年6月22日击败了「日耳曼超人」─Max Schmeling，被塑造成民族英雄，纳粹的克星(但终其一生，Joe从没有说过一句Max的坏话。事实上，两人互敬互重，只是在各自祖国中的地位，使他们无法亲近，甚至被塑造成仇人)。
其实黑人拳手大放异彩并非始自Joe Louis。早在他之前25年，就有另一位黑人Jack Johnson成为拳王，但他在绳圈以外的行为，却使他无法达到Joe的地位。不止白人视他为寇仇，他在场外与白种女人乱搞的行径，让他连自己同胞的认同也得不到。每一次Jack在擂台上痛殴白人选手，随后一定会被人看到他开着拉风的敞篷车，载着三个白种妓女，大开音乐，又吵又闹地扬长而去。Joe Louis的生活中也有讳言的白种女人，但都只保留在私生活，他从不在绳圈以外对白人神话构成威胁，因此人们对他也比较包容。Joe身边的人也一直提醒他必须做黑人的荣耀与榜样，要他当扭转黑人形象的推手。
Joe的成功，使得那扇原本对黑人运动员封闭的大门，有了松动的迹象。1947年4月15日，美国职棒大联盟第一位黑人球员诞生了 -- 28岁的Jackie Robinson成为布鲁克林道奇队的一员。Jackie对Joe充满崇拜，深信是Joe的成就才让黑人球员更容易进入职棒。而继Joe Louis之后，Jackie本人在球场上的成就，也将那扇门推得更开了。之后的马丁-路德-金博士曾引用Jackie Robinson称赞Joe Louis的话语，来称赞Jackie Robinson本人，认为他们的成就，化解了民权运动上的许多阻力。
虽然这两位前辈成就惊人，但大门不过是有所松动而已，如果你看到任何一篇文字说自Jackie Robinson之后，黑人职业运动员有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或者自此运动场中族群和乐融融之类，你马上可以把它丢到炕炉里。Joe虽被视为英雄，但大战过后，美国政府还向Joe追讨欠税，完全忘记了Joe在大战期间帮美国政府打了无数场劳军性质的比赛，分文未取。政府逼得Joe无法退休，拖着老迈的身躯继续打拳，以致于后来被年轻力壮的Rocky Marciano狠狠修理，晚年在赌城讨生活，极为凄凉。相比之下，Jackie Robinson比较幸运，但他在大联盟的岁月，始终离不开出于种族情绪的恶意攻击，恶言谩骂与恐吓信不过是家常便饭 -- 无论来自对手、球迷，甚至自己的队友。
●哈林篮球队
至于篮球方面，对有色人种的解禁比较晚，这当然也跟其职业化较晚有关。但在NBL、BAA时期，许许多多的黑人球员仍被阻挡在职业篮球大门之外，这也使得当时的哈林队(Harlem Globetrotters)被许多人视为当时世界上最强篮球队，因为他们聚集世界上最棒的黑人篮球员，可说篮球界中的「黑」帮水泊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当中最伟大的莫过于Marques Haynes，他是小孩眼中的偶像，哈林队擅长表演各种诡计，如假装拿水桶泼到观众身上，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等等。Haynes最擅长的表演则是运球，一开始他会跪在地上开始运球，然后一直将身体压低，直到整个人躺在地板上。这段过程中，许许多多的人尝试夺走Haynes手上的那颗篮球，但从没人成功过，Magic Johnson对此目眩神迷，他说：「Marques Haynes是我心中的运球英雄，我常认为，只因他们是黑人球员，而且早生了几年，就无法参加职业球队。这是世界上最不公平的的一件事。他们绝对可以成为最成功的球员！」
