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座是在秋天到冬天之间，出现于头顶偏东的星座。”桃子是这样告诉我的，
“总是有一只追着另一只的尾巴，又总也追不上，所以说你们属于幻想的一族。”
其实说得不是很对，幻想我不否认，事实上我总爱在某个特定时期陷入一种无法自
拔的臆想之中。但在我脑子里的双鱼倒更象是这样：
一个家伙无意中造出自己的影子，却又对此惊讶，不能自已地陶醉着。
我就是那种蠢货，从每年的初一开始，蠢到次年的十五。
1.
欢呼伴着轮胎与地面的摩擦
茶几上的酒杯
蓝色的火苗肆虐地生长
有人把它们一饮而尽
有一种感受是不想有的，一个人反反复复地吟唱老歌，直到自己被身边越来越多的
人遗忘。当四周撞杯声此起彼伏时，我在最繁华的地带感受颓废，头发遮掩了被睡意麻
痹的双眼，烟烫了自己的手……
我就是在这样一种大尾巴狼的状态下认识的桃子，期时寒月无歌，星光灿烂。桃子
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很普通的白色衬衫，但穿着在她身上却有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小
涛从阴暗的角落拉她走出来，然后整个空间忽然就变得刺眼起来。
我说你好。她说你好。我说贵姓。她说姓陶。我说以后我就叫你桃子吧这样显得亲
切，她忽然就开始大笑起来。
桃子笑起来很好看，好象阳光下一把刺眼的刀一样。
那个夏季我和这把刀在一起度过了很快乐的一段时光，想起那些日子有种慌乱的感
觉，好象是一个本来已经长了胡子的人，忽然被迫地被人牵回到童年然后又被迫地穿上
尿不湿，站在人群里面口里还含着棒棒糖，发青的鼻涕无休止地粘连在口腔上方，亭亭
玉立，不失个性。
2.
衣襟扯断了那些血肉
年华在不经意间划破心头
有一首歌在晨风中呻吟
时光不再哦时光不再
有一种感受是不想有的，泪水总是在琐屑时来临，最善意的恶，最真挚的撕扯。那
种感受被强行勒断，轻轻刺进我满是伤痕的心头，看着那些液体缓缓滋润了脚下的大
地，感受着最伤人的不必。
桃子始终处于那种永远青春的状态，每天都象枚开心的苹果一样，所有在她身边的
人都能被感染得一身清洁的水果味道。而这种味道就象一颗定时炸弹一样，时时让我不
安。
“你知道吗？”桃子一脸幸福地说，“我总喜欢幻想咱们结婚的情景……不知道你
穿上西服打好领带是什么样子，呵……”
“不会的，那种时候我也不穿西服，我穿一身牛仔，深蓝色那种，但是不要窟窿，
那样会让你觉得寒酸，我不忍。”
“哈……”
桃子说双鱼座的男人是个好老公，因为爱情和婚姻对于双鱼来说是很重要的。对这
点我不置可否，往往是朝她笑一笑，事实上我也只能笑一笑，未来是什么样子，我不可
能靠星座来赌。
小涛是天秤座的，桃子是处女座的，这都是桃子告诉我的。她对这些东西很感兴
趣，我曾经亲眼目睹她把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花费在一本书上，为的是证明我有了外遇后
会对她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桃子，我们还是分手吧，离开我以后你找个好男人”我常常一脸悲哀地这样说，
“我死了也安心了”
桃子的第一反应就是象羽毛一样飘到我面前，然后忽然不管不顾地骑到我身上乱打
一通，激动时还会说一句“老不死的”。
桃子的第二反应是坐在那里半天不说话，然后慢慢转过头来幽幽地看着我：
“你别总开这种玩笑……”。
以上列举的是桃子通常会有的两种反应，直到那一年年末她才忽然有了新的视角。
“哦……”桃子静静地看着我，“我会的……”。
3.
生命醉死在玫瑰丛下
药水浸过的伤口
一次次撕裂
装点美丽的誓言
有一种感受是不想有的，人来人往中追随着她的背影，阳光总是在适当的时候刺伤
我的双眼，她被他带到我不曾去的那片乐土。一切发生得井然有序又不失乐趣，我在惊
奇中丧失了自己最后的淳朴，和那些脱口而出的眷恋……
桃子终于在次年的开春离开了我，那天天气不错，街头巷尾的树梢刚开始变绿，偶
尔有风吹过，温柔得好象情人的头发一样。
而情人的头发终会随着时光慢慢稀落，风花也好，海事也罢。
我又开始了一个人泡酒吧的日子，这种生活本就是双鱼的属性之一。现在我也喜欢
偶尔说到星座了，可能真的有些事情，是和那些远得摸不到边的图符有关的。常常看着
酒柜镜子里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脸色有些苍白，眼睛还算明亮，这证明我还是活着
的，真好。
生日那天桃子打来电话，轻柔的声音：“我们的星座属同源，都是阴性的，但排立
的位置却是对立的……”
我忍不住笑了：“桃子，照顾好自己吧，别总象个孩子似的……”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然后悄悄地挂了。
小涛和桃子相处得很好，相敬如宾地在一起。他喜欢偶尔来我这里坐坐，和我有一
搭没一搭地说桃子的事情。他是个好哥们，我一直这样认为。
“我爱她，够了吗？”小涛会这样问我。
“……够！”我定定地看着他，这样回答。
4.
两年后的今天，我偶尔想起那些故事，还是忍不住想笑。小涛邮来他和桃子结婚的
录象，看着桃子在照片里微笑的样子，心头会悄然浮上一层甜意。
鹏鹏——阿浩的孩子，前一阵总腻在我身边，他知道我有很多关于星座有趣的故
事，也喜欢我用星座来算命，他对此深信不疑。
现在鹏鹏就坐在我对面的床上发呆，他现在只能发呆，因为他已经连着哭了一个下
午了，没有任何力气再发出任何声响。而我就坐在另一张床上，认真地看着他发呆的样
子。
阿浩走得很急，医生在他床边只是简单走了下过程，就叹了口气出去了。
我想过去安慰一下鹏鹏，但是没有时间，护士已经走进来，准备为我做今天的化疗
了。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我转头又看了眼鹏鹏，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两手无意识地翻动着
一个小玩具，那是我今年初托朋友做了给他玩的。两条金色的鱼，围成环状，缠绕在一
个闭目做祷告的小女孩身边……
天开始变暖了……
2003-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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