1948年，在夺得NBL（全国篮球联盟）冠军后，明尼阿波利斯湖人(Minneapolis Lakers)封自己为「世界篮球之王」，不过哈林队并不认同。这支保持103场比赛连胜纪录的球队要求与传奇人物George Mikan率领的湖人决一死战。1948年2月19日，完全由黑人组成的哈林与完全由白人组成的湖人，在芝加哥球场的17823名球迷面前进行较量。除了Big George外，湖人还有好几名球员身高超过哈林队的先发中锋--6呎3吋的「呆鹅」塔特姆(Reece "Goose" Tatum)，但哈林队却以61：59击败了湖人。随后，湖人和哈林又进行了两场比赛，哈林取得2胜1负。他们证明了黑人球员有能力和白人同场竞技，哈林现任老板Manning Jackson评价说：「哈林环球队在两年内连续击败所谓的世界冠军湖人。这使人们相信，湖人队并没有有拥有全部的优秀球员，这也加速了NBA吸引黑人球员的进程。」1950年，联盟中族群运动的先行者─「红头」Red Auerbach，引进了第一位黑人球员Chuck Cooper到Celtics打球。虽然Cooper的成就并不能跟前辈相比，短暂的6年NBA生涯，平均得分、篮板皆未到达2位数，命中率也从未超过3成5，但不影响一些球队对卓越黑人选手的注意，随后渐渐的有许多伟大的球员加入NBA，如Bill Russell、Elgin Baylor、Oscar Robertson、Wilton Chamberlain ……
●民权运动时期
有趣的是，这些伟大的黑人球员在场上崭露头角之际，也是60年代黑人民权运动最兴盛的时候，诸如「布朗案」、「自由乘车运动」、「非暴力抵抗」、「黑权」、「分离主义」、「黑豹党」等等。无可避免的，这些黑人球员一定会在当时风起云涌的民权运动氛围中受到影响。
1956年，当Bill Russell加入NBA时，他是Celtics唯一的黑人球员，除了练习和比赛，几乎被屏除在一切活动之外。Red Auerbach积极寻求为他爱将提振名声的机会，但无论Auerbach跟Russell在媒体与球场上如何竭尽所能，当时Russell的地位总是附属在Celtics另外一位伟大的白人巨星Bob Cousy之下。Auerbach后来回忆道：「……波士顿的报纸会写：由于Cousy得了22分，波士顿又以112-94获胜，……他们会继续吹擂，却从未提及若非Bill的12次封盖，及第四节抓下的10个篮板，球队老早就输掉了……，谁知道如果新闻媒体如此对待Cousy的话，球迷会有什么样的情绪反弹？」Bill Russell也说：「在波士顿没有人还我一个公道，……大家都喜欢白人，虽然我已经习惯了，可是我不喜欢这样。」这样的情形无疑是令人沮丧且荒谬的，但这也促使Bill Russell发展出一种骄傲的自持态度，这使他在当时仍是白人主宰的NBA中，像颗黑珍珠般闪闪发光，而非一个苦情小媳妇形象。民权运动风起云涌，Bill Russell甚至常常在周六晚报上发表相关文章，提出自己的看法与意见，而且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文章的内容，几乎都无关于体育界。曾经创下单季攻守纪录大三元的「大O」Oscar Robertson也是同一类型，1950年，大O的克瑞斯高中夺得印第安纳州的州冠军，所有的球迷都知道印第安纳州有所谓的「Hoosier Hysteria」的篮球狂热，得到冠军的球队将会被当作英雄，游行庆祝，但是因为种族问题，克瑞斯高中只能在乡下偏远地方默默庆祝，就算大O后来上了大学，也有许多人因为这位超级明星的黑皮肤，而不公平，甚至恶劣的对待他，这也使得大O进入NBA后，发展出类似Russell不卑不亢的自持态度。
如果说Bill Russell、大O等人代表着民权运动在NBA的初期，那Kareem Abdul-Jabbar便是代表着民权运动在NBA的晚期。Jabbar毕业于朱利亚音乐学院的父亲因为种族问题，不得不放弃钟爱的伸缩号与爵士乐，但幼年时候的Jabbar因为生长于种族复杂的纽约哈林区，反而对种族问题没有特殊的感觉。直到上了学，他最好的朋友Johnny因为种族问题与他决裂(当时Johnny骂他是「丛林大黑鬼」，Jabbar愣住了，只想到「牛奶瓶」一词响应，后来几年一直深深懊悔自己垃圾话知识太浅)，Jabbar开始对种族歧视特别敏感，而这种敏感度造成他年轻时对人无法信任，例如Jabbar的高中教练─Jack Donald。在当年冬天的一场比赛中，Donald曾经无意间用带有种族色彩的善意羞辱来激励他，结果Jabbar至今仍无法原谅这位教练。这令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毕竟Donald是他篮球生命中重要的贵人之一。这种不信任感也多少反应在他与媒体的应对关系上。1964年的夏天，他还在念高中的时候，曾经和黑人民权运动的领袖马丁-路德-金博士见过一面，但当时Jabbar并没有因此向他充满包容、宽恕、爱的自由主义与福音主义路线靠拢，反而对金的非暴力抵抗嗤之以鼻。其实这与当时年轻黑人的心态是相符合的。明显地，Jabbar是向“伊斯兰国度”及“黑色穆斯林”等偏暴力民权组织靠拢的(Jabbar对初代007 Sean Connely十分有好感，只因为Sean演过The Man Who Would Be King跟The Wind and the Lion两部描写回教徒英雄气概的电影)。这也与当时民权运动的发展吻合，经过数年的忍耐，黑哥儿们的耐性几乎被消磨殆尽。早年如「自由乘车运动」等争取来的进步，在他们眼中，已经不再代表什么。跟白人共桌吃饭、共享一台饮水机、共上同一所学校……，这对那些1505年第一批来到「新世界」的黑人来说，当然是无法想象的巨大进步，但对数百年后他们的子孙来说，这只是提升他们的奴隶地位，而非使他们脱离奴隶身分。他们需要全盘扭转形势，他们要革命，如果说1963年华盛顿大游行是非暴力黑人民权运动的顶峰，在短短两年不到，1965年洛杉矶Watts区的暴动，便为其敲响了丧钟。Malcolm X说：「『非暴力』使男人不像男人。」当时黑豹党的领袖之一Stokely Carmichael，甚至编了首歌词：「当我的灵魂说炸的时候，我就要炸……当我的灵魂说杀，就杀……当灵魂说开枪，就开枪……」(现在还有谁说Schoolly D是黑街饶舌的鼻祖啊？啊~~还嘴硬，老子毙了你呀~~)。年轻的Jabbar自然也受到他们影响，但我不认为Jabbar是「分离主义」者或「黑豹党」，他的心路历程与Malcolm X十分相似，本姓Little的Malcolm，秉持着「咖啡是我唯一希望黑白混合的东西」的原则。他的「X」就是将表明要将白人奴隶主的可耻烙印「Little」消除，而视他为偶像的Jabbar也同样抛弃天主改信阿拉，并将姓名由Lew Alcindor改为我们熟知的Kareem Abdul-Jabbar。但跟Malcolm X晚年重新更正了他仇视白人的心理一样，Jabbar在其职业生涯的末期，也承认马丁-路德-金博士的「非暴力」是黑人民权运动唯一正确的道路，并且对家族的姓Alcindor充满骄傲。Jabbar同期的NBA黑人球员，不同于前辈对种族问题比较被动的态度，他们积极的认同自我本身，使得烫直头发与漂白皮肤不再流行，他们在联盟中创造自己的风格，进而还能影响外头的时尚。
●黑歧视白
进入70年代以后，黑人球员渐渐主宰了职业篮球的赛场，大约有70%以上的球员是黑人，一些白人巨星如Jerry West、Dave Debusschere、Jerry Lucas、Billy Cunningham、Van Arsdales兄弟、Bill Bradley及Don Nelson等人相继退休，其它如John Havlicek、David Cowens、Peter Maravich、Bill Walton、Rick Barry也年华老去，更是加速白人球员在NBA中地位的衰落。尤其ABA并入后，黑人球员更是全面接管了NBA，大家也都开始接受「黑人能打球；白人不能」的说法。1946年NBA创立至今，只剩两支球队是仍然留存且从未搬家过的，分别是纽约尼克斯与波士顿Celtics。大苹果纽约是种族镕炉，球队「黑」化尤其迅速，70年代中还勉强维持黑白各半之局，但到1979年，队上连一个白人也没有了，甚至连球队教练Willis Reed也是黑人。有些球评家把尼克称为「穿着灯笼裤的黑鬼」，这是明显带有种族歧视意味的描述。而在波士顿，这座全美国对种族最敏感的城市，似乎只要Celtics一开始输球，球迷就会开始注意肤色问题。Red Auerbach一直都在努力维持Celtics队的黑白平衡，他说：「我的工作是创造一个全市球迷都会喜欢的球队。」当他把训练营的15位选手中的白人比例提高为8人时，波士顿的票房明显上升。这使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更加显而易见 -- NBA的消费群，也就是买票进场看球或家中有彩电的人，仍以白人为主。这使得黑人球员更加看不起白人球员，认为他们只是队伍上的吉祥物，目的只是给那些观众看「嘿！我们这里有白人喔~~」。白人与黑人主客易位，现在白人反而是被歧视的一方了。
Jabbar谈起当年他湖人的队友时，提起一君名为Mark McNamara，是柏克莱大学的高材生，也是一名白人，一名典型被歧视的白人。常常有人评论他只是用来平衡湖人队的种族关系，队友也偶有类似「有个白人在队里也不错」的话，让Mark常常怀疑自我，是因为球技？还是肤色？我才能在NBA混一口饭吃。这种对NBA白人球员的看法不止局限在黑人，甚至蔓延为全国的共识之一，即使是最伟大的NBA球员Larry Bird也难避免。1987年的东区总冠军赛，Celtics与活塞鏖战7场后胜出，Celtics取得再一次与湖人争夺总冠军的机会，活塞也展现出一支旭日东升球队该有的样子，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但差就差在Rodman赛后不知无心还是有意的一句话。ESPN的制作人Bill Fairweather说，两个去采访的记者中只有一个人听到这段话，Rodman说：「Bird是个非常、非常优秀的球员，他的才华非比寻常。不过，若他是个黑人，他也只不过是个中上之才而已。」根据Fairweather的说法，当记者问到Rodman身边的Isiah Thomas对此番言论有何看法时，他竟然表示赞同。这下，球队领袖，大明星Thomas必须自己背上黑锅了，毕竟当时Rodman还没有变成五颜六色的大虫，也少有人关心他的言论，记者需要有知名度的Thomas来炒作轩然大波。Bird事后在他的自传《Drive》中写道：「『他们说』Rodman是个小丑，又有人说他不是。有人说Thomas有种族歧视，又有人说他没有。有人说大家都高估Bird，又有人说没有。就连社会学家跟写社论的人都卷进来了，这真是疯狂。」如果说连Bird都不能避免这种先入为主的歧视，那又有哪个白人能呢？
●本是同根生
在白歧视黑，黑歧视白之外，最近十几年来，又出现了另一种歧视，那就是黑哥儿们对于自己同胞的不谅解，一种出自人类「憎人富贵，厌人贫」的原始心态。60年代以后，有为数不少的黑人脱离社会底层，这些黑人家庭在自己的下一代成长时，会刻意的隐藏过去自己祖先的血泪史，只要有能力，便会为孩子选择郊区昂贵的白人学校。David Robinson的父母就是典型的例子，他们都曾经是种族隔离下的受害者，为了确保下一代免除次等公民的待遇，他们很早便选择白人居大多数的社区居住，使子女进入白人子弟居多的学校，让David Robinson他们早早学会与白人相处，而且刻意不提起黑白种族歧视问题，希望他们长大后不会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Robinson说：「我总是被编在和白人小孩一起的资优班，从来没有『我是黑人』的困扰。」这种情形使得自民权运动时期以来，团结一心的黑哥儿们之间产生了裂痕。往上爬的黑人视底层的兄弟们为毒蛇猛兽，认为他们带给社会的负面印象会使得自己的努力功亏一篑，恨不得与之划清界线；广大居于社会下层的黑人，则视他们向上爬的兄弟为背叛者、忘本的家伙，认为他们放弃黑人的自尊、自傲与文化，只想漂白。
这种分化对NBA也造成影响(或许对所有职业运动皆然，但我们这里先只关注NBA)。进入NBA的黑人球员，不只比之他们同胞，就算比之大多数白人可能都较为成功，所以往往会有两种声音出现：一是他们不再黑了，而是漂白的新白人；二是他们应该多替黑人兄弟做一些事。Shaq当年刚加入NBA，就遇过这些麻烦事，他在他的自传《SHAQ ATTAQ》中说道：「黑人团体也让Michael(Jordan)遭遇到一些困扰，因为他们说Michael替黑人弟兄付出的不够多。我也碰过类似的麻烦，我晓得有些黑人会看着我说：『哼~~~他已经忘了他是打哪来的了。』我聘用Leonard Armato当经纪人时，就老听到有人批评：『嘿~~~你应该找个黑人律师。』」Grant Hill因为父亲是达拉斯牛仔队的明星跑锋，母亲是华盛顿律师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从小生活在上流社会，他受到这方面的质疑也更多。 有一次Hill接受访问谈心目中的理想女性，当他正滔滔不绝描述他母亲的种种时，访问者却突然冒出一句：「那也得是个『黑』美人吧？」他在《Change the Game》一书中也说道：「我可以什么慈善活动都参加，把我所得的一切全都回馈给社会，而你仍会发现某些人仍不满意。他们会说我对黑人做得仍不够，然而，你能做的事势必有个限度，你也只能扮演这世界的一部分。问题是，这世界不仅仅只有黑人而已。」有时身处之底层黑哥儿们的敏感与一些非理性的动作，往往是使他们在NBA的兄弟与他们渐行渐远的主因。例如Shaq在路易桑那州立大学时，曾有人问过他关于前3K党党员戴维-杜克竞选州长有什么想法，他们想知道这样一个人如果当选，是否会引起新一代黑人运动员的不安。Shaq回答：「一个高中生可以独立判断回答的问题，是他喜欢哪一所大学或哪一位教练，而非喜欢哪一位州长。」结果，杜克的支持者就宣称，Shaq表示杜克当选州长不会有负面的影响。即使事后Shaq出面澄清。而敏感的黑人兄弟还是宁可相信报纸上的白纸黑字，而不愿相信当事人当面亲口的解释。后来有人砸烂Shaq的车前灯，然后在车上贴满杜克的竞选传单。
●结语
2003年的12月，Rasheed Wallace的一则专访，掀起轩然大波。他谈到联盟的无道无良；控诉NBA大量吸收年轻黑人球员，实际是为了利用他们不成熟的心理（Rasheed甚至用了愚蠢一词来形容NBA的后生们），攫取剥削大量球员利益。Rasheed一副中古流浪武士孤身对抗巨大白塔邪恶势力的姿态(他称NBA高层为white establishment)，遭到Sir Charles无情的讥笑，台湾名球评王建祥因此为Rasheed叫屈，认为Barkley无视自己的黑兄弟，应该闭上他亲过驴屁股的大嘴……。其实Barkley是以Rasheed坐拥NBA所带给他巨大利益却不肯闭上臭嘴的事实而嘲笑他。这在逻辑上，与Rasheed专访时所指控的东西根本风马牛不相及。这篇文章讲到这儿，大家可以很明显的了解，Rasheed Wallace所控诉的，其实并不是黑白问题，而是劳资问题，我不敢说今天种族歧视在NBA已经消声匿迹了，但现在的NBA不只黑人球员宰制球场内的世界，黑人教练也越来越多，随着夏洛特山猫的成立，NBA第一位黑人老板也将产生，至今仍一味的把问题归结到皮肤的颜色，以及沉溺于近乎感伤的受害情结，是开时代倒车的。随着国际球员的涌入，每个NBA球员都该视自己为独立的个体，而不必被一些无聊的民族情感拖累、束缚，想的应该是如何成为一个完善的「人」，而非完善的「黑人」、「白人」或「中国人」，在最后，让我们未能免俗地一起朗诵马丁-路德-金博士的「我有一个梦」作为结尾吧。
我有一个梦。梦中在乔治亚州的土红色山上，那些奴隶或奴隶主人的后代，像兄弟一般坐在一起，(别~~别睡啊~~~我们直接跳最后一段)当这个梦想实现之时，我们便能加速实现另一个梦想，所有上帝的儿女，黑人和白人，犹太教徒和基督教徒，将能够手牵手，唱出古老的黑人灵歌：「终于自由了！终于自由了！感谢全能的上帝，我们终于自由了！」[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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